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凌还没说话,厌夜剑就代宋凌冷冷道:“那若是你输了,你就自罚三杯,当做谢罪,还得是烈酒。”
左丘月只当他是垂死挣扎,妄想用话术骗过自己,只可惜她早已看明一切,厌夜是骗不到她,当下高声道:“好!”
临宴挑战是常有的事,侍宴的侍女下人见状,从善如流地去收拾擂台。眼见擂台摆起,左丘月和厌夜已站在擂台之上,东华敛第一次恨城主府的下人如此高效,忍不住问宋凌:“你这位下人,修为境界如何?”
宋凌沉默半晌,才道:“比我高。”
厌夜剑身为天阶灵剑,在化神期的宋凌手上,化成人形后的修为境界堪比渡劫,虽然受法决经验限制跟宋凌对上不一定能赢,但是说它修为境界比宋凌高却是一点也没有错。
只要宋凌灵力充足,十个左丘月也不是厌夜剑的随手。
东华敛闻言,先是吓一跳,随后问:“既然这样,你刚才还拒绝?”
宋凌道:“我怕他下手不知轻重,伤了左丘姑娘,到时候半衍道友怕是要追究到底,我嫌麻烦。”
东华敛笑,道:“这倒也是。我看你家那位厌夜面色稳重,想来下手自有分寸。不过我倒是好奇,他既然修为境界都比你高,为何还会愿意在你家当一名下人?”
宋凌总不能说因为它是我的本命剑,于是淡笑一下,没有解释。
她不说,东华敛就越发好奇,眼见擂台上厌夜随手召出一柄宋凌的本命剑,对上左丘月。电光火石,东华敛顿悟,道:“剑修?他就是那位你散尽家财也要收集名剑讨好的剑修道侣。难怪他愿意屈居你府上当一名管家,方才还要站出来为你出头,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宋凌没想到自己不解释东华敛反而会这般猜测,所谓外面盛传的她道侣是位剑修不过是她用来收购灵剑的借口,没想到会被东华敛误会。宋凌道:“东华城主,你似乎误会颇深。”
东华敛却坚信自己的判断,劝道:“碧落道友,你莫要解释。我虽不知你为何要隐瞒你道侣的身份,但是你放心,我东华敛绝不是嘴碎之人。今日之事,我不会说出去的。”
宋凌见劝说无效,就没再解释。台上左丘月和厌夜剑的比试已经到了尾声,厌夜剑赢得极为漂亮,台下众人忍不住喝彩。
厌夜剑道:“我赢了,左丘姑娘该兑现自己的诺言。”
左丘月脸色青白,闭口不言,半晌,咬牙道:“你骗我,你绝不会是一名管家!”
厌夜剑垂眸,没有解释。
它这副姿态反而让左丘月自以为猜中,道:“既然是你隐瞒在先,那这场就不作数。你若真想我道歉,你得跟半衍比一场,赢过他才醒。”
众人闻言,唏嘘不已。左丘月听其中大多是贬低自己的话语,又急又气,跪做在擂台上,颇为委屈。
半衍见状,叹了口气,扶起左丘月:“比试就算了。只不过,这酒,由我来喝。”
他走到一桌宴旁,掀起酒壶壶盖,直接将酒壶中的酒水倾倒口中,随后,一抹嘴,跟宋凌道歉:“碧落道友,今日之事对不住了。”
宋凌颔首道:“半衍道友客气。”
既然罚酒也喝了,道歉也道了,半衍就跟东华敛告别,带着左丘月离开。
宋凌瞧着他的背影道:“此人也算磊落。”
东华敛嗤笑:“磊落?碧落道友你是没见过他阴险狡诈的模样。大概是前半生欠的债太多,下半生才会喜欢上这么惹是生非的女人。不过以他的修为手腕,多得是办法为那女人排忧解难,也难怪这般不在乎。只希望以后那女人能一辈子讨他欢心,否则离开他后的日子,呵……”
东华敛冷笑。
一场宴会至此,也算毁了,纵使后半场歌舞升平,东华敛也没太多心思和客人寒暄。
宋凌走的时候,东华敛送她二人出城主府。临别之际,东华敛对厌夜剑道:“这都岁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碧落道友之所以广收名剑,不过是因为她道侣是位剑修,她想讨她道侣欢心。厌夜,你应该就是她那位金屋藏娇的道侣吧?”
宋凌没想到东华敛会这样问,正想着借这个机会让厌夜剑解释一番。没想到,她一抬头,就看见厌夜剑在听完东华敛的后,耳垂染上羞涩的红晕,逐渐朝两颊扩展。
不是,你一把剑,脸红什么?
第81章 心愿
宋凌此番回都岁城, 原本就打算只休息三四日。离开城主府后, 她院中灯火通明起来。
厌夜剑来敲门,宋凌让他进来。厌夜剑站到宋凌身侧,凝着桌上满目琳琅的法宝, 道:“主人这次要去的秘境很危险?”
它一眼扫过去, 桌上竟全是护身法宝。
宋凌放下手中的天蚕丝衣,叹息道:“我手中的灵石法宝已足够。这次, 我不打算去秘境,我准备回家。”她准备回玄天剑宗。
宋凌眼中浮出思乡的愁绪。厌夜剑道:“既是回家, 岂不是喜事, 主人有何烦忧?”
宋凌示意它坐下, 道:“近乡情怯。纵使是我, 也不会例外。”当年她为搜集名剑, 下山历练,一走就是四年, 也不知道师尊师兄有没有想她。
厌夜剑少见她这般直抒心意,道:“主人的家人,一定也在思念主人。”
宋凌道:“你倒是会说话。正巧我有一桩难事,需要你帮我想。”
厌夜剑见她面色虽平静,但长长的睫毛却在不停颤动,显然易见的紧张。厌夜剑道:“若是能为主人分忧,是厌夜的福分。”
宋凌缓缓道:“我有一师兄, 之前我成年礼的时候他曾送过我生辰礼。这次我回去, 恰巧是他生辰, 我在想,我该回他何物?”
听到她的话,厌夜剑愣住,宋凌迟疑问道:“……怎么?有问题?”
厌夜剑轻摇头:“没有。只是修仙之人向来不注重生辰,主人你能记得你师兄的诞辰,厌夜很惊讶。”
宋凌眼中浮出朦朦胧胧的忧思,轻轻说道:“我自然是记得。”
腊月十一,前世就是这天,二师兄的寿辰之日,他修为被废,根骨尽毁,从高高的云端跌落凡尘。
明知道这一世四师妹已经离开玄天剑宗,不会再发生前世的事,但是越临近腊月十一,宋凌越是心悸,忍不住想在集齐名剑之前提前回去看看。
厌夜剑低头沉思,半晌,道:“主人有这番心思,你师兄定会高兴。主人先前说你那位师兄曾送过主人生辰礼,可我却从未见主人拿出来过。或许,对他而言,最好的礼物不是灵丹珍草,不是法宝秘籍,而是主人你也会珍惜他送你的礼物。”
宋凌微怔,当初不管是师尊送的灵修法宝,还是大师兄送的法衣,她都物尽其用,这四年一直带在身上。唯独二师兄送的玉簪剑坠,她一直收在储物袋里。
可她之所以不拿出来,不是因为不珍惜、不看重二师兄的礼物,而是因为这玉簪剑坠不过是凡器,跟着她在秘境中走一遭,怕是就珠沉玉碎。只是这种事,她怎么可能跟厌夜剑、跟二师兄说。
厌夜剑见她垂眸不语,目光闪过一瞬的黯然,随意挑起桌上的一件护身法宝,道:“我见这腰坠不错,不如送这件?”
那玉佩流苏腰坠虽看似平平,却是正经的天阶下品法宝。除了它,此时躺在宋凌面前桌上的法宝也是。
宋凌微一沉吟,道:“好。”咬开指尖将指尖横在厌夜剑挑中的法宝上,指尖血垂下去,滴落在玉佩上,化作灵气融入玉佩内。
厌夜剑瞳色微有震惊,忙出手为宋凌止血。
冰凉的手指触碰到宋凌,像一块藏在冰窟里的美玉。宋凌第一次注意到,厌夜剑虽相貌平平,一双手却修长窄瘦,瘦削有力。宋凌抬眸,略有疑惑地注视着厌夜剑的脸,道:“厌夜剑,你们剑灵化形容貌是不是自己选的?”
厌夜剑嗯了一声。
宋凌道:“既然如此,你为何不选一张漂亮的脸?”和修士相貌生来已有,无法抉择不同,剑灵们生来便可以修改选择自己的容貌。按理说,它们大多久经历练,见识过美丑,少有剑会选择这么平平无奇的容貌。
厌夜剑闻言,不答反问道:“主人境界已至化神,是否早已可调整自己的容貌?”见宋凌点头,厌夜剑问道:“即使如此,主人何为不耗费灵力提升自己的容颜。反而在隐姓埋名时选择一张更为平凡的脸?”
宋凌悠悠叹气道:“美也好,丑也罢,对修士而言相貌从来不是最重要的,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
厌夜剑敛眸道:“主人如此,厌夜剑又何尝不是?”
宋凌笑,望着厌夜剑道:“有时候,我真觉得,我们俩算得上知己。”每每和厌夜剑说话,都宛如春风拂面,让人不由心生愉悦。
厌夜剑淡淡笑,眉眼间却似有千丝万缕的愁绪:“主人能这样说,是厌夜剑的荣幸。只不过,厌夜剑心里清楚,厌夜剑不过是主人拥有的上百把本命剑中的一把。能陪在主人身边,厌夜已庆幸之至,旁的事,厌夜剑,不敢想,也不敢奢望。厌夜剑只想,一直留在主人身边。”
宋凌道:“你是我的本命剑,我们当然会一直在一起。”迟疑片刻,宋凌又道,“倒也不一定。人的寿元有限,而剑的寿命年年月月无穷尽也。待我死后,你我自然会分别。不过生老病死乃是客观规律,真到那时,你也无需太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