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是先前看到那蛇,就算是现在回忆起来,她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指尖依然在无意识地微微颤抖。
萧冉冉:“……”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女孩又咽了咽口水,一副苦兮兮的样子看他,又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被他扔在不远处的小袋子,“我平生,最怕那种蠕动的、长长的、体格巨大的、浑身冰冷的、眼珠泛着幽光的、吐着信子之类的……东西了。”
似乎只是说出这些词她都有些受不了一般抬手搓了搓突然泛起鸡皮疙瘩的双臂:“而那条灰白花纹的巨蟒,完美地符合了我方才说的所有的点……”
傅嘉言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我记得你之前跟我说过,你在忘川河畔捡过一条蛇回去养着?”
那不也是蛇吗?
怎么就不怕了?
“可我那条……”萧冉冉愣了愣才开口,显然不记得他将自己的每一句话记得这么清楚,“可我那条蛇很漂亮呀,才不像别的蛇丑兮兮的!”
她说到这儿,伸出两手笔划了一个半臂的长度:“它就这么小小一条,舌头是粉白的,头顶还有一个漂亮的火焰标志,我的瓷瓶什么的上面的标志,就是按照我的小蛇额心的印记而来的,而且它一双眸子金灿灿的,可漂亮了!”
傅嘉言:“……”
严重怀疑你捡的是别的物种被你误认成了蛇!
“那如果它哪天也如那蟒蛇一般体格长到那么大呢?那你还怕不怕?”
“你是说……我的小金蛇,它……它会变成粗壮不堪长满丑兮兮鳞片的大……大金龙吗?”
怎么光想着就那么害怕呢?
听出她那突然沾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的声音,傅嘉言黑着的脸怎么也维持不下去了。
男人低低叹了口气,伸手一提裤腿挨着她坐下,又侧身有意无意地挡住了她望向那只装着蟒蛇袋子的视线,转移注意力道:“那个袋子也是你们九重天特有的?可以按照你的意愿变大变小?”
他当时只看到她逆风而上,不知从哪里掏出了这个东西,兜头就将海碗粗的蟒蛇给收进了巴掌大的锦囊袋子里。
见他伸出食指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他的肩膀,萧冉冉也不客气,撑着还有些发软的身子侧头靠在他肩上歇息:“嗯,那种锦囊袋比我的乾坤袋差了许多,但装下一条……那个东西,还是绰绰有余的。”
“这么怕那个东西,为什么还要带着?”
“万物相生相克,而且那蛇最爱的食物就是老鼠。我观它个头那么大,定是吃了不少动物!”萧冉冉话音比平日少了些活力,“而老鼠又是群居动物,我想着还是带着它吧,我们在这林中行走,没准哪日不小心碰到了鼠群,就可以放蛇咬鼠了!”
傅嘉言:“……”
吓成那样还想得这么长远,真是难为你了!
他当时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一刀捅向那蛇的七寸,或是举枪一枪打中它的要害……反正说什么也不能让它伤到小姑娘。
谁曾想,这个让他担心的姑娘,却是睁着惊恐的眼睛,将那东西活捉了!
傅嘉言张了张嘴,刚想夸夸这个让人又好气又好笑的姑娘,却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些许异动。
萧冉冉显然也听到了,忙直起上身朝某个方向看去:“是……临时营地的方向?”
她话音一落,就见傅嘉言已经“腾”地一下起身,扶着她沉声开口:“走,过去看看。”
因为距离本就不远,两人穿过几簇灌木丛后,就看到了被鼠群围在中间的陈宁和从另一个方向闻声大步而来的顾城等人。
傅嘉言:这一眨眼的功夫,还真撞上了鼠群!
他有些“一言难尽”地侧头瞥了一眼正扶着与他并肩而站的萧冉冉,眉头忍不住微微挑了挑。
萧冉冉:“看我干啥?我先前就那么一说,我真不是乌鸦嘴!”
陈宁正躲避着老鼠的进攻,余光首先瞥见相携而来的两人,急忙求救:“雪狼你还是不是兄弟了?!快来帮忙啊!”
傅嘉言:“好。”
话音一落,他先是从一侧拎出一个袋子,萧冉冉见状,默契地抬手,指尖一丝纯白之气顺着他抛向半空的锦袋飞去……
顾城等人刚拔出脚腕上绑着的短刀还没来得及冲上去,迎面就感觉一阵阴风袭来。
几人翻身躲过的刹那,就听耳边传来一道女声:“玄武闪开!爬到你旁边的树上去!”
萧冉冉话音刚落,傅嘉言便已经默契地伸出左手甩出钩爪钩住离他最近的一棵大树的枝干,右手落在她腰间环住她飞身而起跃上了树。
其他人也都在声音响起的那一刻同样飞离地面找了一棵树稳住身形。
陈宁刚抱住树干,有些庆幸地低头看去时,就看到毫不费力地压倒大片灌木丛,一口几只老鼠的……巨蟒!
嘤!
怎么看着比先前那些凶悍的老鼠还要可怕???
他正想着,余光正好瞥见一只老鼠居然顺着他所在的树干爬了上来!
陈宁手一抖,这才想起先前只顾着躲避,完全没想着反击,于是连忙拔出短刀就要朝它劈去,在刀子落到老鼠脖颈的前一刻,隔壁树上忽然传来萧冉冉的呼喊:“别杀它!”
“这些老鼠有古怪,别取它们性命!”
陈宁落下的刀风猛地顿住,短刀在掌心转了个漂亮的弯堪堪收回的同时抬腿一脚将它蹬了下去。
萧冉冉见状,提起的心刚放下,就听另一端的树上传来“吱——”的一声惨叫!
……是另一个队员反应慢了一秒,挥出去的力道没收回,将一只爬上树的老鼠给劈成了两半。
这只老鼠一死,其他躲避着蟒蛇攻击的,抑或是试图上树攻击他们的老鼠俱是身体一僵,而后……毫无先前的凝聚力,如一盘散沙一般开始尖叫着四散逃逸。
“不好!”萧冉冉眼底不由染上了一抹急切,但先前的几句话她已经是强忍着虚脱吼出来的,现在实在是没力气大声提醒了,于是匆匆转头去看身侧环着她的傅嘉言,用着气音开口:“傅嘉言,时间……时间紧迫我暂时没法解释,但是你快告诉你的队友将这些老鼠绞杀干净……一个不留!”
傅嘉言见她表情严肃,点了点头示意她坐好就欲飞身而下,又听她虚弱开口:“蟒蛇不必担心,我会控制它不伤到你们!”
负责各个方向追击的队员一个接一个地回来,而那只让人胆寒的灰白蟒蛇,也确实在萧冉冉的仙术控制下,没有伤他们分毫,此刻正安静地盘成一盘趴在地上。
只是直到天色大亮,也没见陈宁的踪影,众人原本略微放松的心情,忽然又提了起来。
赵锐脚尖一转刚想顺着陈宁追击的方向去寻他,却发现不远处陈宁的身影由远及近大步而来。
萧冉冉面上一喜,刚想说话,却见一张自责和愧疚的脸出现在众人面前。
“我……可能漏了一只。”他说完,又有些犹豫地补充道:“也有可能是记错了。”
萧冉冉面上表情一窒,好半晌才挤出一抹笑宽慰道:“没关系。”
说完,她又问他:“你有被老鼠咬到吗?”
陈宁几不可查地退了半步,而后抿唇冲她坚定地摇了摇头:“没有。”
萧冉冉点头,又转头看向众人:“你们呢?”
见众人摇头,她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就好!”
蛇鼠本是天敌,所以当萧冉冉看到她将蟒蛇放出,那些老鼠却没有四下逃窜,依然想尽办法攻击他们时,她就觉得不对劲。
它们的眸子,皆殷红似血。
“我猜它们是被人为……也或许是某种东西控制、身上带着毒成为这川海原始森林外围的一道无形屏障,”临时营地里,萧冉冉靠在傅嘉言的肩上缓缓恢复着体力,“如今这道屏障虽然被我们打破,但无人……无鼠生还回去报信,也就不会被它们的主人发现我们这群陌生人的闯入。”
“我原本想着我们不动手,让蟒蛇吓跑它们,”萧冉冉说到这里顿了顿,忽然发现“蛇”啊“蛇”的说多了,也就不那么可怕了,“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只得改变策略了。”
当时陈宁被那群老鼠围在中间,最快解救他的办法就是让蟒蛇将它们吓跑。
可坏就坏在这群东西受控于人且对外界危险的感知太过敏锐,他们杀了第一只的那一刻,或许就已经将他们这群外来者暴露在了潜在的敌人面前,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绞杀,防止它们回去报信。
“那只蟒蛇吞了好些毒鼠,我给它喂了解毒丹让它留在原地,这样即便有别的野兽抑或是别的人闻着血腥味而来,也不会靠得太近。”
顾城沉着眸子点了点头,看着越来越亮的天色大手一挥:“收拾收拾、吃点东西补充体力继续前行!”
不得不说“利刃”确实是一支精锐部队,不管是经过湍流的河水还是泥泞的沼泽,他们都似乎不费吹灰之力地就能穿过,而且还能一边行进一边将身后踏出的脚印和经过的痕迹抹去。
萧冉冉怕怕地缩着脖子看着前头的陈宁帅气地甩出短刀将一只花斑蛇定在树干上,见那蛇死透了才敢伸出手僵硬地拍了拍巴掌,低声道:“好……好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