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温柔出现了。
可能是他太久没有追上去,温柔反回来找他,当时他站在阴影底下,一般人很难发现,但温柔正好从他后面的一栋楼走过来,远远的就看到了他,见他站着一动不动,她就怒了,大叫了一声“林闻博,你在那儿干什么呢?”
当时林闻博整个人都僵住了,浑身的血液都往脑袋上冲,当时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然后,他几乎是用了毕生的智慧和演技演了一场戏,他假装不知道树丛后面有人,更没有听到他们的谈话,他假装自己也刚走到这里……
他不知道他们有没有相信,总之当时他们没对他做什么,放任他追着温柔离开了。
或许他们也知道当时他们并不能把他怎么样吧?
“我回家后惶恐了好几天,我一直犹豫着要不要把这事告诉我父亲,”林闻博握紧了手,脸色难看的道:“还没等我想明白,星期五就到了。”
林闻博道:“当时我父母住在乡下,只有到星期五他们才会上来看我,那天是我去接他们,结果我刚到车站就听说他们出车祸了。”
“听说是一辆小轿车突然失控,冲着他们就撞了过去,但他们很幸运,就在他们下台阶时我妈崴了一下脚,我爸扶着她靠着一家小卖部的墙壁坐下,那辆车一冲过来,我爸拽了一下我妈,两个人一屁股坐在了墙后,车子直接撞到了门墙,他们只是受了惊吓,司机却是当场死亡。”
“当时我就觉得蹊跷,心里害怕得不行,结果第二天我也出事了。”林闻博道:“当时我出去买菜,骑的是自行车,到路口的时候,一辆货车径直开过来,那几天我心神紧绷,一直很警戒,看到车我过来我就骑着自行车跑进了一条巷子里,那辆货车进不来,砰的一声撞在了巷口,但他都不敢停,倒了车就跑。”
“所以我知道,一定是他们在灭口,他们根本不问我看到他们没有,就是要杀了我和我全家。”林闻博捂着脸道:“我当时很害怕,不敢告诉我爸爸,觉得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才是最安全的。所以我只偷偷写了日记藏起来。可是很奇怪,那天之后我们就没再出意外了,除了……”
林闻博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但他沉默了一下还是没再说下去,而是道:“当年易胥他们的公司出事,他也被抓了,我以为是东窗事发,还高兴了一阵,可是后来你们只通缉了周明宇,却把易胥他们全放出来了。我,我觉得你们是受了蒙蔽,于是匿名写了一封信,我也不敢投寄,打算亲自找机会亲自投到你们外面的信箱里。”
林闻博似笑非笑道:“结果我好不容易找到机会过去,却看见他送人民日报道记者出来,我才知道他就在调查组里,我这封信送出去,最后也是回到他手上,我就没敢寄,游带了回来。”
“日记和信呢?”
林闻博抬起头来道:“被温柔带走了。”
“我当时把东西随手塞在一本诗集里,我们离婚的时候,她把诗集带走了。”
所以他一直惶恐不安,但温柔恨透了他,离开后直接办手续要出国,不管他怎么联系她,她都不愿意再见他,甚至连他的信都不看,更别说把东西还给他或是销毁了。
这么一份要命的东西在外面,可以说林闻博这二十多年就没真正的睡过一天好觉,随着那个人越走越远,位置越来越高,他就越来越惶恐不安。
也就……更恨温柔,如果当年不是她,一切都不会发生。
第301章 建议
“二十多年了,我一直憋在心里没敢说出口,这次你们全国通缉易胥,后来又抓住了他,我也没敢出声,就是怕还和二十多年前一样,只是闹一阵就把人放了,直到……”
直到易磊去西北一连拉下了这么多官员,外面的百姓只知道拍掌叫好,觉得是惩治了贪官污吏,抓了贪腐,可只有他们这些人知道,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易家被逼到这个份上,易磊都不得不做了出头羊,他当然察觉到了其中风向有变,所以他来了。
哪怕知道从这里走出去他会很危险,但他已经惶惶二十几年,那种暗地里被一双眼睛二十四小时盯视的感觉如影随形。
而他这二十来年活成了这样,父子离心,父女成仇,夫妻貌合神离,工作上似乎是小有所成,却没人知道他在被人一压再压,仕途走到了头。
活成这样,他还要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吗?
林闻博抬起头来看下对面的人,轻声问道:“你们会抓他吗?”
工作人员沉默了一下道:“我们会找到证据的。”
有了证据才能抓人,不然仅凭林闻博的一面之词是不可能给人定罪的,何况,他当年都没见到人,只是凭声音认准了人而已。
监控室里,组长看向林清婉,“林小姐,你觉得你父亲说的是真话吗?”
林清婉沉默半响,面色复杂的道:“是,他应该没撒谎。他听到的声音是谁的?”
组长沉默了一下道:“严琮!”
易寒和林清婉都一怔,严琮,偶尔会出现在新闻联播里的人物。
和易磊不一样,普通老百姓或许没听说过易磊,毕竟他是军队的人,除非他晋升到军委,不然除了军部系统,普通老百姓不会听到他的名字。
但严琮不一样,至少有相当一部分普通老百姓可以通过各种公共渠道知道他。
林清婉就好几次在电视上看到他的名字。
除此外,他的家世,先辈的功勋都在易家之上。
易问寇是从剿匪开始参军的,但严家的先辈可还是易问寇的前辈,人家早在红军反围剿时就从军了。
是真正的根正苗红。
这样的人……
组长也叹息一声,“所以如果林闻博没说谎,我们也很难以此指证他什么,除非能找到其他证据,比如易胥开口,或抓到赵钦和丁晟。而如果林闻博说谎……”
组长没说完,但彼此都明白他的意思。
而此时,看着林闻博孤注一掷的模样,调查组从上到下,已经有八成相信他了。
他们实在找不出林闻博嫁祸严琮的理由,就算是政敌要打击他,也不可能找这样的借口。
也正因如此,大家才那么沉重,他们已经能预见到接下来的取证将会多么的艰难了。
林清婉沉默半响,轻声问,“你们会怎么安排?”
消息已经透出,哪怕他们不能像林清婉一样站在这里听林闻博的供述,也一定能猜得出来。
组长也有些头疼,虽然他及时收拢了消息,但既然易寒他们能收到消息,严琮自然也能。
这样一来,林闻博就暴露在世人眼下了,组长叹了一口气道:“我们会派人保护他的。”
他沉吟道:“想办法把他调回京城,我们会布置尽量多的警力保护他的。”
调职对国安部来说并不太难。
林清婉垂下眼眸,“现在严琮是常务委员,你们确定把他调回京城更好吗?”
组长蹙眉,“天子脚下,他多少会顾忌一点。”
“我的想法正好相反,”林清婉看向他道:“你确定他知道我父亲知道他吗?”
“什么意思?”
“当年我父亲并没有看到人,只是听到了声音而已。”
林清婉话没说完,但大家却眼睛一亮,明白过来。
都是办案和谋略的好手,半真半假的套路早玩腻了,虽然腻,可只要用的好,效果肯定还是有的。
“我和易寒这里你们不用担心,只要你们这里不泄漏他的监控和供述记录,我想他就得不到确切的消息,接下来就是比拼耐心的时候了。”
组长自信的道:“别的我不敢说,国安部的安保情况还是放心的。”
虽然连防守严密的特殊部都出事了,但国安部也敢肯定,对方一定拿不到他这里的东西。
林清婉点头,起身道:“我们不好多留,今天就先走了。”
组长惊诧,“你不接你父亲离开吗?”
林清婉笑道:“他是秘密回京的,既然他不想牵连我们,那我们只当不知道就是了,也免得他担心。”
她在撒谎!
组长以自己多年的审讯经验判断,不过他脸上笑眯眯的,没显露出来,起身道:“好,那我送你们出去。”
调查组没放林闻博离开,借口就是保护他的生命安全,等他们安排好保护他的人,他们会和他一起离开京城。
所以这两天他就要在国安部里度过了。
组长一送走林清婉和易寒,回过头来就和队员道:“先集中兵力查一查林闻博,他的家人,社会交际都不要放过,特别是他女儿林清婉。”
组员惊诧,“可林清婉现在是特殊部的人……”
“你们不会隐晦一点?现成的理由在这里,要查林闻博肯定会查到他,我回头会和特殊部一声,你们先抓紧时间查,这对父女不和,我们不能完全听她的建议。”
林清婉可是能把自个亲生父亲往外调的人,还有她的这个建议,听着是为了林闻博的生命安全着想,可也差不多断了他的仕途。
现在中南省的一把手就是严琮一力提拔上来的,曾做过一段时间严琮的副手,也刚调到中南不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