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长吉上前一步询问道:“不知可否放手,把此物交予给我。我自己去万家讨个公道。”
“那可不行,给了你,还怎么去救人?”韩遂一口回绝,里子面子都没有给邱长吉。让他气得腮帮子肉簌簌发抖。正想要发怒,又发现,一个谢安在都打不过再加上眼前这个人,必败无疑。他越想越气,喉头一甜,差点吐出口血。
“邱家家主,只要心中明白是非道理就好。有些事,没那么简单。你拿了它到万家去,说万家说害死你儿子的性命,万家敢承认吗?”谢安在对邱家四少怎么死的来龙去脉,是彻底查过的谢安远说过,谢家在邱家同样安插内线。虽然有人设局,邱长吉的放弃,也是致命一击。这时候盘算着把罪过都算在别人身上,谈何容易。
“既然,冤有头债有主,我们不如来问问它,吃了这三颗蛋,又能如何?”韩遂一松手,那只竹节星啪的一下落在地上。不知是不是夕霜的眼睛产生错觉,发现它好似比韩遂刚拉扯出来的时候小了点儿。
韩遂一眼看出她的疑惑,刚才见她眼睛变了颜色,这么快又变回去了,是掌握了其中要领?
“刚才说它,不容易养,也不容易存活,便是这个道理。它可以寄存在人或者兽类的体内,否则一旦离开熟悉的水源很快容易脱水而死。养得这么大,不过在地上爬半个时辰,就成了虫干。我倒是忘了件事,脱离开寄存体,它说不来话,还以为它吓破了胆。”韩遂的手指在地上随意画了个圈,紧接着手掌往地上重重地一拍。
扬起手时,还是坚硬的泥地,他的手掌离开的瞬间,圈内水波粼粼,竟是变成了一口小小的池子。大概是注入了灵气,池子虽小,水波荡漾,竹节星被粗暴地扔进去,溅起小小的水花。
“你若是没害过人性命,等我查清此事,放你回去。若是已经杀过人,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韩遂说完,竹节星仿佛是听得懂的,在水波里翻了个身,将脑袋伸出来在韩遂伸出的手掌之中,居然还蹭了两下。
韩遂不嫌弃地拍了拍它:“希望你没有说谎,灵物本来不会说谎才对。”
夕霜见竹节星从恶心黏糊的样子变成圈养的宠物一般,又对韩遂能画地圈水的本事,十分羡慕,以前都没见过谁能施展出这样的招。
邱长吉的脸色更不好看,韩遂的手段连他都不曾见过,而且这池水非比寻常。
竹节星能让修行者延年益寿,万家曾经扬言,只有万家宅前的灵泉中方可饲养。有人不信邪,讨要了竹节星去,尝到失败丢脸的苦果,这才没人敢打竹节星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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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凋零
“万家让你出来,寄生在此女身上,图谋的不仅仅是这三颗蛋。三颗蛋不过够你一口一只。”韩遂问出第一句,竹节星摇晃着脑袋,应该算是点头。
“竹节星若是吞噬下三颗蛋以后,这条留下的鳞片皮囊,会产生异变,树林中的妖物,再无法控制,彻底爆发,会在临死前,让毒雾淹没整个天秀镇。”韩遂的声音越来越低,他觉得危险,迫在眉睫又有说不通的牵绊。
万家扎根在离驭圃,天秀镇这个小地方,哪里得罪万家,要来个全镇的人赔上性命才能出气。天秀镇到底是不是个小地方,还真说不好。
近百多年,寂望平原最出挑的地方,是离驭圃,无论是为首是瞻的甘家还是四大家族,说要抢得一席之地,未必把天秀镇的弹丸之地放在眼中。
此地修灵者,普通到几乎都看不出来。韩遂却有种感觉,离驭圃对天秀镇心存不安。只是这不安的源头值得商榷。
夕霜曾经说过,她到了天秀镇以后再也没有出过这一片的范围,最远也就是到镜泊湖打个来回,采集些必要的制镜材料。
天秀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在保护她,一种无形的防守,让外面别有用心的人进不来,这也就是离驭圃的人在此地时间长了会折损灵力的原因。
刚想到这里,邱长吉有些待不住了:“既然确认是万家所造成的,我回去找他们算账,就不在此浪费时间了。你们显然也不肯放手,这东西留给你,好歹是个证据,别浪费了。”他说完这些,连句客气话都没有转身便走。
韩遂抬眼看了看谢安在:“你也可以一并离开了。”
谢安在的表情略有尴尬:“前辈,我可以再支撑一会儿的。”
“没有这个必要。你先回去,隔段时间再来。还有,如果谢家没有参与过此事,我希望你能说动谢家家主,不要淌这个浑水。”韩遂目光如鹰,似乎在衡量谢安在能听的进几句。
谢安在倒是很恭敬的给韩遂行了个礼:“前辈教训的是,我一定会把前辈的话原封不动的带回去。我们不想惹是生非,请前辈相信我的话。”
他似乎依依不舍的多看了夕霜一眼,眼底藏着千言万语。容貌俊秀的年轻人,脸上露出一丝,羞涩的表情,可惜夕霜心不在此处,只牵记着韩遂如何让竹节星说出什么秘密?还有韩遂到底怎么来收这个烂摊子!
谢安在偷偷叹了口气,他永远是不被夕霜注意的那个人。现在是,今天是,恐怕往后也是。
竹节星,东看看西望望,活脱脱像个好奇的孩子,难得出门一次,什么都想碰一碰,尝一尝。夕霜压制住起先对它的各种不满,尝试着接近了点儿。竹节星显然认出她的样子,朝着她欢快地发出一声叽。夕霜很快听到自己脑袋顶上,给出了个回应,咕——。
这是,两个都见不得光的东西在相互打招呼?
“我明确告诉你三颗蛋是不要惦记了,保住小命,还有一点希望。”韩遂重新把第三颗蛋放回到花婶的胸口。
前面孵出的两只带着鳞片的小东西,夕霜确定的不是鱼,哪有鱼长着四只脚的。刚出壳的鳞片,细如米粒,同样闪着波光粼粼,和花婶身上相映相辉。
夕霜情不自禁的走近,发现离得越近心中越是宁和一片。她尝试着闭上眼睛,见到风吹过竹林,好似闻到淡淡的竹叶香气,这是怎么回事?
“树林中的妖物,我大概想到是什么了。它受了伤始终没有现形,又被人拖去了皮,所以我才疏忽了它的存在。”韩遂叹息一声问道,“你不能离开天秀镇,对不对?”
“你没有出现时,我也是这样想的。现在,我倒是不怕。”夕霜几乎把脸贴在两个小东西身上,耐心听它们发出奶声奶气的叫声,“我们应该把他们送回去的,它们不属于这里。”
“还需要一点时间再等等。”韩遂的注意力分散,被抛下的竹节星似乎委屈地哼哼了两声,又不敢在他面前放肆,只是把圆圆的脑袋搁在小池边,想引起其他人的主意,。
可惜花家母女两个,都是委顿不醒的样子。它无聊的,又发出了一只叽——
夕霜与韩遂肩并肩,蹲在花婶平躺的床榻前,等着第三颗蛋破开,耳畔听得韩遂缓声将它们的由来告诉给她听。
这一种,妖物换做旗南,体型,中等。大多独来独往,生活在深山之中。传说是山之心,散发的灵气,凝结成形,才有了它们,它们也是山体的守护者。
它虽然身上长着鳞片,并不是水中生物,四肢,大尾巴。曾经有人深山迷路时见过,十分友善,甚至会引人出山,平安归家,算是祥兽的一种。
应该从未有人对它们下此毒手,所以也不会想到,被剥去皮的旗南会散发出无穷无尽的毒气,。要不是那个树林,曾经被高人画下过的封印。别说是一个天秀镇,附近数百里的人与兽,恐怕都要,被毒雾击倒。
“万家为什么要这样做!我不明白!”夕霜眼见着第三枚蛋,裂缝打开,小家伙蹒跚而出,心存温柔。这样对待无辜的生灵,必定会遭报应。
谢安在的话,说得清晰而无奈,。离驭圃中一个甘家牵制四大家族,总有人不服。邱长吉在误以为有机会出头时,何尝不是牺牲了儿子想要超越于其他家族之上。
以此类推,万家的目的,或许有异曲同工之妙,甘家成为领导者的时间太长,看起来公德不足以平人心。
混乱,变动,死亡,加在一起,才能动摇本来坚实的根基。万家的棋,走得精妙。邱长吉基本出局。看他的样子,哪怕回去重整邱家,以后离驭圃,恐怕只有三大家族,邱家是排不上了。
尚未出现的余家尚不明朗,谢家看似平和,现在也没有任何非分之想,保存实力,方能旗鼓相当,也是一种手段。
还有被人有人陷害致死的花叔,杀死花叔的那个,应该也是来自万家,为了灭口。旗南的皮囊一定要穿在濒死之人身上,才能存活下去。花婶是一个最好的选择吗?
夕霜看着三只小家伙,脚步渐渐稳当,从花婶身上,慢慢爬下,离开。花婶身上裹着鳞片,仿佛被春风拂过的花骨朵慢慢张开,一片一片凋零。怎么会这样?夕霜着急地想用手去捂,被韩遂扯住,让她不要乱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