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的脸色同样显得苍白了些,但是陈知瑾将之拉到了黑衣女子跟前,看着自家小姐确实不慌的神情,也渐渐安下心来。
只是……疑惑的眸子看了过去,黑衣人的相貌是被黑布掩盖住的。
“小姐,那花轿已经停在府门口了。”声音中依旧带着几分焦急,然后眼前人听着这话反而是镇定了些,眼下的局面,陈知瑾心下已经有了分寸。
转身对着黑衣女子点了点头,后者同样目光凝聚,将床上尚未转醒的人小心的扶了起来,盖头之下的人……一旁的侍女是十分不解。
“小姐,您的盖头……怎得回事?”站在陈知瑾旁边的侍女下意识地抓紧了自家小姐的嫁衣,这再如何看,眼前的黑衣女子都不像是带有善意而来的。
陈知瑾也是会意,拍了拍紧抓着自己衣裳的手,并对之摇了摇头。
“梁儿,既然花轿已经到了,便扶着新娘子出门去吧。”陈知瑾眼神示意,看了一眼已经被搀扶起来的人,这盖头虽掩住了面容,但身形看来还是有些不一样,有她的贴身侍女陪同出去自然不会那么容易露馅,就怕出府门之前母亲以及二夫人会叮嘱她几句。
便是……“母亲可是已在门口等着我了?”陈知瑾并没有忽视掉眼前的丫头那全然不解的神色,可是现在时间比较紧,这件事可以之后再行解释。
“小姐……”梁儿是看了看自家小姐,又是看了看黑衣女子及同样一身嫁衣的女子,还未弄清楚眼下的情况,但眼下的人确实是她家小姐无疑,便是……“回小姐,夫人原本是在府门口等着,只是主母那边突然有事将之唤过去了,而二小姐……二小姐被夫人关在了楼阁,说是,说是怕影响了今日小姐的出嫁。”说话之间侍女都显得有几分谨慎,怕是说错了什么话似的。
陈知瑾听着这话也蹙起了眉头,她没有想到母亲会对知欢有如此举动,她更怕的是……这番举动或许并不是为了不让欢儿来送她,而是另有原因。
不过……母亲不在府门口的也好。
“那赶紧将人送出去,若是有下人看到你搀扶的样子,便说是因为我身体有些不适,如此是为了避免摔倒。”虽然这话可能有些牵强,但眼下只能是这种解释,原本时间就比较紧,那封告知实情送来的信不过是两日前送来的,她这心理准备可是已经算很安定了。
“小姐……奴婢遵命。”显然侍女依旧是犹豫着的,但是眼下……唯有答应了。
黑衣女子将傅明染送到了侍女手上,目光淡淡的看了一旁的陈知瑾一眼,后者眼眸幽深,但已经显得十分镇定了,或许眼下梁儿还不清楚这事态的发展,可若是今日这事传出去,丢的已不是傅家的颜面,还有陈府这将近六七年来维持的一桩婚事,外人看来是高攀的一门婚事,若是此事被母亲与主母知晓了,想必她也是会受处罚。
梁儿同样显得十分小心的搀扶着接过来的人儿,好在眼前的侍女也是有十六七岁的,而一身火红嫁衣的傅明染身子比较瘦弱,便是还扶得起。
陈知瑾对看过来的人点了点头,眼底已有十分确定的意思了。便是两人开了门出去,而黑衣女子也是在她不知不觉中离开了房间,应该也是从来时的通道离开的。
一段静寂之后,屋内有着一声沉重的叹息,陈知瑾这时坐了下来,似乎全身的力气都将之倚靠在桌子旁了,一直像是鼓点一般跳动的心也是缓和了一些,人依旧是穿着为今日准备的嫁衣,视线看向自己亲自一针一线缝制的衣袖时,突然有些明白了当时不选那凤羽嫁衣而是选了自己的这身衣裳,或许是当初心中已有些明白,傅陈两家的婚事前几年没有办成,今日或许也是办不成的。
但好在……在她二十岁之后的人生中,也有了穿上自己亲手缝制的嫁衣的机会,就算……只是为了自己。
与已经多少静下心来的陈知瑾不同的是,已经搀扶着人走到走廊里的梁儿是额头都有些冷汗,这一路上是有多少下人看着,虽说是为了往常的习俗,一般下人在小姐出府门前都是不宜露面的,而是由最亲近之人送上花轿,但大夫人不在,而二小姐的情况……可是眼下似乎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今日出嫁的……并不是她家小姐。
梁儿小心搀扶着,已经过了几个婆子疑惑的目光,但碍于今日的喜事,故没有人上前来问是何事,她也不知自己搀扶着的是何家小姐,只是看这分量,似乎……似乎年纪还小。
当真是不知小姐是因何故,若是被威胁的……可是看起来决然不像,应是小姐自愿的,可是……可这嫁衣已经穿上了,花轿已经到了门外,何故……她当真是不明白。
而身旁的这位姑娘又是因为何故来此,看样子眼前的少女是出于昏迷中,那从外面便可看出的低垂着的头,莫不是小姐是因为自己不愿嫁入傅家,便是在外找了一个女子来冒充,可是这并不像是自家小姐的性子,若是不愿的话……为了陈家的情况,小姐也不会反悔的。
看来……还是傅家那边出了问题,便是似乎想通的一瞬间,侍女脸上的担忧之色多过了一丝惶恐,不曾想傅家大公子会以如此手段,这至于她家小姐于何地,至于陈家于何地,更是为何……眼前这突然多出来了一位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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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 乾坤篇(三)
走廊尽头处转弯,再有一会儿路程便是府门口,搀扶着新娘的侍女眼神显得颇为紧张,下意思的抓紧了身边人的衣袖,这时身旁人有些摇晃的身子更是让她一惊,若是这人醒了……此时没有小姐的吩咐该如何?
已经到了转弯处,隐约见到府门口迎着的车夫,梁儿脚下的步子缓了些,也是更为小心了……
陈知瑾此时坐于房中,心想着在这个时辰还不会有侍女进来,衣橱中已然没有任何动静,至于刚才黑衣女子所说之后会将她安置妥当,不知这安置是如何安置。
只不过……她倒是没有想到,傅家大公子喜欢的……会是看似那最不可能之人,这已经在礼部册子上除名的人,就是不知眼下傅明染是什么身份,又是如何在今日被送到她房中的。
陈家这几年虽然有家道中落之势,这门婚事也算是高攀了傅家,但陈家一众女眷决没有什么争权夺力的心思,主母和母亲一直以来期盼着傅家与陈家联姻,本着为家族着想也无可厚非,只不过一切打算在今日,都化为云烟散去了。
可是她的错……那就让她一人承担。
费了些力气将新娘送入花轿,梁儿站在一旁,姿态有些过于拘谨,突然看了一眼还站在府门口并无动静的车夫,那一身红衣此时倒是显得扎眼了些,梁儿嘴唇一动并未出声,但还是看着从府中出来的两位婆子拿来了包着银两的喜钱,另外提着的篮子里,应该是夫人还有主母皆准备的一些散钱,今日府中如此大的喜事,自然是对于过往府门的路人皆是有赏的。
其中有两个车夫上前接下赏钱并说了几句讨喜的话,之后又是分发给门口未动身的兄弟,梁儿脸上自然也是挂着笑容,但眸子里还是深深的担忧,夫人原本是挑了两个陪嫁丫环,但小姐只愿带她一人嫁入傅家,也不知是否当日是已经知晓今日之事,也就是这时,这心中突然有些伤心,小姐未告诉她,是因为她不值得信任吗?
“梁儿,可要好生照料小姐。”府门口一位平日里算是健谈的婆子说道,底下的人望了过去,掩下眼底的思绪,应声道:“陈嬷嬷,小姐便交给我照顾了,您放心吧。”脸上的笑容甚至于像是开出了一朵花似的。
门口的两个婆子齐齐点着头,同样神情也是十分愉悦的,梁儿看着四周其实站满的人,理应是等到这花轿离开后再收下府中的喜钱还有一些点心之类的,京城这婚俗新娘子的娘家是不算的太热闹的,而是出了娘家十里开始,这一路上可就是人声鼎沸,基本上若是大户人家喜事,半个京城的人都出动了。
除了四周听到的一些议论的声音,陈府门口还是十分静寂的,这时像是唢呐还有鞭炮之类的都未放,直等到花轿行到十里之外,才是热热闹闹的迎了出去,据说当时如此规定是因为新娘出嫁时,少女十分不舍得离开生养自己的地方,竟也有突然反悔婚事的,而当时情景下为人父母者也是多有不舍,便是也有拒婚的可能,那日本可成就一段美好家话,可因为寻常人的情感,竟是哭闹了一番,两家人便有了不欢而散的结果。
而之后每家的婚事都有了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在离家十里外才有着喜庆的境况,更是女儿出嫁,为人父母除了前天晚上一贯的遵循着礼俗外,出嫁当日便是不露面的好,只盼着十日之后的归宁之日,女儿与父母再在生养之地见面。
“起……”由当头的车夫一喝,花轿便四平八稳的起身而来,梁儿随着花轿离开,心中却是惦记着留在府中的小姐,若是被府中下人发现了……那今日小姐所为必定是吓到了夫人等人。
马车虽慢但好在十分稳妥,行不过一柱香的时间,已在离陈府五里之内便可见两路站满的人,此举明知不能见到新娘子一面,可是今日街道上的境况比之任何一日都要热闹,车夫脸上都是最真挚的笑,旁边当真是人声鼎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