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叶罂甚是感概一叹气,唉,是风华君来了。
随意翻开一页书,九叶罂一手托着头侧脸瞧他,笑问道:“风华君来多久了?一直在看我睡觉?”
风华君俨然不动神色,十分淡定翻书一页,橘黄色的灯火映的他长又密的睫毛在书页上微微跳跃。
闻他漫不经心道:“我在看书。”
第177章 抹额那点事
“哦~看书啊。”九叶罂的打趣还不止于此。
换了个手撑头,往案桌上倾身一分,小声道:“看的什么好书啊,让我也看看呗。”
说着便顺理成章拉近了与风华君的距离。
不晓得他是没察觉到还是察觉到了却依旧没有拉开距离,九叶罂便得寸进尺,直接夺了他的书往后随手一扔,这次是双手托着下巴笑眯眯瞧他,“这书不好看,风华君还是看我吧。”
风华君正经瞧她,两人相视一会,他便道:“早上看了些什么书,是在睡觉还是在认真修行?”
兴头一下被浇灭了一大半,九叶罂撤下姿势学着风华君的样规规矩矩跪坐好,再规规矩矩回答:“学了学了,风华君考我吧。”
“那便好。”风华君重拿起一本书,道:“既然好好学了,我便不考了。”
……
九叶罂真想把这桌子给掀了……要知道,她早上认认真真的学可就是为了晚上能在他面前狠狠显摆一番。然而,并没有什么然而……
晚上,风华君又来了。
他又问:“早上可有看书学习?”
九叶罂恹恹回答:“看了看了。”
沉默一瞬,风华君盯着她瞧了半响,直到瞧得她自个觉得不对劲了,坐直身子一分,然后就听风华君说:“既是这样,我便来考考你。”
哇塞,这套路可以啊。
事实是,这日早上她在睡觉。谁晓得风华君搞了个出其不意的检查方式?
回答不上来问题,一边“虚心”接受着风华君对她进行的知识普及,一边暗暗握拳,下决心:下一次,一定不能让风华君抓到小辫子!
而事实证明,她的心思永远都没有风华君的宽。
接下来好几日他都没有现身云阁,而她总总是在等他的途中便睡着了。不知为何,近来她总是格外嗜睡,或许是上次被伤及灵渊之后还未缓过来,又或许是体内的邪气一直蠢蠢欲动,而另一份力量又一直在不懈的压制。
但,每次睡醒后身上总有衣裳披着,说明风华君还是来过的。
眼下十二空山处中只有他们两人而已,风华君却难见身影。
隔了五六天,好不容易再见到了他,他便又给她安排好了修行任务,去泉瀑静静心。
“风华君不去?”她睁着那双勾人的水灵眼睛,拉了他衣袖,一脸他若是说不去她就不撒手的表情。
然后,风华君就跟她一起去了。
所谓在泉瀑静静心便是指,要在不停下坠的泉水干扰声下辨别出山中有多少种声音。
据说,心越沉越静的人便能听到越多种声音。
但很可惜,打从九叶罂第一次进十二空山处开始,她对于泉瀑的挑战就没成功过一次。
而这一次拉着风华君来,她的目的也只有唠嗑而已。什么修行不修行的,晚点再说啦~
今晚有很多星星,月色自然要暗淡些。
不过,却没影响她的好心情。
坐在泉瀑边上的大石上,听着潺潺水声,她的心情的确是静了不少,心血来潮问一问:“风华君听到了几种声音?”
坐在她身侧的风华君显然是晃神了,道:“没听出来。”
听他这么回答,九叶罂心情莫名愉快,原来无所不能的风华君也会有静不下心来的时候啊。
“那,风华君为何静不下心来?”她顺势躺在大石上,瞧着视线中的一片星空,突生惬意之感。
风华君不答,依旧端坐在大石上。
嘛,她也习惯了这么寡言少语的风华君。只是,今夜的气氛似乎稍稍有些奇怪,可她又具体说不上来。
第178章 情到深处时
风华君脚下骤然一顿,没有想到她会如此发问。
九叶罂继续道:“所以在百里门时我问你为何要用抹额束发你会不高兴,因为当初要你如此做的人是我,可忘了的人也是我,而我反倒去问你,是不是?”
难怪啊难怪,风华君总不愿意自己说清楚这回事。只因先记不得的人是她,所以他会不高兴,会生气吧。
风华君迟迟未有回身,却是道:“你既想了起来,那便好了。晚了,回去吧。”
说完他便有要往前走的意思,九叶罂一下跑到他面前去,眼角微微有笑意露出,瞧着他道:“那你现在告诉我,当初在醉翁山的初遇,你是不是想让我一眼便认出你来?就跟从前一样?”
以前她就是觉得经常跟丢他,所以才会提出将抹额用作发带一法,原以为风华君当时不过是没办法才顺着她来,却是不想这一习惯风华君一直到现在还沿用着,倒是让她十分感动。
思来想去,若是风华君没有忘了之前的事,那是不是就说明他其实是想让她一眼便认出他的?
十一年的生死别离,十一年的两不相见,若是两人都还记得当初那么一句轻松的话语,那她便能在重生后初见就将他认出来吧。
而其实,即便她已经不记得为何风华君会将抹额当发带的事情,早在醉翁山百里门脚下第一次见面时,她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那个穿着一身月白色衣裳,提着青灯的遗世男子。
风华君一阵沉默,月华渐渐被亮起的天空隐退,林中陷入死寂之中。
“也就是说,其实你早就知道我重生了,所以上次在醉翁山的遇见也不是巧合?”
九叶罂试着将重生后所有的事情串起来,倒还真有些联系。
只是风华君却始终没给句准话。
再是沉默了好一阵子,风华君没走也没开口。好吧,她也不打算再追问下去了。她最了解风华君的性子,什么事情若是他不想说,即便是拿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他都不会眨一下眼睛……
重生后能再遇见风华君一次,总归她是很高兴的。这样就可以了。
九叶罂放弃,一拍他肩膀,道:“不说就不说喽,阴着脸怪可怕的……”
风华君那处还是没什么动静,她撇撇嘴也不打算继续说了,转了身子先走一步。
然,风华君却及时在后头传出了声音,叫她脚步一顿。
“你真想知道理由?”
“嗯?”她下意识发出一声疑惑,顺道转回身来瞧他。
风华君正好站在月华不曾普及之处,加之他方才说话的声音甚是低沉,无端便给她一种不对劲的压迫感。
他死死抓住她的眸光,再问一次:“你是不是真的想知道为何我会去醉翁山寻你?”
如此说来,风华君便是承认了那次在醉翁山的再遇是在他计划之中的事,也承认了他早就晓得她重生的事情。
她就纳了闷了,她重生的事情怎么所有人都知道了?
风华君,风千夜,还有兰氏的兰知竹大门主……
她死之前受到的“特别关注”不少,怎么死后还是这么受欢迎啊?
思绪一下跑远,被风华君下一句话拉回来。他道:“你要是真的想知道,我便一五一十的告诉你。”
他这么认真的面孔还真是少见。
这里的认真与以往的认真不同,可她却不晓得是哪里出了问题,总归是隐隐感觉到这周遭的气氛莫名有些奇怪。
她答:“想知道得不得了,难得风华君愿意主动告诉我,我怎么会做不要便宜的事?”
言罢她还嘻嘻一笑,瞧着风华君的眼神却稍稍有些闪躲。
他沉默一刻,再是浅浅应一声好,便向她走近。
风华君道:“我便简单的说了。你忘了当初说过的话,我很生气。在醉翁山遇见那次,你装作不认识我躲着我,我很生气。你屡屡同我说,你对我一点都不随便,我很生气。你总喜欢以身犯险而不愿接受我的帮助,我很生气。你说要将欠我的还清,我很生气。你一直在我面前勉强自己故作坚强的样子,我很生气……你说,为何我这么生你的气却还是忍不住想要去寻你见你,为何我还要将你留在身边?”
言罢,风华君已然站在她面前一寸处。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随着他越来越近的身形仰首,目光被他那莫名带着无奈与伤痛的眼眸抓得一动都不可以。
他说完,眉头不由得蹙起一分,眸中的神情更是让她产生一种最不该有的错觉。
“你……为何?”九叶罂迷糊了。风华君是她所想的那个意思吗?还是说,一直都是老好人的他如今不过是照样扮着那个老好人的角色而已……
她要确认一番,她要听风华君亲口说出他口中的“为何”,究竟是因为什么。
她这简短的回答似乎让风华君很失望,不过下一瞬他便很好的掩饰起那缕不易被察觉的失望之色。
俯首一分,蹙着眉头问她,“你以为是什么?”
那种小心翼翼的语气充斥着整句话,让九叶罂感觉到原来风华君也有不安的时候。
她忽然有些难受,心中也在忖度着究竟应不应该将心中所想全部说出来。可,若是真的较真一番,她将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的次数还少吗?可是,他哪一次当真了呢?他哪一次不觉得是她性子浪荡故意闹他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