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出来以后,又有其他人站了出来。
刘彦看着站在他身后的人,又看着站在原地不动的人,吼间微微发堵。
离音的语气带着凉薄,“这就感性上啦?就凭着你众目睽睽之下就敢跟我说要换个首座的话,你这首座的能力让人质疑,也不是没有道理。”
刘彦猛地抬头看她。
“马上要参加血月沙口试炼的当口,你就搞了这么一出。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临阵换将,扰乱军心!这队伍让你这么带,人心早晚得散了。我问你,说出想换首座的话之后,你是不是一边觉得自己挺伟大,为了炼器堂牺牲至此,一边又觉得挺心酸?还有点松了口气,毕竟终于能甩下这摊事儿了?”
刘彦的脸色猛地涨红。
“太想当然,太自以为是!以为自己在背后默默付出的精神感天动地,你既看轻了自己,也看轻了炼器堂的其他弟子们。你怎么不问问,他们愿不愿意这样处处让你委曲求全?这样护犊子的行为,归根结底还是对他们不信任。你都不曾对他们坦诚相待,又哪儿那么大的脸,要求他们无条件拥护你?要知道,这不是你一个人的炼器堂,这也不是靠着你一个人就能撑得起来的炼器堂……”
看着一双双直视着他的眼神,刘彦只觉得整个人都被猛地扇了一耳光。
“大师兄,你人真的很好。可是……你还记不记得,有一次,就是阵法楼那个小六跟我开玩笑,抢了我乾坤袋的那次?其实他真的只是跟我开玩笑,后来被阵法楼其他人看见了,事情才闹大了。小六自己也恨得差点哭了,可您来了以后,直接就跟阵法楼的人对上了。我知道您是怕我受人欺负,可从那以后,我就再也不跟小六来往了,我们十七年的友情就这样断了,他曾经……是我最好的朋友……”有人终于忍不住开口。
刘彦讷讷的,“那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你当时在气头上,这么多人面前,我要是说小六没欺负我,那你的面子往哪里放?若是连我都不维护你了,那咱们炼器堂,可该怎么办?”
“我……”
“还有我,还有我!大师兄……”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随着话头说开,这些人又是哭又是笑的,但每个人的眉眼间,阴郁渐去,神采和精气神儿都在慢慢恢复。
离音渐渐退出了人群。
经此一事,炼器堂的人心,才算是再聚起来了。她欠赤廉的情分,至少能还一部分了。
不过换首座……到底是哪个混蛋这么用心险恶?
离音微微拧着眉思考。
“离,离师姐,您是不是生气啦?”张褚寒的声音怯怯的。这小哭包不知何时从人群里跑出来,就这么瞪大了一双眼睛,要哭不哭地看着她。
啧!就冲着这么有眼色的几波操作,这小哭包其实是个人精啊!
离音向他勾勾手,“师姐没生气。过来!我问你,你是不是一直跟首座在一处?”
张褚寒点点头,“我太笨了,好多东西都学不会,就总要师兄操心……”
“那你告诉我,最近有谁去跟你师兄讲些乱七八糟的话没有?就比如在你师兄面前使劲儿吹我,或者不动声色地鼓动你师兄换首座什么的……你知道的,这个人简直用心险恶,打着的就是想拆散咱们炼器堂的心思。你说,咱们该不该把这个人揪出来?”
张褚寒义愤填膺地点点头,“这个人实在太坏了!师姐您让我好好想想……”
张褚寒一双大眼睛呆呆地睁着,然后忽然猛地眨了一下,“师姐,我好像真想到了一个人……”
……
暮色开始四合,碧海潮升阁的各处路口,已经燃起了灵力灯盏。严济良独自一人走在回住处的路上,他的脚步十分悠悠然,不时还得轻轻蹦跶几下,看得出来他心情很好。
这悠悠然的脚步,忽然猛地顿了一下。
就在他顿住的这一瞬间,有一道拳头,猛地砸到他脸上。
严济良避得及时,但这拳头的速度实在太快了,还是堪堪擦过他的颧骨,带起一片火辣辣的疼。
离音的身影自黑暗中现出,她的语气凉凉的,“有时候我都很佩服严公子,亏心事做多了还敢走夜路,从这个角度上讲,你还真是个人物。”
严济良脸上先是惊讶,然后又立刻加上了委屈的表情,“离音?你做什么打我?我们不是好朋友吗?”
“别!我对那种闲着没事干就想看朋友倒霉的人没有任何兴趣!严公子,别人是为了朋友两肋插刀,你这可是专门插朋友两刀啊!要真有点什么利益之争那我也认了,关键是无缘无故的,你这还真是让人后背发凉……”
离音说完,也没客气,直接欺上前去。
严济良急急往后躲。
“住手!有话好好说干什么动手动脚的……喂!看你是女人我才不打你的……你再不住手,我可就要还手了……嘿!还真说不听了。”
严济良也不再一味格挡,也开始反攻。
这么一反攻,离音的攻势也变了。
严济良心里头又惊又苦。
对面是个什么怪物?一个女孩子家家的,为什么打人这么疼?他堂堂一个大老爷们儿,号称坑遍碧海潮升阁七成弟子的响当当的人物,竟然打不过她?
你来我往近三十个回合,离音差不多摸清楚严济良的攻防套路后,她攻击的速度又一次加快。
严济良脚步一错,不小心就露了个破绽。
从这个破绽开始,严济良就再也没能控住节奏。
“哎哎哎,你轻点……嘶,你这女人怎么这么可怕……大哥有话好好说我知道错了……大哥疼疼疼,你是大哥以后你说了算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你打就打不要打脸行不行,我明天还见人的大哥……”
静静的夜里,砰砰砰拳拳到肉的声音不绝于耳,几个晚归的弟子远远听见这个声音,各自一缩脖子,远远避开了。
单方面的围殴一直持续了一刻钟,到最后,严济良那张斯文俊秀的脸上青一道紫一道的,部分地方还不自然地肿着。悠悠的灯火下,伤势看上去颇为狰狞。
“大锅,你削,气了没?”严济良大着条舌头,眼睛几乎都睁不开了。
离音嗤笑出声,“别给我装可怜,灵力运转两圈就什么事都没有了。我今儿来是想告诉你,我不管你想整什么幺蛾子,炼器堂我罩定了!下次再敢给我整什么心眼,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离音凑了一步,直直盯着严济良的眼睛,声音低低地威胁道:“传说中看上谁谁倒霉的严大公子,你说,我若是告诉那些被你‘倒霉’过的修士,跟他们分析分析那些倒霉事儿背后的真正原因,你以后的日子,是不是就不那么无聊了?”
严济良的嘴角直接抽了抽。
离音直起身来,又深深看了严济良一眼,一转身,直接走了。
严济良摸了摸自己还肿着的眼角,自言自语道:“连凶起来都这么好玩,这可怎么办?难不成以后,我可真的要玩命了?哎哟严大公子,你怎么就这么遭人恨呢!”说完,他龇了龇牙,自己先哈哈笑了起来。
第104章 (第三更)
平山处,继炼器堂一连打败五个他峰弟子,成功捍卫自己的名额后,又出了一个新的爆炸性消息。
传说中那个跟谁好谁就倒霉的严济良,这次终于赖上那个离音了,赶都赶不走的那种。为了跟离音一起去血月沙口,这位严济良,竟然破天荒地决定参加血月沙口试炼了。要知道这位传说中的人物,已经在碧海潮升阁纵横近五十年,还从未参加过血月沙口试炼,这一次,难不成要变天了?
一部分人暗中观察事态发展,另一部分,则暗搓搓地等着看离音倒霉。
而众人口中的离音,此刻正在赤家坊的锻造室里,她亲手将自己的写意剑,交予赤廉。
赤廉脸色复杂地接过写意剑,仔细看过好几眼,才长叹口气,“涅槃岩啊……”
又是这个涅槃岩。当年在流沙域,赤廉一见到她的写意剑,念叨两句涅槃岩后,脸色就变了。也不知道这所谓的涅槃岩,究竟牵扯到什么事情。
离音有心想问问,但赤廉却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这把剑,用荆棘石做辅料完全是浪费了,你既然想在剑身上加入绝灵材料,不妨换一种。刚好老夫这里有个不错的替代物,也合该是这东西与你有缘。至于这‘锐中金’,也算是个不可多得的剑刃辅料了,老夫会替你添上的。三日后你再来取你的剑……”
赤廉一说完,就不客气地关上了锻造室的大门。
离音摸了摸鼻子,本来她还想着能近距离围观一下炼器呢!现在看来是不行了。
……
“离姑娘……”离音刚从锻造室出来,就被赤安叫住了。
小铁塔一般的少年,憨憨地挠着脑袋,看上去十分纯善。
赤安见离音的眼神落到他身上,有一瞬间很紧张,他暗自吸了口气,“那个……我就是想问问,去血月沙口的队伍,你组好了吗?还有没有位置,能不能算我一个?”
离音扬了扬眉,有点惊讶,“你要跟我一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