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也回不去掌灯客栈,住哪儿不是住啊?”楼似玉笑嘻嘻地在石床上坐下,仰头看他,“不过大人能在这时候来看奴家,奴家是当真高兴。”
“为何?”他别开眼,“白日里不是也来了?”
“白日里来的是县令宋大人,现在来的是动了凡心的宋立言,这哪儿一样呀?”楼似玉狡黠地晃着脚尖,“原还在猜大人心里有没有奴家,眼下来看是不用了,奴家在大人心里宝贝得紧那。”
“……你胡说些什么?”黑暗里看不太清脸,但语气听起来是咬牙切齿的,“谁心里有你。”
楼似玉挑眉:“没奴家大人还半夜不睡觉专门跑来偷看?”
“睡不着,随便走走。”
故作明白地“哦~”了一声,楼似玉突然起身,一个飞扑就将他扑到后头的墙上,双手并排放平在他胸口,饶有兴味地抬头睨他:“随便走走也能走到奴家跟前,就为着这与大人的不凡缘分,奴家也得好生感谢。”
冷哼一声,宋立言翻身就将她反按去墙上,沉声道:“别把你对付别人的把戏用在我身上。”
楼似玉眨眼:“没有呀,这是新的把戏,奴家只对大人用过。”
牙槽紧了紧,宋立言收回手站直身子,觉得自个儿简直是半夜送上门来给人戏弄的,不值当。他转身要走,手心却是一软。
楼似玉小心翼翼地抓住他的手,见他回头,又露出个甜甜的笑来,抓着他轻轻晃了晃:“外头还下着雨那,大人好不容易来,不妨多留会儿?”
最后一个字带着点软糯的鼻音,听得人心也忍不住跟着软。宋立言心知肚明自己留下来就是意志不坚,但他挣扎了几瞬,还是停下步子,板着脸问她:“留下来做什么?”
“数星星?”楼似玉望向窗外,然后发现外头正下着雨,立马改口,“数雨滴也成。”
“……”宋立言觉得她是真的脑子不太好使。
“哎哎哎,大人别走,您有什么想问的现在都可以问奴家。”楼似玉拼命拽住他,脚都蹬到石床边去借力了,“您没有想知道的了吗?”
这个倒是不错,宋立言当真往回走了两步,思忖片刻之后盯着她开口问:“宋清玄为什么会和你走到一起?”
微微一顿,楼似玉垮了肩膀。她就知道他会问这方面的问题,不过现在听着这个名字,倒是没有以往那么难受了。
想了想,她摘下头上的朱钗,递到他跟前:“这是他送我的,说是聘礼,可到底也没能娶我过门。我是妖怪,他是上清司的人,但我与他做的是同样的事,他与我走到一起没什么想不通的,就是因为我美丽温柔善良大方懂事……”
“打住。”宋立言眯眼,“你这几句话里有半句真话吗?宋清玄既然是上清司的人,怎么可能与你做同样的事?”
至于后头那几句,就虚假得更加明显了。
神色正经起来,楼似玉盯着他的眼睛道:“奴家现在做的,才是大人应该做的事。这么多年以来上清司寻找妖王内丹从来不是为了摆上法阵镇压妖王,而是为了毁灭内丹,让妖王再无出世的可能,您被人骗了。”
“奴家虽不知是谁在后头搅弄风云,但此人颠倒黑白,其心可诛,大人万不可信。”
宋立言恍然点头,然后问她:“那你为什么没有毁掉内丹,反而是还给我了?”
“奴家……”张口才发现这事解释不通,楼似玉有那么一瞬间的傻眼。
她是不是又跳了裴献赋的坑了?
第75章 洗儿诗
裴献赋同她说,妖王出世,那个人也会跟着重现人间。她虽然没有相信,但到底动摇了一瞬。就这一瞬的功夫,她做了还宋立言内丹再让蛇族去抢回来的决定,一来可以使他免受丢失内丹之责,二来可以让蛇族保全内丹,留个退路。
而楼似玉没想到的是,这样一做,就再也无法让宋立言相信“销毁内丹”才是正确的路子。
她有点头疼。
“怎么,解释不下去了?”宋立言不悦地看着她。
楼似玉转脸就笑:“那内丹是大人浴血奋战得来的,奴家不过捡个便宜,要是真将它毁了,大人还不得记恨奴家一辈子?比起天下苍生,奴家眼里还是大人更重要些,故而就还了。”
“你要真这么想,一开始就不该抢。”
“哎呀,那不是本能么?再说了,若不抢,大人哪儿能陪奴家游湖呀。”她伸手捋了捋他的鬓发,眼里满是眷恋,仿佛又想起了那个绵软的吻,压不住的得意从嘴角眉梢偷跑出来,整个人都明亮了两分。
宋立言垂眸看着她,突然觉得有些不舒坦。
“霍捕头不是也挺好?下次让他随你去游湖也可以。”
嗯?这是什么话?楼似玉没听明白,偷偷打量他,发现这人又像之前来天牢之时的模样了,四周气息阴阴沉沉,一股子拒人千里的意味。
她犹豫地问:“大人还在生霍捕头的气?”
宋立言冷漠地别开脸。
“不是啊……那,大人就是在生奴家的气?”楼似玉费解地嘀咕,“可奴家又做错什么了?”
她怎么会有错,错的是他,心神不定,六根未清,徒给自己增添烦恼。宋立言收回撑在墙上的手,有些懊恼。若她是个平民百姓那还好说,可偏生是个妖怪,叫他杀不得也留不得,纠纠缠缠,不能安生。
这些个复杂的情绪没藏住,全落进了楼似玉的眼里。她眨巴着眼瞧着,良久之后,突然踮起脚勾住他的脖子。
宋立言微微一惊:“你做什……”
话没吐完,嘴就被人给堵了。
楼似玉睁眼看进他的眸子里,能清晰地瞧见自己头上的朱钗,她莞尔,唇瓣抿着他的轻轻一吮,又辗转换个方向摩挲,直将他凉薄的唇给磨得软暖了,才轻轻喟叹一声。
外头的雨下得大了,雨水混着泥灰的味道从窗外扑进来,像天地酿成的酒,嗅着就让人沉醉。牢房那一角没什么光,无形中给楼似玉壮了胆,手上用力,愣是将他拉下来些,然后再狠狠地亲上去,啊呜啊呜两口,活像是要吞人。
宋立言一直僵着身子,直到听见她这动静,才恍然回神,嫌弃地将她拉开。
楼似玉以为自个儿惹了他讨厌,肩膀一缩就想跑路,然而不等她抬步,腰上就是一紧。宋立言捏着她的腰将她举起来些抵在墙上,让她堪堪能与自己平视,然后靠近她,犹豫一瞬,还是吻了上来。
“……”像有无数法阵同时在脑子里炸开似的,楼似玉傻眼了,酸麻的感觉从唇瓣一路蹿向四肢,她放在他肩上的手指都蜷缩起来。
这这这是什么情况?
雨声越来越大,莫名给她一种溺水的窒息感,鼻息间全是他身上的木香味,她攀着他,怕自己掉下去,又怕他停下来,小脸憋得发红。宋立言倒意外地比她从容,摩挲着她的唇瓣,鼻子里发出轻轻的哼声,似愉悦,又似发泄。他张开嘴拿牙齿咬她,没用大力,倒也给她唇瓣上落下个白牙印,半晌才恢复血色。
低头打量那牙印,宋立言意外地笑了,先前的阴沉一扫而空。
楼似玉红着脸咋舌:“大人,您早说这样您能消气呀,奴家很乐意的。”
“闭嘴。”瞪她一眼,他将她放下来,后知后觉地开始羞愧。
上清司弟子,习上清之术,斩世间万妖,怎么能被个妖怪迷惑了去呢?行为失当,德品有亏,他该回去抄《静心咒》,以赎罪孽。
不过……
他以前好像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分明也没什么好笑之事,可唇角就是压不住地要往上翘,就算外头大雨倾盆,他也觉得明日定会是个艳阳高照的好天气。
可能是疯了。
楼似玉提着小裙子从后头绕回他跟前,小脸还是红扑扑的,眨巴着眼盯着他瞧。宋立言被她瞧得不自在,抬步就往外走,硬着嗓子扔下一句:“老实待着等提审吧。”
“大人这就走啦?”她垮了脸。
宋立言哼了一声,无情地落下牢房上的铁链,大步流星地消失在了牢房走廊的拐角。
楼似玉哀哀怨怨地从栅栏空隙里伸出手去抓空气,可也就两下,她将脑袋抵在栅栏上,又傻兮兮地笑开了。头一回,这可是头一回啊,能得这人主动,折她几百年的修为都值当!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一世的宋立言好像比之前那几位都要鲜活,不再藏着掖着,都敢与她亲近了。
她都开始担心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用力掐了一把大腿,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楼似玉摇摇头,飞扑去床上打两个滚,捂着脸嗷嗷叫唤,实在控制不住兴奋,便“昂呲昂呲”地咬被角。
雨打在油纸伞上稀里哗啦地响,宋立言撑伞离开了大牢,一纸青灰色的伞跟着从旁边缓缓移过来,伞面抬起,裴献赋看着宋立言的背影,轻轻给他鼓了鼓掌。
“真不愧是那人身上压得最深的一片魂啊,贪嗔痴俱全。”他感慨,“再没有比这更合适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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