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庚学得意地笑起来,眉眼璀璨如星。
从中部平川到极北冰川之地,路途遥远,若是一路飞行也甚是乏闷。
因此,二人在外十湖地界的青石湖落脚,打算休息几日。
“真君这一身筑基中期的修为,在外人看来,倒是矮了我一头。”
梁庚学不甚在意地笑道,“便是修为不掩,还不是得任你差遣。”
“咳咳,真君谬言。”
“还叫真君?”
“郎君?”千玥小心地试探道。
“太暴露身份,还是直呼其名吧。”
“万万不敢。”
“你素来胆大,我倒不晓得还有你不敢做的事。”梁庚学冷笑。
“额,梁道友对我误解颇多。”
“怕是千玥道友自我认知不够。”
二人一路斗嘴,进了青石湖地界。
甫一进入青石湖,梁庚学就发现张牙舞爪的小姑娘格外安静,端得一副世外仙姑的模样。
“你什么毛病?”
第一百七十章 歇脚
千玥和水云宗结下的仇怨,注定她不能在内外十湖肆意走动,更何况还有个虎视眈眈的潘家。
当年潘家之事了解后,她将养魂兽献入御兽宗,到底传出一些风声。
但御兽宗抵死不认,潘家也不可能明目张胆地跑到平川地界挑衅。
如今在青石湖,还是要格外小心才好。
想到二人也算绑在一条绳子上,她便简单地将来龙去脉解释一番。
“没想到你修为不行,本事倒很大。这才离开多久,就惹下这么多烂摊子。”梁庚学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修士出门历练,难免遭人算计,心境要稳。”
千玥回嘴之际,忽然生出一种怪异的感觉,仿佛是上辈子和湟梁在一起的时候,嬉闹随意。
不过那会儿她修为力压一头,杀孽虽重,实则单纯至极,更像是被他捧在手里,既像尊敬长辈,又像疼爱小辈。
恍惚间,她有种混乱的错觉。
梁庚学不由蹙了蹙眉头,“既是如此,我们更该小心才是。”
千玥回神,极其低调地拐进一家茶楼歇脚。
二人选了处不起眼的位置,从楼上俯瞰可以看见街道景色,又能侧耳旁听他人的谈话。
这历来是她最爱做的事情。
梁庚学嗤笑一声,也跟着不说话。
“听说最近双宗闹得很厉害啊。”
“你是说张稚兮的事情吧?”
“对啊,没想到她真能叛出水云宗,想当初紫阳真君对她多好啊。”
“我听说,紫阳故意诱骗这个徒弟,想要夺她的灵宝。奈何窥天镜认主之后,即便身死也取不下来,才会闹得这么难看。”
“不可能!这一定是张稚兮的托词,紫阳真君怎么可能是这种人?”
“怎么不可能,要不是这样,张稚兮干嘛放着好好的真传弟子不做,要去重天宗做囚犯。”
千玥眉头一挑,她被囚了?
“唉,想想张稚兮也是可怜,就因为得了窥天镜,沦落到这副田地。要我说,还不如没有呢,踏踏实实的多好。”
“可不是啊,想当年她在内外十湖可是风光无限啊。”
“世事无常啊。”
千玥眯着眼睛,张稚兮去到重天宗怎么会沦为囚犯?
当初自己救下她之后,什么也没问,只以为重天宗愿意接纳她,谁想会听到这样的消息。
她眉头不由蹙起,一直以来,她对张稚兮都没什么反感。
即便当年水云宗盛会,她和自己抢夺蚌珠,也不过觉得好笑而已。
况且她性格骄纵张扬,又有那样重情义的师尊相护,本就该有骄娇女的姿态才好。
谁能料得,那紫阳又是第二个“君无涯”呢!
或许还不如君无涯,起码他不比紫阳,还同时与潘家明思真人勾勾搭搭。
千玥是可怜张稚兮的,但她没有把这份可怜表露出来,就像当年的自己也不需要别人可怜一样。
她总以为张稚兮经此一难,会像上一世的自己,浴血而归。
不过,仙途难测,谁又晓得下一刻会发生什么呢?
她嘲讽地轻笑。
随即,又觉得心痒难耐,到底还是想把张稚兮投奔重天宗后发生的事情了解一下。
梁庚学坐在对面,见她忽而蹙眉,忽而讥笑,也不晓得她在想些什么,刚刚在街上,还一副恍惚出神的样子。
“想什么呢?”
千玥回神,看他一眼并不说话,想了想才下定决心道,“我去那边套套话,你且等我一会儿。”
虽然打定主意要低调行事,但在青石湖谈个八卦应该不妨什么。
她走到方才说话那二人身前,笑容亲切甜美,直接地表明自己的八卦之心。
茶楼里最不少“谈天论地”的修士,见眼前这位貌美出众的女修感兴趣,当即把事情的前因后果慢慢说来。
千玥听着二人将自己树立成弱小无助的散修,高风亮节地去帮助秦湘杰渡过难关,又如何被张稚兮磋磨,不由感叹:八卦的水分果然是很足!
不过再怎么水,张稚兮被囚重天宗的缘由也大概了解清楚。
原来是重天宗迫于水云宗的威胁,又不好真的大张旗鼓地将其收入宗内,便由张稚兮自己提出,自愿入宗不出,求宗门庇护。
如此一来,重天宗作为双宗之一,修士正道的擎首,自然就有理由收下她了。
千玥仔细想想,张稚兮的日子必定是没从前好了,那样张扬的岁月也不过是被欺骗保护罢了。
可现如今的艰辛未尝就是坏处,说不定就能真正成长起来,终有一日,无需看他人脸色。
况且,她身上有窥天镜,重天宗也是舍不得她死的,总要将她好好养着,想来倒比流落在外做个散修的强。
她那一身伤,没有极珍贵的灵药哪里养得好啊?
“多谢二位道友相告,在下先失陪。”
千玥起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梁庚学讶异地看向她,“想不到你还是个喜爱打听八卦的人。”
她不太同意地摇摇头,“我与那张稚兮缘分匪浅,终有一日还要遇上,不过打听下她的安危罢了。平素,我一直是最内敛的性子。”
梁庚学扯了扯嘴角,显然对她的自我认知有更深层次的否定。
“且在青石湖小住几日,我们也稍作歇息,再去游游湖,逛逛街,然后启程。”他放下茶杯,望着窗外一脸惬意地说道。
千玥同意,她修仙以来,要么在奔波的路上,要么困在屋里闭关,鲜少有这样闲适的日子。
二人一拍即合,在城里住了间两室的小院,各自休憩三日。
等到第四日,天空洒着雨帘,淅淅沥沥,混着秋日的风,格外舒爽。
在千玥看来,这样的日子是最适合修炼的。
但梁庚学显然是个不安分的性子,“秋日细雨,泛波湖上,乃是人生一大趣事。”
他说到这里,目露遗憾地感叹道,“可惜你是个女子,否则入夜后,还能一同去街上喝点花酒。”
明珠界虽然不鼓励炉鼎,但总也有些灯火通红的地方,做着这样的生意。
千玥凉凉地瞥他一眼,“若我是男子,那日依然要与你结上同心契。”
梁庚学顿时面若黑炭。
第一百七十一章 泛舟异变
大抵是被同心契的事情刺激了,梁庚学一路都没给她好脸色。
修士的灵力罩自然可以避雨,但依然有不少人撑起伞来。
千玥打开碧罗伞,心情极好地走在街上。
就这般气氛诡异地抵达城中湖泊后,梁庚学才好似自我调节成功,又恢复那副嬉皮笑脸又嘴毒的样子。
内外十湖,都以湖泊著称。
内湖比外湖的灵气更甚,灵脉更广一些。
但对于泛舟湖上的人来说,这些都没什么要紧。
他们今日来的是一处白鹭湖,湖面上栖着三五成群的白色鹭鸟,即便下雨天,也浑不受影响似的。
千玥打量风景的时候,梁庚学已经从管事处租下一艘小舟,“走吧。”
她看了看小舟,到底没说自己的飞行灵器也能入水的事情。
小舟漂泊在湖面上,任雨水打在绿色防御光罩上,再看远处三三两两的扁舟,还有些修士负手而立,没入雨中,端得是仙风道骨。
好似做了这些文雅的闲事,就看不见手下流过的鲜血一般。
千玥也只是随便一想,身子往后躺倒,单手枕在脑后,享受这难得的悠闲。
梁庚学不满地看了她好几眼,到底没有出言讽刺。
然而,悠闲总是短暂的。
“砰”斗法的巨响从远处传来,神识一扫,竟然是湖上的一艘画舫出了变故。
千玥作为正经的修士,自然是没有兴趣多管闲事的。
在这一方面,梁庚学显然也很正经。
二人默契地远离斗法中央,往湖泊另一边游去。
白鹭湖极大,神识不着边际,想要远离并不难。
难就难在,那画舫炸裂之际,侵扰了湖底的妖兽。
一时间蓝色灵光像烟火一样,从湖底往外炸开,随之而来的是各色各样的鱼尾、蟹钳和触角等等,疯狂地搅弄湖面,将所有船只打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