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风倚鸾终于找到打断话题的机会,忙说她还有些琐事需要处理,得先告退,等过几日再来参拜师父,给师父请安。
百里燃山似乎还有许多话要说,却不得不打住了,反正以后来日方长,有的是机会慢慢道来。
风倚鸾起身告退,百里燃山一直把她送到了大门口,就差手中拿一条丝帕对她挥舞,扶着大门泪眼婆娑地叮嘱她,“红尘集市中虽然很热闹,但还是要早点回来学打铁啊……”
风倚鸾心说,这太学中的博师们,有极好的,也有极恶的,性情真是两个极端……
风倚鸾走后,百里燃山果真开了一坛上好的好酒,一个人兴高采烈地独自畅饮到月升之时。
……
第二天,便是冬至日。
王朝有规定,三品以上才能有资格进入四时集,而且每人只能带一名白身随从。
所以风倚鸾只能与楫离一同去,两名侍女就留在太学中。
风倚鸾一大早便起来,采芒和采菇服侍风倚鸾梳洗打扮。她从镜子里看到,两名侍女虽然打起着十足的精神,但是神色之间明显有些失落。
她便问:“你们是不是也想出去?毕竟在这小院子里呆了几个月,想来也憋闷得紧。”
采菇和采芒却不敢说,两人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敢开口回答鸾公主的问话。
风倚鸾笑道:“都是自己人,有什么不好意思开口的?若是换了我,我肯定早就翻墙跑出去了。只可惜四时集有规定,不能带你们两个一起去啊。”
采芒赶紧说:“公主做事不必顾及我们这些下人,让公主为奴婢们费心,是奴婢的罪过,宫里的高大人若是知道了,一定会打死奴婢的。”
采菇补充道:“打不死也得打个半死。”
风倚鸾转过头,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这都哪里的话?谁敢打死你们?我正想说,我倒有个主意,不如这样吧,我可以带你们一起进城,你们两人自己在城里玩,想吃什么、想看什么,都随便逛,晚上在南门内的那家茶楼会合,我再带你们回来。”
“这怎么敢!”两名侍女感到喜出望外,受宠若惊。
风倚鸾笑着说:“怎么不敢,你们废话真多,快去收拾吧,稍后一起出发。”
两名侍女兴奋到差点跳起来,跪谢过鸾公主后,便赶紧去收拾东西,并穿上了最好看的衣裙。
于是,风倚鸾抱着白又黑,把虎牙装在海量瓶中,暗焰藏在楫离的灵宠囊中,四人离开太学,驾着租来的用灵石驱动的小型四轮绣车,进入鄱埫城。
风倚鸾把侍女放在普通集市附近,并随手给了她俩不少金银,让她们随便花,随后便和楫离径直来到四时集。
两人寄存了租来的绣车,来到入口处,气派且奢华的大门口内站着一名四品修为的中年男子,身穿银线绣边的褐衣,用中拿着一只量星尺,看起来非文非武,不知道具体是什么职衔。
银线褐衣男子将量星尺搭在风倚鸾肩头,确认三品无误,又看了风倚鸾的修学令牌后,便放风倚鸾入内,至于楫离,他只稍稍瞥了一眼,看到是标准的书僮装扮,便再不用正眼看他。
两人顺利进入冬时集,进入之后发现集市与想象中的不同,没有想像的那么大,而且由于是开市的第一天早晨,来的人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多。
四四方方的高大围墙,里面是一座四四方方的院落,院落四周有花木回廊小凉亭,安放着许多休闲雅座,可以三五人聚在一起品茗闲聊,或者享用灵食宴。
在集市正中,是一个宽阔且高大的大厅,正南是大门;一进门便能将大厅内的全貌尽收眼底,一览无余。
正北是拍卖场,古朴的拍卖台下设着近百个雅座;东西两侧是数间半敞开的铺面,能透过镂空隔墙隐约看到里面宽大的柜台;在大厅正中却设立着一个擂台。
除此之外,里里外外便再无其它去处。
四时集与别的集市不同,其它集市中都是店铺林立,各有许多商贩,热闹且嘈杂;而四时集乃是王朝官办的,因此所有类别的铺面都只仅此一个,不需要有分铺。
另外,四时集中的掌柜和柜面伙计都不需持有商贾令,他们都归属于王朝的官职等级体系内,虽然级别都挺低,甚至低到没品,但好歹也都算得上是官差。
因此,在这样的地方,根本躲不开旁人的视线,更不可能有怎样私下的交易。
楫离压低了声音说:“这地方和黑市的布局完全是两个极端啊,不知道能不能顺利买到那些药草和材料……”
风倚鸾也低声说:“是啊,我们要买的那些东西,果真无妨么?总觉得会有很多双眼睛在盯着我们看……”
第261章 随机应变
楫离不动声色地说:“看来只能见机行事,不要强求。”
风倚鸾点点头,两人看似信步而行,先来到卖药草的商铺中。
昨天下午,楫离已经拟好了两份清单,一份是药草清单,另一份是炼器材料清单;
药草清单是把玥阖王后瑶嬅写给他的火雀魔毒的解药配方打乱,去掉了最显眼的“火炎雀舌”,又混入了七八种高品级的解毒药草和滋补灵草;
而炼器清单则是把端墟写给风倚鸾的材料清单删减一半后打乱重写,并在其中胡乱加入了几种铸剑材料。在风倚鸾被召入太学前,端墟曾交给风倚鸾一张清单,上面写有十六种高级材料,是他制造新的备用躯体所必需的,拜托风倚鸾来官办的集市中碰碰运气。
因此,这两张清单乍一看上去十分混乱,一般人很难看出风倚鸾买了这些东西究竟想要做什么。
药草铺里只卖灵草以上级别的药草,丹药在隔壁铺子里出售。
柜台前已经坐着两三个人,都正在挑选药材,风倚鸾便静静地坐在一旁的雕花木椅上稍候着,楫离则像模像样地站在她身旁。
过了不多时,一位身穿褐色长袍的中年男子走过来,看过风倚鸾的令牌,忙施礼道:“原来是玥阖国的蘅翠公主,近半年来,公主的大名如雷贯耳呐,小人是这里的伙计,不知公主想买什么药材?”
风倚鸾心想:得了,连集市卖药的人都知道自己的封号了,当初让僖王、哦不父王,给自己重新换一个好听的名字,他就是不肯,如今可好,得一直顶着这个怎么听怎么别扭不好听的名字到处招摇,而且估计在以后的很长时间里,都得忍着别人这样称呼自己,而且还是敬称,真是……太不愉快啊。
她心里一边嘀咕着,一边取出楫离手写的药草清单,递给褐袍男子看,并问:“这些药材可都有货?”
褐袍伙计看着清单,明显愣了一下,才很不爽利地说:“有,有倒是有,大多都有的,但不知公主买这些药材何用?小人眼浊,以小人的见识来看,这张清单既不是丹方,也不像灵食的菜谱,公主确定要按照这张单子上的内容购买药草?”
言外之意似乎是,公主若要执意按这清单买药草,出了任何问题都不能来找小人的麻烦啊。
风倚鸾十分肯定地点头说:“是的,我要这些药草和灵草自有用处,你只管放心抓药即可。”
褐袍伙计却又说:“可是……依小人看,这其中有两味灵草,明显是稀有的解毒药草……”
话说一半,他抬起头,用狐疑的眼神看着风倚鸾。
四时集中的掌柜和伙计们都是低等官差身份,因此,他们全都身兼着一个隐秘的差事,便是替圣帝监视皇都以及各国的官贵,看这些人每次来四时集中都买了些什么,以推知所有王族官贵们的修炼情况。
风倚鸾只好随口骗他说:“不瞒你说,是父王让我来买这些药草的,父王自有用处,你莫要多问。”
褐袍伙计却不肯轻易作罢,神神秘秘地一笑,问道:“听说,贵国的王后不慎中了上古奇毒,且形貌变得异常可怖,不能出来见人;此毒一直无药可解,因此,在这许多年中,僖王都一直在设法为王后寻找解毒之药,莫非近日终于有些眉目了?”
风倚鸾听到这话心中不快,心想,这四时集中的伙计还真是难对付啊。
她抬起头,以凌厉的目光看了对方一眼,与此同时,她灵机一动,心说,这倒是个极好的借口!那就干脆顺着他的话,将错就错地糊弄下去好了,有了王后中毒这个大幌子做迷障,对方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再猜到她买这些药草的真实目的!
于是她假装轻咳一声,摆着公主的架子,继续冷着脸,不悦地说:“父王之事与你无关,莫要多问,你只管替本公主抓药,该付的灵石或者黄金,本公主半厘都不会少你。”
褐袍伙计意味深长地一笑,更认准了他自作聪明的猜测,认准了风倚鸾是要帮中毒的王后买药,他说:“蘅翠公主请稍候片刻,这其中几味药草品级较高,超出了小人的权限,得等大掌柜来拿事。”
说完,他不等风倚鸾再说什么,便拿着药草清单转到了柜台后面,请来了此处管事的大掌柜。
大掌柜也穿着一身褐色长袍,只是在袖口、领口、以及腰间都滚有暗绯色的宽边,绣着几丝银线,以示身份上的区别。
大掌柜先皮笑肉不笑地说:“小人等皆是为官家做事,若有不周之处,还请公主海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