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瑹琈宫华灯初上,和西天残留的云霞一起,照得山雪昏黄温暖。沧巽和夔泡着温泉,在水中交欢了好几回合,沧巽抱着夔的脖子,气喘吁吁地趴在他肩膀上,享受一波又一波的余韵,她感到自己现在跟不上夔的体力了,自从夔彻底变成一个成熟的男人,就比先前更加凶猛,让她完全招架不住。
说来惭愧,沧巽年纪较夔稍长,身为十万深渊排行第二的无明之魔,实力强大,心气高傲,从来没有和哪个雄性魔族有过身体上的密切接触,却因为魔的天性,天生对床事驾轻就熟,却每每在夔这里溃不成军。
沧巽出了会儿神,懒懒道:“夔。”
“嗯?”夔应了她一声,撩起泉水,给她擦洗身体。
“其实我是魔。”沧巽抬起头,正视夔。
她平静无波的神态下是紧张忐忑的心情,等待夔的审判。
夔的脸上湿漉漉的,冷峻的眉眼很是柔和,没有丝毫沧巽预料的吃惊之色。
“我知道。”夔说,仿佛沧巽说的是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
“你知道?”沧巽露出愕然之色,“你……怎么知道的?等等,你知道我是谁?”
夔笑了笑,揶揄道:“你的秘密并不难猜,清泠渊之主,无明魔子,还是我该叫你殿下?”
沧巽张大嘴,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震惊之余,她又一次深刻地感到了夔给她现在的感觉与先前有多不同,若说之前两人的关系,沧巽还占据着一丝上风,那么现在,他们纯粹是平等的,两个同样强悍的仙与魔,同样成熟的男人与女人。
沧巽低下头,释然地笑出了声,没做多余的解释或者询问,慢慢的,她恢复了魔的真容,不再掩饰一双标志性的红眸。
夔深深凝望她的眼眸,似要将她真容刻入灵魂。
沧巽再度凝望着夔,目光欲言又止,有些话她现在还不能对夔说。
夔读懂了她的眼神,鼻梁轻蹭她的鼻梁,说:“沧巽,我要和你永远在一起,我会保护你,绝不会伤害你。”
他的声音很低很慢,这个誓言是从心底里一字字说出的,重逾千钧。
傩颛说,大衍镜算出沧巽会死在他的手上,夔认为这纯属无稽之谈,并怀疑这是傩颛编造的——本质上他对傩颛相当敌视,而且不信任,他觉得傩颛的一切言行都是在操纵沧巽。
夔唯一在意的是,沧巽的心会因为别人口中的话语而动摇。
“我的命是你的。”夔爱恋地注视着沧巽,他漆黑的眸子倒映出天上的星辰,如此纯澈浩瀚。
沧巽静了半晌,终于道:“记住你自己的话,如果你背叛我,我就杀了你。”
这话听起来凶悍,语气却很是温柔。
他们又开始接吻。
夔双手滑到了沧巽的后面,两团丰满的蜜桃,修长的手指陷入桃子的缝隙中,不安分地往更里面探去。沧巽轻哼出声,呼吸急促,隐隐约约在水面飘荡,散远。
索取,翕动,给予,占有。明天将是一番新的光景。
黑夜降临,星空洁净,夔抱着倦怠睡去的沧巽回到寝殿的床榻上,沧巽靠在他臂弯里,脸颊红红的,嘴唇略弯,好像一个在做美梦的小孩,雪林中传来小小的鸟叫声,是一种类似鹧鸪的神鸟。
繁星不说话,夔却觉得自己听到了它们的宫商角徵羽,一如沧巽曾在他面前抚琴吹笛,乐声悠扬云际。时日飞逝,夔相信自己会和沧巽一直相守,他愿永远滞留在这场由万万曼妙日夜组成的盛大梦境中。
拥着沧巽入眠,他已经迫不及待要等明天醒来,看清晨第一缕阳光打在沧巽安稳合拢的双目上,看它们睁开,赤红如水,惺忪在朝霞里。
东方明矣,朝既昌矣。
匪东方则明,月出之光。
虫飞薨薨,甘与子同梦。
第105章 大梦初醒
夔慢慢睁开眼睛,纯粹是条件反射的动作。
他看到头顶是床帐,样式似乎是百鸟朝凤,一时间好像有无数五彩斑斓的鸟儿在他眼前翩翩起舞,视线过了几分钟才清晰。
他大脑一片空白,记忆、情感都还未归拢,只是茫然,不知道自己是谁,又身在何地,随后,他想起来了。
——这里是瑹琈宫?
夔猛然坐了起来,不对。
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他在华国云蜀……无动山庄!
夔目光失焦,心里恍如隔世。
长梦初醒,那水一样漫上的怅然几乎将他淹没。
溯洄之术造就的梦境,昆仑墟的一切……
沧巽,他最重要的恋人。
原来是这样,他曾有过那般美好灿烂的岁月,有过那样重要的人。
但再也回不去了。沧巽不在了。
夔蓦地一阵心痛,胸口撕裂一般疼,不由地抓紧了身下的床单,指节泛白。
突然,他想到了渚巽,疼痛的感觉刹那缓解不少,但内心依然酸涩。
“你总算醒啦!”一个欣慰的声音突然响起。
夔恍然未觉,那声音叫了他好几声,夔才有所反应,他转头一看,一个妖修走上前,神情疲惫,将一杯水放到了夔的床头。夔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她是少荻,五氏妖族族长五雩的养女。
夔盯着少荻,目光带着审视,久久不语。
少荻被他看得有点紧张,心想这人怎么醒了感觉比之前气势更压迫人?
她咳了声道:“术法中途出了意外,我不得不暂时中断,你想起来了多少?记得五昶叔祖么?”
少荻这几天过得一点不好,先是被率先清醒的五雩骂了一顿,骂得她狗血淋头,五雩严厉的质问仿佛还在耳边回响:“蠢货!谁让你擅自做决定中断溯洄之术的!这点时间根本不够!”
少荻抗辩道:“可是那个天师体内不知道有什么邪术,把族内先祖遗骸上的妖力都吸走了……”
五雩怒道:“那就顺其自然!这么大个人,还分不清孰轻孰重!”
少荻委屈极了,很想吐血,她心想,要不是我及时发现,你都要被吸成人干……不,妖干了!但她不敢再顶嘴,只好强行转移话题,说起了北方犬族派人来袭,结果弋阳反水,帮了少荻他们,却身中毒箭,在无动山庄治伤,青耕正照顾他。
五雩听了神情凛然,亲自去找已经苏醒的弋阳了解情况。
少荻一直等着夔开口,夔总算出声:“渚巽呢?”
少荻说:“在你隔壁。”
夔立即下了床,去看渚巽,少荻无奈地跟在后面:“不用急,她没事,还在睡。”
夔步伐急迫,溯洄之术可令参与之人在过程中心灵相通,共同回忆起前世之事,因此他知道,渚巽确实是沧巽。
在梦中,渚巽一定是以沧巽的视角,见证了一切。
走到门口,夔忽然刹住了脚步,竟然生出没来由的胆怯,现在的渚巽,会以什么样的心境面对自己?这么贸然进去,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想是这么想,直觉的冲动战胜了理智的存疑,夔的手在他没来得及阻止前,自动推开了房门。
渚巽望着窗外,侧对着他,坐在床上,已经醒了。
夔放慢步伐,走了过去,轻声叫了渚巽的名字,虽然他心里想叫的是她另外一个名字,沧巽。
当渚巽转过脸时,夔竟然觉得有几分陌生,因为在长梦中,他朝夕相对的是沧巽的面容。
当夔对上了渚巽的眼神,不由地怔住了,他发现自己无法解读渚巽的表情。
渚巽脸上空白,隐约有几分克制。
她在隐藏自己的情绪。任由谁毫无心理准备想起前世部分记忆,都会陷入巨大的冲击与混乱。
夔像平时一样对待渚巽,摸了摸她的头发,安静问道:“你没事么?”
令夔松了口气的是,渚巽没有拒绝他的接触。
她只上摇了摇头,干巴巴道:“我想回家。”
一旁少荻率先反对:“不行,等族长先和你们交谈了再走,至少得报告一下溯洄之术的成效。”
渚巽没有理会,她起身走到屏风后开始换衣服。
夔对少荻说:“我先带渚巽回家,其余的之后再说。”
少荻拿他们没办法,匆匆去请示五雩,五雩准许了夔的要求。于是,少荻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夔带着渚巽走了,渚巽始终一言不发,保持着令人不安的寡言状态。
他们走后,少荻去了五雩那边,五雩正在和弋阳交谈。
弋阳体内的毒性去了□□成,眼下需要静养,青耕变作一只小小的蜂鸟,窝在他头顶睡着了,这几天青耕没日没夜地守着弋阳,严重睡眠不足,眼下睡得昏天黑地,时不时咂咂嫩黄的鸟喙。
弋阳温柔地用手指摸了摸青耕的羽毛。
青耕是只天真烂漫的蜂鸟精,花蜜供货商兼淘宝店老板,社交帐号粉丝多,偶尔做个直播,生活无忧无虑,几百年前一个雷雨天,还是只小蜂鸟的青耕从窝里摔下来,叫声孱弱凄惨,一条蛇想吃掉受伤的小蜂鸟,被弋阳一箭射中,他把小蜂鸟捧了回去,悉心照料。
后来,弋阳加入北方犬族,与青耕渐行渐远,如今又再度重逢。
弋阳平静地说:“我背叛了族长,他不会放过我,我会离开这里,免得给你们带来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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