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皇子看名单的时,总是把装着代舌虫的琉璃瓶摆在案上。
床幔里传来阵阵叫声。余啸挪动了一下。大皇子的乾坤袋就在床脚边,要不就把代舌虫拿去交差。
门口走来一个宫人,一点不怕打搅大皇子雅兴,通禀说王怜雪前来拜见。
王怜雪的名字余啸在名单上看到过,大皇子一直在他和另一人之间犹豫不决,看来是准备拿他动手了。
不过这也太不是时候了。
大皇子却坐起了身,叫宫人把王怜雪带进来。而他的两名侍妾正云髻散乱,一副根本不能见客的模样,也没有回避的意思。
余啸觉得有点意思,难道大皇子还有她不知道的特殊癖好,比如喜欢自己头上有点色彩。
王怜雪的表情就没有余啸那么自如了。
他被大皇子召见了许久,一直推诿,实在推不下去了,今日终于前来,谁知大皇子也不知是见他心切,还是不拘小节,居然就在寝宫内见他。
王怜雪的头低低垂着,视线不超过所站着的那块白玉砖。
“王公,你看我这两位侍妾如何啊?”
大皇子一言出,余啸和王怜雪都呆住了,心中都是同一个念头:这是美人计吗?这么趁热乎的?
两位姬妾也不见外,在大皇子的示意下,一左一右搀住了王怜雪,把他往榻上拉。
王怜雪吓得花容失色,口中大呼:“使不得啊,使不得……”
那两名姬妾不过金丹初期,金丹后期的王怜雪却一点灵力也不敢使出,全凭自身的力气与侍妾拔河,眼看离榻越来越近。
面对这一场闹剧,余啸只遗憾嘴边没有点什么磨牙的零食。她眼角余光突然瞟到大皇子把地上的乾坤袋捡了起来。
王怜雪从进门到现在,头绪都没摸到一个,就看到一条粉红色的舌头直冲自己的面门。
他两手臂被姬妾拉得死死的,连个挣扎都没有,就被代舌虫钻进了口中。
“噗嗤。”
王怜雪喷出一口鲜血,手臂也被放开了,正掐着自己的脖子发出阵阵干呕声。
余啸用双手捂着自己的嘴。想想还觉得不放心,又贴上了一张新的隐身符。
王怜雪面容紫黑,身体关节以平常难以达到的弧度不停扭曲着,像是一个被主人随意提动的木偶。
大皇子手中捏着空的琉璃瓶,看上去比刚才放虫的时候还紧张。
王怜雪挣扎了一炷香时间,全身终于摊平了,眼白翻动,气息微弱。
大皇子啪地一声捏碎了琉璃瓶,失望至极,脸上罩着一层阴暗之色。
余啸也很失望。她还以为代舌虫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也只是一个暗杀的工具,而且使用这么麻烦。直接一剑上去,它不香吗?
王怜雪突然动了,吧唧一口,吐出一段酱紫色的舌头,全身颤抖一阵,居然站了起来。脸色上的紫黑色退去,恢复了红润。
余啸挑了挑眉,这是王怜雪咬死代舌虫了?
“王公。”大皇子从榻上呼地一下站了起来,满脸红光,拍着王怜雪的肩膀。
“王……王……”王怜雪机械地扭动着脖子,舌头伸出口外,不自然地扭动着,费劲地说着。
见此怪异的情景,余啸小心地上前两步,看看地上的断舌,又看看王怜雪。
王怜雪吐出的是自己的舌头。他现在的舌头是代舌虫!
余啸心中腻歪得不行。这都是什么烂宫斗招式。估计眼前的王怜雪,也不是真的王怜雪了。
大皇子耐心地同“王怜雪”交谈着。
“王怜雪”开始复述着他的话都困难,声音也很怪异,像是踩在沼泽中的脚步声,吧唧吧唧的。
很快,他的声音越来越清亮。
虽然余啸只听王怜雪说了不到三句话,也听出那声音已经同原装的一样了。
到了后来,假王怜雪居然可以回答大皇子的问题,与他流利地对话了。除了回话时有些迟钝,看不出来破绽。
余啸冷眼看着。
她很快发现,假王怜雪说话的时候,大皇子身上神识会重一些,脸颊会浮起一些灵气。
“王公,你认为该立哪位皇子为储君?”
“长幼有序,大皇子虽然不是嫡子,也是皇帝的大儿子。若不立长子,怕难以服众。”
这句话王怜雪说了好几遍,像是在调节措辞和语调一般。
最后大皇子哈哈大笑,用力地拍着假王怜雪的肩膀,吩咐两位姬妾道:“把王公扶下去,为他沐浴更衣。再送他回府。”
又一个朝臣变成了自己的人,胜算又多一份。
大皇子嘴角挂着自傲的微笑,走到案边,发现朝臣名册不见了。
第607章 大皇子蹲
余啸抱著名册,直接跑到了八层殿。
五皇子正在寝宫中捧着一本书看,两名侍卫突然从通外花园的门外摔了进来。余啸跟在后面走了进来。
“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五皇子眉毛都拧到了一块。
“找到大皇子把柄了,快叫明国师过来吧。”
五皇子大喜,叫人放出宣事符。余啸走到桌边端着灵茶连喝了好几口。
“你怎么从花园过来?”
五皇子看看倒地的侍卫,又看看余啸,终于问道。
“你前门的守卫太严明了。”
五皇子仍是不解,后花园的守卫一样严明的啊。
“五皇子,你花园里怎么全是树,连小动物都没有一只。”余啸用手背抹了一下嘴唇,不解地问道。
五皇子把手中的书一摔,正要发作,明国师走了进来。
余啸把代舌虫的事情说了,又把朝臣名单递上。
明国师看着上面超一半的赤红圈,面容严肃,叮嘱余啸保护好五皇子,又把八层殿的守卫加强,这才去最顶上的宫殿汇报皇帝去了。
当晚,余啸和五皇子在八层殿中听得下方传来的嘶吼与扭打。整座宫殿晃了晃,但很快恢复平静。
不一会儿,嘟嘟和苏白也过来八层殿,告诉余啸三皇子也被擒了。
余啸觉得有些对不起三皇子。他对她倒是不错的。
翌日,一干人等都被宣到了最顶上的宫殿。
余啸作为人证跟在五皇子身后。她的身份终于不是侍卫,而是客卿。昨晚五皇子心中高兴,加上她和苏白的吹捧,赏给她不少神魂。
一进入大殿,余啸本来轻快的脚步也收敛了些。
大殿中两个方形的禁锢法阵,大皇子与三皇子各站在一个。
侧面还有一排排朝臣跪着,每人身后两名侍卫,昨晚的王怜雪也在其中。
两个元婴修士穿着戎装,一首一尾地看管着。
大皇子犀利阴霾地看着余啸,恨不得把她拔下一层皮。
这余啸到觉得没什么,反而是三皇子酸楚的微笑让她有些过意不去。
高台龙椅上传来一点声响,一道模糊的虚影出现在龙椅上,下方的人山呼万岁。
明国师振振有辞地宣告时,余啸一直瞅着皇帝,觉得有些奇怪。
皇帝头上没有青龙角,她也闻不到一丝神魂的香味。按理说皇帝都是化神修士了,身上的味道只会比皇子浓烈。但这也不是真身,没有味道也可能是法术的原因。
怎么这些当王当皇帝的,都喜欢把真身藏起来,要办事的时候也只是放个虚影出来。
不过这海蕴城除了有个秘境,确实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估计皇帝手握海蕴大权,自己却不知道在哪里快活。
也许正在胡思乱想,大皇子已经跪了下来,一个劲儿地叫着冤枉,是五皇子陷害他。
三皇子凄凉地一笑,“大哥,大势已去,还是罢了吧。”
明国师也道:“大殿下,人证物证俱在。你把实情说出来……”
“你闭嘴!”大皇子猛地一下站起来,冲明国师喝道,“你身为国师,本应刚正不阿,你却因为皇后是你妹妹,一直偏袒五皇子!”
明国师知道大皇子这是要招了,没有为自己辩解,只是垂手立着。
五皇子脸色变了变,脚步刚动了动,就被明国师拉住了。
“三弟,大哥连累你了。”大皇子似是力竭,喃喃道。
三皇子摇头不语,面色凄惶。
“那代舌虫究竟是什么?”皇帝问道。声音清朗,一点自己孩子犯错了的沉痛愤怒都没有。
“是一种寄生虫,寄生在妖兽或人的舌头上,取代寄主。”大皇子无力答道。
“哦?”皇帝反而兴趣盎然,“哪里来的?”
“回父皇,是秘境中来的,”三皇子答道,“之前五弟的秘境年,收成颇丰,他觉得这种虫子长相奇特,便给了儿臣玩。”
大皇子冷哼一声,“什么给你玩?他明明是故意把那些看似没用的虫子甩给你,欺辱你的。”
五皇子犹如茶壶一般,很快面红耳赤,想要为自己辩解几句,又被明国师拉了回去。
皇帝依然不为所动,似乎三皇子受辱,五皇子跋扈,都不是他的事,饶有兴趣地问道:“然后呢?”
“也是机缘巧合,儿臣发现了这种虫子的特性,闲来无事,就加以培育了一番,也只用在妖兽身上取乐,并取名为代舌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