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老远我就闻到龙血的味道,你怎么回事?”
“技不如人而已。”
凤鸟打量了他一下,见他修为没降,眯了眯眼睛,顺口讥讽道:“哟,技不如人都没被打死,算你命大。”
一般情况下,能破开龙族的护身鳞片的人,不说屠龙,抽他几根龙筋可能都是随手之事。
现在敖庆修为没变,那么就证明刺伤他的人当真什么都没做。
凤鸟松了口气。
她的一只翅膀在当年除魔时被真魔斩断,到现在都接不起来不说,那些深入骨血的魔气还没除干净,依然在没日没夜的侵蚀她的修为和妖身。
“你放心,刺伤我的人不是魔,等我这块鳞片蜕下去,伤口自然就恢复了。”
凤鸟听到‘魔’这个字,脸色不善,冷哼一声。
“那你命可真硬。”
说完后,她浑身毛都炸起来,“你说谁担心你?!”
他们俩在这落神岭相依为命数千年,虽然经常互相看不惯,但彼此还是惺惺相惜的。
就跟江安府的沈知府与同窗田慎宁有点类似,互相欣赏对方的文采,希望对方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活得精彩。
敖庆是一条比较懒的龙,一觉睡上百年都不成问题。
往常若是被凤鸟嘲讽、反问,他都当没听到,继续睡大觉。
但现在……敖庆说:“我见到一位人族修士,身上有清气溢出,你……你不如出去走走,万一遇到他们,指不定有机会消除你那魔气。”
凤鸟见他不提那一茬,脸色缓和了点,但依然冷笑:“你的意思是,让我带着魔气去人族的城镇?”
敖庆:“……”
他投降,说不过凤鸟,“当我没说。”反正他没本事将苏苒之和秦无仙长请回来。
邻居愿意耗,就让他耗着。
凤鸟不愿意提自己的伤,她最爱面子,断了一个翅膀对鸟而言是很惨的,导致她飞起来都歪歪扭扭的。
断然不愿意听到别人说起这件事。
但说到清气,凤鸟道:“在你睡觉的这几年里,确实偶尔有清气溢出,我觉得是有什么隐世大能出现了。”
可就算是隐世大能,也没资格跟魔气叫板。
凤鸟踩着细长的腿,自觉很优雅走了两步,道:“数千年前,魔气已经尝试着凝聚成人形,而且还具备最基本的说话、吃饭等能力,要不是不会说话、思考,也不会遮掩身上气息,咱们也不可能尽早发现、除去他。现在几千年已过,谁也不知道魔气还有没有后招,你出去时小心点吧。”
说完,她慢慢走远,回去抵抗这怎么都清除不掉的魔气了。
敖庆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口,到底没说出什么来。
他百年百年的睡,却是错过了不少大事,多亏了这位邻居。
再说,凤鸟说得没错,她现在身负魔气,若是出现在人世间,恐怕所有修士人人自危,都想着劝他回去,避免将魔气沾染给普通百姓。
若是凤鸟不从,人族修士们可能会真的下杀手。
可这么一直耗着,凤鸟迟早得把自己耗死。
敖庆最近吃饱喝足,劲头很大,他顿生一个新想法,赶紧叫道:“老鸟、老鸟。”
“老娘姓枭!”凤鸟怒气冲冲。
敖庆挠挠脑袋:“啥?”那个字不是念‘niao’吗?
凤鸟气急,她掏心掏肺的对自己邻居,这货却连自己名字都能叫错,当真不能忍。
而且他要么整天睡觉,要么醒来就提馊主意——
也不看看她到底能不能去人族的城镇,就让她出去找人。
凤鸟忍无可忍,扑棱着断翅飞过来,在敖庆身上一顿乱啄。
她这几年修为退步得厉害,敖庆这边没有魔气侵蚀,睡觉都在增长修为。
凤鸟的啄对他而言就跟挠痒痒一样,敖庆甚至开始指挥起来:“左边,再下面一点点,诶对,就是这儿……”
凤鸟和敖庆这会儿都是原身,她尖尖的喙正好抵在敖庆腹部偏下的地方。
敖庆对她根本不设防,骤然被人抵住命脉,魂都吓没了一半。
“鸟哥!鸟哥!你别这样!我害怕!我还没双修过呢!”
“鸟哥?!”
“那……鸟爹!”敖庆能屈能伸,一张龙脸说不要就不要。
凤鸟:“……老娘姓枭!”
一阵鸟飞龙跳,旁边苍翠的叶片被带下来不少,一鸟一龙都冷静下来。
敖庆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反正我现在鳞片还没换,龙血也止不住,把这些血涂抹在你伤口上,那些修士就感知不到魔气。咱们只要注意点,不让魔气沾染上百姓就成。如果能找到两位仙长,你说不定就不用再受这种苦了。”
凤鸟不答应。
“万一沾染上百姓,我们几千年前的努力都白费了。”
这是最明事理的决定。
敖庆盘在凤鸟旁边,没好气地说:“可是老鸟你当年也是为了救人才成这样的,几千年来,那些百姓已经全部都忘记你……”你为什么还要替他们着想?
最后一句敖庆问不出来,他将头耷拉在地上,哼着气。
毕竟几千年来的百姓已经全都重入轮回了,现如今还是不是人都说不清。
他犯不着跟他们滞气。
可敖庆又没由来的很气。
他就这么一直盘在凤鸟的地盘上,兀自发呆。
大概三个月后,凤鸟都快要以为敖庆在自己山头睡着了。
敖庆这几个月一动不动的,身上落了雪、爬了藤蔓植被上去也没搭理。
就在冰消雪融,春日重临的一刹那,他突然福至心灵,知道自己为什么气了。
——敖庆在气自己的无能。
他很想帮老鸟啊。
可他又无能为力。
凤鸟修为越来越低,谁能想当年一个浑身欲火的大妖,如今过冬都要在窝里盘树枝和稻草来取暖了。
她探出脖子看睡在自己地盘上的敖庆,不知道这龙到底在想什么。
苏苒之和秦无在这几个月里走了不少地方,巧的是年关临近时,不知不觉又回到了长川府附近。
扑簌簌的雪天,苏苒之长睫一抬,有雪花挂在她眼睫上。
这清丽的眉眼让世间万物都成了陪衬。
“回家吗?”
秦无掷地有声:“回。”
都到长川府附近了,回去不过几日的功夫,他们还能学大禹三过家门而不入?
追雪灵性十足,早早的自己跑回老家,而了却一桩心事的李老爷子也从淮明府回来了,得知苏苒之和秦无还没回家后,有事没事就跑过去喂追雪。
“这都快过年了,你说先生们会不会回来?”
李老爷子给追雪搭理着身上的毛,冬季冷,不适合洗澡,但梳理毛发还是有必要的。
追雪打着响鼻,它也不知道能不能听得懂,反正说不了话。
李老爷子乐呵的继续笑:“我今年又学了些其他做饭手艺,还等着给仙长们做顿饭。”
前面一直没给李老爷子回应过的追雪突然抬起前蹄,李老爷子手上动作顿住。
追雪立马撒开蹄子就往外跑,哒哒声配合着街上喜庆的锣鼓乐,让李老爷子浑身都激动起来,他面上欣喜更甚。
——先生们回家了!
第159章
浓浓的烟火气儿氤氲在李老爷子的脸上, 就着外面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他掌勺,站在灶台边做菜。
李老爷子死死盯着锅里的菜, 乍眼一看, 认真的紧。
但若是凑近了, 就会发现他双目无神, 嘴唇颤抖, 能不把菜翻出锅, 都是因为手艺好。
也不怪他这样震撼。
因为,在李老爷子旁边,有正在择菜洗菜的苏苒之和拿了短柄菜刀切菜的秦无。
追雪在院子里欢喜的踱着前蹄,好像也想帮点什么。
李老爷子维持这个神游天外的状态很久了, 他也没想到,自己只是提议要给先生们做顿年夜饭, 怎么就成了先生们给自己打下手了。
李老爷子将一份蟹粉豆腐盛出来, 放在橱柜里, 用厚实的碗扣在上面保温。
这里的一切都有刘木匠雕刻的影子, 小小一个厨房都透出几分雅致来。
李老爷子合上橱柜, 准备炖排骨。他回过身去, 看到秦无已经切好了肋条, 正蹲下身搭柴火, 苏苒之则开始和面。
两人配合的有条不紊, 他们俩之间有温情溢出,却也没完全把李老爷子排除在外。
此情此景,让李老爷子顿生一种三生有幸的感觉。
李老爷子忍不住道:“明日又是新的一年,我这个糟老头子有幸陪仙长们做团圆饭,真……真的尤为欣喜。”
虽然已经过了小年, 但糖饼出锅的时候,苏苒之还是按照惯例,给灶王爷贴了一块。
随后他们仨坐在堂屋里吃饭。
不得不说,李老爷子的厨艺确实好。
前两年秦无和苏苒之用的相同的食材和调料,偏偏就做不出李老爷子这样的味道。
再加上在家吃饭的感觉就不一样,平日里喜欢沉默的秦无这会儿话也多了几分。
李老爷子跟苏苒之和秦无有共同的朋友,淮明君。
饭后大家唠起了家常。
他说:“先生们助淮明君化龙后,他其实当天早上就想去答谢仙长,但发现您在顿悟,他便没有打扰,也回河伯庙去修炼了。等到淮明君炼化了一部分龙气,再去找您,发现已经人去楼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