对方虽然说的是普通话,但普通话不是很标准,就比如风水这个词,他念成了分许(儿)。
许(儿)不是儿化音,是乡音。
“对,我不是安城的,是隔壁安南市的。大师,我遭遇的事,和我不是安城人有关吗?”中年男人又用手帕擦了擦汗。
“哦,没关系,我只是好奇,尧光山山神庙居然传到隔壁市去了。”顾雅有些开心,还以为只在安城内部流通有名呢。
中年男人笑道:“哪能啊,我来这儿求助,也是安南市那边的道协推荐的。他们说,来尧光山没错。”
“安南道协解决不了?”顾雅听到这话,又瞧了瞧他眉间,低声道,“不至于啊。”
她朝茶树妖招招手,“茗怀兄,你过来看一看。”
如果这人是安城的,过来请她很正常,可是他是隔壁市的。
他这问题不算大问题,无论是特情局还是道协,都能解决,用得着百里迢迢的跑过尧光山?
茶树妖走了过来,视线落到中年男子身上,神色顿时冷了下来,“看他做什么?恶贯满盈,因果缠身,死了活该。”
顾雅望向中年男人,若有所思,“呃,是这样的面相吗?”
怎么在她瞧来,这个男人祖有余荫,倒霉透顶?
第86章 汝妻子
中年男人脸色的汗更多了, 他用帕子不断擦着,连忙否认,“不不不,我没干过什么坏事。我干过最大的坏事, 就是和我朋友的老婆偷-情。”
顾雅、茶树妖:“……”
齐齐侧目。
好家伙, 真朋友啊,汝妻子我养之。
瞧出两人异样的神色, 中年男人苦笑一声, 道:“我也不想的, 齐佩嫁给他之后, 我本来死心了的,谁知道那家伙在我面前赌咒发誓,信誓旦旦地说,他最爱的就是齐佩,结果婚后,这家伙转头就包养了七八个小嫩模, 在外边这里一个房间,那里一个房间, 各藏着一个情-人, 一年到头不住家,我听闻这事,忍不住去看她, 一来二去, 就,没忍住。”
中年男人纵然是个体面的男人, 觉得这事是他朋友干初一他才干十五, 并不觉得有自己有多大的错, 但说起来时,还是难以启齿。
毕竟,谁能面对陌生人,毫无压力地叙说自己的阴私事呢?
没那么坦然。
中年男人身上发生的事很简单,一句话,“恨不夺情未嫁时”。
中年男人和他朋友,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竹马,两人之间既是朋友又是对手。
两人同在一个圈子,年纪相类,在大人嘴里难免比较,就连两人之间,也少不了比较。在学校时比成绩,大学时比接受家业时的业绩,你追我赶,良性循环,倒也不曾闹过太大的矛盾。
大学时,中年男人瞧上一个女孩,就是那个齐佩,不过他情窦初开,不敢步子迈得太大,先羞答答得认识,再慢慢接近,就在他觉得时机合适,可以进一步当朋友,邀请那个女孩外出约会时,他朋友横空出世。
他朋友不像中年男人口拙,也更为大胆浪漫。
他大张旗鼓轰轰烈烈追求齐佩,天天一捧玫瑰花,又是带着齐佩外出兜风吃饭,晚上也很绅士地送齐佩回宿舍,言谈间风趣幽默,诙谐有趣,令齐佩对他印象很好,不过半年,就答应和他朋友交往。
中年男人曾试图阻止,先暗示齐佩他朋友风评可能不是很好,让她慎重考虑(这倒不是他胡说的,他朋友玩得比较花,高中时就经常换女友,大学时更是每周都带不同的女孩外出开房,只要齐佩稍微打听一下,就能知道这些事,他朋友算是学校的风云人物。)
但可能年轻女孩都有种救赎情节,比如说,男人游荡花丛是没碰到让他收心的女人,男人在一段感情痛苦,是他没碰上对的女人等等,然后愿意舍身,将男人救出泥沼。
她们在这些男人精心制造的陷阱中,觉得自己对那个男人来说,是最特殊的女人。
理所当然的,齐佩听从中年男人的劝诫,谢过他的担忧后,一头扎了进去。
之后,中年男人又找到他朋友,问他是打算玩玩,还是打算来真的,他朋友说,他是真爱齐佩,打算以后娶她做老婆。
语气真挚,满脸认真。
中年男人相信了,将这段感情藏在肚子里,化悲愤为力量,全心投入公司。至于齐佩,她是他朋友的妻子,秉着‘朋友妻,不可戏’原则,他屏蔽齐佩的朋友圈,将齐佩联系方式放到最下边(到底舍不舍删去)。
毕业后,齐佩嫁给他朋友,中年男人彻底放开这段感情,准备过几年,相亲结婚。
但谁知道,他那朋友这么王八蛋,婚前说得那么信誓旦旦,婚后说变就变。
中年男人知道这事是在几年后,再次见到齐佩,当年好端端一个明媚姑娘,干瘦憔悴得像是要枯萎的花,要凋零的蝴蝶,要忧郁死去的小鸟,瞧着就让人心碎。
到底是当年喜欢的姑娘,中年男人不忍她这么不开心,忍不住开解她。
两人再次联系上,一来二去,中年男人那本来成死灰的感情复燃了。
齐佩在中年男人的鼓励下,准备离婚,但,他朋友不放手,不愿离婚。
两人打官司打了数年,期间中年男人和齐佩忍不住尝了禁-果,生下一个孩子。
中年男人说到这个时,顾雅和茶树妖再次对他侧目。
好家伙,偷-情还不够,还弄出一条人命。
中年男人额上汗水更多,禁不住苦笑,“我也不想的,实在是忍不住,我是老房子着火,她是半是报复,半是急切想要抓住一个依靠,反正就,一发不可收拾。”
“而且,那个时候想着,反正要离婚的,她一离婚我就娶她,倒也不怕什么。谁知道,离婚官司打了那么久。那个时候齐佩只想脱身,愿意净身出户,结果对方还是扣着,那个王八蛋,就是想拖死她。”
“后来,”中年男人叹息一口气,“他出了车祸瘫痪,出国治疗,一去多年没有音讯,按照分居两年,没有感情,自动判离的条例,两人总算离婚,我和她,也算修成正果。”
“恭喜恭喜,否极泰来。”顾雅吃完瓜,态度还不错。
中年男人擦擦额上的汗,笑道:“确实算否极泰来,虽然中间有波折,最后结果还是好的。”
茶树妖瞥了他一眼,心道,现在话题离题十万八千里,谁还记得,一开始这个男人想看的是风水?
他淡淡地开口,“你确定只做了这么一件错事?若只有这么一件错事,萦绕在你身上的罪孽,又是怎么回事?你可要好好答,若是你有所隐瞒,最后坏了事,休怪我们见死不救。”
中年男人回忆,道:“我小时候曾和小区里的孩子玩弹弓时,打碎邻居家的玻璃,但不敢承认,逃跑了算不算?和小伙伴一起掐邻居家养的水仙,还偷偷揍他养的小狗,算不算?碍于人情,去会所喝酒还点了美女陪算不算?但我没花花肠子啊,我只陪酒,老老实实回家了的。”
听到中年男人这些自爆,顾雅额上飘过六个点,满心无语。
若他这也算是罪孽,那她小时候淘气时,摔破了碗扣到她姐姐身上,她妈妈拿钱让她帮忙卖调料,她靠着自己三寸之舌无耻卖萌让店家阿姨便宜几毛钱,回去时又跟她妈妈多报几毛钱暗暗吃回扣,某一天忽然善心大发觉得宠物乌龟被养在家里好可怜不自由将它放生了,又在她妈妈问起这事时撒谎说乌龟它自己跑走了等等,这些也都是罪孽了?
真的不想听你说这些鸡毛蒜皮的事,不然总觉得和他比起来,她都显得很卑劣。
至少她小时候没少仗着姐姐宠爱她,让她姐姐背锅。
中年男人一连说了自觉是罪孽的“坏事”,最后真想不出自己做了什么大坏事,愁眉苦脸道,“我一不偷税漏税,二不漂昌酒驾,三没雇凶杀人,就算是商业竞争,也没逼得人家破人亡,我真没做过什么坏事。”
他自认不是个大好人,瞧见人倒在地上,最多打个110、120,遇见小偷不会主动去抓,碰见人抢劫不会热血去拦,碰到人掉进河里不会奋不顾身去救,但小偷劫匪之类的他会主动给警察提供线索,救人的他愿意喊人,也会出钱请会游泳的路人来救,他这最多称得上是自私,算不上最大恶极吧?
他就一普通人,没有大功德,也不至于罪孽滔天啊。
他和他老婆,每年还随大流做慈善呢。
茶树妖呵呵冷笑,“用了妖丹炼药,还说自己没大罪孽,真是人类的嘴,比讹兽还讹兽。”
中年男人吓了一跳,“我什么时候用妖丹炼药了,可别乱说?”
“可别说,你这大热天的冒冷汗,是从小就有的毛病。虚不受补,越补越虚,身体都虚成这样了,还不承认?”茶树妖将茶杯往红木桌上重重一放,望着中年男人,眼神如刀。
“哐——”
中年男人感觉这茶杯不是落到桌上,而是敲在他心上,仿若下一秒,他的心脏就会被捏碎一般,隐隐有些刺痛。
他弓着身,缩着脖子,本就白皙细腻的脸,愈发苍白。
他额上冷汗再次涔涔,一滴滴的似黄豆般顺着脸颊滑落,但他不敢擦,生怕眼前这个少年一个情绪控制不住,将他咔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