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等那幻境之中的人开始感叹这人间尤物,就见那如同九天银河的青丝忽然移动,消失在大家面前。
——龙公子的头,滚了下来。
骨碌碌地转了一圈,正对着四肢僵硬的季栀。
那张脸上,眼睛被挖了去,鼻子被削,嘴唇外翻,隐约可见,里面的舌头和牙齿已经被尽数拔了去……
季栀:“呕——”
那张脸,沈依瑶的位置也能看得清。
然而,季淮清已经察觉到不对,满是药香的手早已经覆上沈依瑶的双眼,温声:“夫人,别看。”
沈依瑶从那镂空檀木柜子被推上来的那一刻,就已经察觉到事态不妙。
空气中隐约可嗅的血腥气,更是正好与剧本上所写的内容对上。
她拉开季淮清的手:“无事。”
既然要破案,怎么能不看看尸体的模样?
沈依瑶看过去。
咚咚。
两只胳膊刚好掉了下来。
哐——
被从大腿根处截断的两条腿也迅速折向一边,而那绘着寻仙图的躯干,轰然倒地。
不仅毁容,还是分尸啊。
不过,这寻常的杀人案,又跟修行有什么关系呢……?
沈依瑶思索着,转身便匆匆离开雅间。
她还未下楼梯,便觉察到一丝不对,眉心皱起,索性撑着楼梯的扶手,足下借力,运起灵力,飞身来到那装点奢靡的台子之上。
台上,几名季家弟子已经将尸体围了起来。
沈依瑶推测,他们可能和自己一样,都接到了找出凶手的任务。
不过,沈依瑶:“离远点。”
季淮铮、季淮玷和季勇信她,往后退了两步,其他人则不为所动,仍试图从那惨烈的情状中寻找真凶的蛛丝马迹。
沈依瑶不得不抬高声调,厉声警告:“离远点!”
这一次,话音未落,那四肢和躯干上的皮肤陡然起了褶皱,皮下似乎有异物涌动。
一个弟子大着胆子凑过去,显然没把沈依瑶的话放在心上。
哗——
那东西破皮而出,直接糊上他的双眼。
他捧着眼惨叫,其他人这才意识到大事不妙,纷纷往后退去。
皮下涌出来的东西现了真身,竟是玉带蝴蝶!
那蝴蝶如同黑色的溪流,颇有条理地汇在一起。
季淮铮当即催动荼明,吟唱剑诀,劈向那诡谲的蝶群。
季淮玷亦不甘示弱,竟是祭出莲花灯。
两人将沈依瑶护在中间,沈依瑶也抽剑,与蝶群抗衡。
季淮清亦赶了过来,见沈依瑶无事,忙赶到那受伤弟子身旁,季栀见状,趁着混乱,翻过栏杆,凑到季淮清身边。
这蝶群看着声势颇大,但实则却不堪一击。
三人合力,颇为轻松地将这漫天蝶群清理干净。然而,这期间,现场却已经乱成一锅粥。
尖叫着的幻境中的人将那些实力不算强的季家弟子们冲了个七零八落,好几个甚至跌坐在地上,还被狠狠地踩了几脚,十分狼狈。
老鸨自己缩在护院们的身后,探头探脑,高声:“弄坏我如意阁的东西可是要赔的啊!!——啊!!!”
那本来就尖利的声音调子一转,几乎如裂帛一般尖刻,登时让闻者汗毛倒竖。
那脸上厚厚的一层□□也糊不住老鸨惊恐的神色,甚至,因为过分夸张的表情,那□□就如同蝴蝶身上的鳞粉一般,扑簌簌地落下。
老鸨那干瘦的手指指着沈依瑶他们身后:“啊啊啊啊,龙公子、我如意阁的龙公子啊啊——!!”
除了面目难辨的头颅,已经变成累累白骨。
一阵虚无的、仿佛是机械轴承转动而发出来的声音响起。
“我在这里待三个时辰,有本事,抓到我。”
大半的季家弟子几乎立时分散开来,拿出掘地三尺的气势,开始搜查如意阁。
沈依瑶轻轻揉了揉泛疼的太阳穴:
果然,修仙世家季家,怎么可能会因为这花魁争风吃醋而闹出人命?
这案子终究还是和那老生常谈的妖魔鬼怪有关。
“不必舍近求远。”
沈依瑶看向季淮清。
季淮清已经从芥子袋中取出自己随身携带的黑色御水绸做成的手套,仔细戴好。
原本垂怜人间的“菩萨”,此刻倒像是玉面修罗一般,神情都锐利许多,语气却还是温柔至极,唤她:“夫人,来看。”
荼明剑一阵嗡鸣。
沉默了许久的季淮玷转向沈依瑶,头上的环佩清明作响:“呵……夫人?”
“这是我童养夫……”沈依瑶挤眉弄眼,难得露出几分窘色,显然,希望眼前两人能看懂她的暗示,明白这一切都是剧本所写。
季淮铮:“童养夫?”
***
秘境外,几位季家大能面前摆着好几面水镜,将这些季家弟子们在秘境之中的表现尽收眼底。
这个胆子太小,那个居然剑术破绽如此之多……
浏览一圈,他们还是把目光放在反射出沈依瑶他们境况的水镜之上。
白蔹真人兴奋地直接拉着顺圣真人的衣袖:“师兄你可太行了!!你怎么这么会写本子啊!!我不过是上回去找你唠嗑顺便把季栀那孩子传过来的八卦告诉了你,你居然能融会贯通写到这个秘境本子里。师兄你真是我的神啊!!”
顺圣真人摩挲玉盘的指节一顿。
神。
“我不是。”顺圣真人发出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喟叹。
作者有话说:
瑶瑶:批发童养夫啦,走过路过,有没有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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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章
秘境外,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能们看得热闹;幻境内,沈依瑶头一回觉得女配这个职业,绝对刀尖舔血,危险系数太高。
她先前在福祉村的时候,面对那棺材铺的老板娘的质问,特意随口扯了个幌子。
当时,她自以为那是属于符合过审标准的“欺凌”,谁曾想,这随口被她扯出来的称谓竟然在短时间内又一次出现——对象,还截然不同!
而且,显然,“现任”童养夫并不知道她还有个“前任”。
这都是哪个小天才写的本子啊——!
可惜,那位“小天才”听不到她的腹诽,她只能自救。
可她只干过女配的活儿,现在这情况,她只在其他世界的女主身上遇见过,自己还真不会处理。
沈依瑶又急又尬,脚趾抓地,差点直接在幻境中抠出五室两厅!
气氛诡异,季淮清却忽然出声:“正事要紧,其他事情暂且搁置吧。”
沈依瑶如蒙大赦,颇为感激地看向季淮清。
季淮清抿唇一笑,方才探骨辨识时的修罗之气,现在又褪去不少,有了几分人间的烟火气息,但凛气犹存。
垂泪眼眼角微微上挑,仿佛真是贤惠又端庄的当家主夫,不着痕迹地帮心上人从狂蜂浪蝶之中脱身。
季淮铮和季淮玷脸色已经黑如锅底。
季淮清见好就收,招呼:“——你们看。”
沈依瑶忙蹲下,顺着季淮清的指引看过去,目之所及的白骨之上,每隔一寸左右,就有一个小洞。
季栀刚吐完,脚步虚浮,挤走沈依瑶,抢答:“这洞大小适中,深浅也合宜,看着倒像是撒种一般……”
她说到此处,却不再继续说下去。她心中已经有了答案——魔修。
她微微抬眼,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季淮玷。
梦中,那个属于她的喜忧参半的故事里,季淮玷就是魔修。
她虽然觉得季淮玷后来对“自己”过于冷酷,但梦中记忆似真似假,现实里季淮玷对她爱答不理,这样矛盾的情况让她完全无法揣测季淮玷的态度。
季栀不想孤注一掷地“押宝”,便又往季淮清那边移了移:“我说的对吧?”
季淮清往沈依瑶那边靠了靠,点头:“以人血肉为养分,种下恶蝶之卵,又斩断四肢和头颅……这种手段,除了魑魔,大概不会有其他答案。”
魑魔。
魔族虽然小族群很多,但往大类分,无外乎,魑魔,魅魔,魍魉三种。
魑魔性子残暴,手段更是下作至极,将性命看做玩具,毫无人性伦理底线可言。
且又极为擅长伪装与逃跑,更能以剥人面皮做成面具的手段,迅速伪装成他人。
这样残暴的东西,即便是在幻境里出现,也未免尺度太大了些。
魑魔这般残酷,但这个族群也为他们的嗜血与滥杀的天性付出代价,相较其他两大族群,魑魔的数量最少,寿命也最短。
所以,也只能凭借疯狂的内卷,频繁地更迭换代,守住魔族大概三分之一的地界。
几人闻言,心中有数,面色俱十分凝重。
“这种邪祟,我季潇潇今日一定要将它斩杀!”
季潇潇一个翻身,从二楼雅间的窗口一跃而下,落在季栀旁边:“小栀,那个~!”
季栀的手放在芥子袋上,但神情却有些犹豫。
季潇潇见状,忙道:“小栀,你就依我这一次,这里不过是幻境,不会出什么大问题的!——这样,你与我同行,我护着你,你跟着我,这样斩杀的功劳也有你一份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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