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修难为 (浮生若朝露)

　　“殿主……呵……”寒天语气中颇有几分不屑，“顶多能做个三月吧，若道友有吩咐，可得趁早。”
　　何淼淼想到三月后就要离开，事发突然，倒是不好安排分店的存留。而寒天的态度与透露的意思，更是让她不大敢交托。
　　他炼制虚妄丹，一看就是为了自己服用；竞选九幽殿主，却又说做不了多久。
　　联想到曲无音的传讯，三月后幽都所有殿主齐聚黄泉……
　　寒天要杀的，定是某位凝体期殿主！
　　何淼淼心中微震，当初炼丹时她懒得猜测，更不愿去问这种隐秘，没想到寒天的胆子比她想象还大。
　　既然如此，她可不能将妙丹阁托付给他，与他牵扯了关系，到时候前来交接的妙真、冥力都得被连累！
　　“寒天道友客气了，我哪有什么吩咐，就是知晓你在竞选殿主，想要拉拉关系！既然道友自己都说做不长久，那就算是叙叙旧吧。”
　　“呵呵呵呵……”寒天干笑几声，弄不清何淼淼究竟何意，不过他对何淼淼的意图也不感兴趣，是以多问一句都嫌麻烦，“叙旧也好，道友的店生意如何了？”
　　“还行吧。多多少少赚点花用。”
　　一人一魂当真闲聊起来，听得乌苍完全摸不着头脑，但他知晓何淼淼定是有自己理由，是以也不多看多问，安安静静地待在旁边摆弄药草。
　　寒天看上去冷漠而不善言辞，不像是会好好跟谁打交道的那一类。但在东一句西一句的闲扯下，何淼淼发现他反倒很会说话，或者说，很会应付这种闲聊。
　　漫无目的聊了一阵，一人一魂再无任何话题可找，很是默契同时停了下来。
　　“子璇道友，刚刚上任还有些事要忙，这就先告辞了。”寒天站起身，客气地朝着何淼淼抱拳一礼，从头到尾都不曾提到过虚妄丹，似乎他也不在乎妙丹阁知晓这事。
　　何淼淼知道，他是存了死志，才会对世间一切、连带着他本身都漠然而不在乎。
　　她不知寒天经历了什么，也不打算知道，而且她从未想过要去劝解。她只是个炼丹的，服用不服用，在于修士本身。
　　何淼淼坐在原位，也朝他回了一礼：“愿道友一路顺风。”
　　寒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转身顺着楼梯下到大堂，头也不回地离去。
　　乌苍丢下手中药草，终是忍不住好奇询问起来：“东家，怎么不托他照看一时？他这话说得也怪，做了殿主，哪里有说不干就不干的道理！”
　　何淼淼启动了重重阵法，聚起数层屏障，才缓缓开了口：“三月后，黄泉眼开启，幽都所有殿主都要前往黄泉。寒天的虚妄丹，可能就要排上用场了。”
　　乌苍闻言大惊，有些难以置信，“莫非他要杀的……是黄泉的殿主？？”
　　“照我看来，十有八九是了。”何淼淼分析道，“若只是杀个普通凝体修士，何须竞选屏城殿主之位？他自己亦说只能坐在此位三月，那么肯定与三月后的祭祀相关。”


第520章 赶往黄泉
　　“难怪东家不肯将店托付于他，刺杀凝体期殿主……简直是找死。”乌苍不赞同地摇摇头，眼中颇有些惋惜，“寒天就算有虚妄丹，也不大可能成功，恐只是白白误了性命。”
　　何淼淼也觉得他失败的几率更大，不过既然他敢做，肯定是有完好的计划，说不定再加上些许运气，当真就能成事。
　　只是……虚妄丹会让魂魄溃散，魂星都无法留下，就算杀了他想杀的修士，自己的命同样保不住。
　　“他自己的选择，后果自然是他自己承担。总之，这家分店宁愿折掉，也不能牵连上寒天。”
　　乌苍深以为然，九幽殿的风格，历来是连坐。若这家分店与寒天有关系，迦城的总店，以及店中的修士，都会被一并论罪。
　　他正想到寒天的胆大，却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东家，你是如何知晓三月后有祭祀的？”
　　何淼淼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直言相告。
　　“我那位前辈传来讯息，三月后黄泉眼开启，是我们离开的机会。”
　　乌苍闻言愣在当场，像是被击垮一般，久久没能说出话来。
　　何淼淼见他如此，心知劝解是没有用的，只能深深叹了口气：“进阶凝体是不可能的，不过若你愿意以魂魄之身，随我前往外界……只是如我刚刚所言，自己的选择，后果亦是自己承担。”
　　乌苍感激地点点头，却没有立刻下定决心。他听何淼淼说过外界的情况，魂修之身是很难生存的。
　　加上阴阳平衡，没有魂息，他只能靠手中赚到的魂石修炼，而这些魂石根本撑不到他凝体。
　　可若选择留在九幽，他又不甘心。
　　哪怕凝体圆满后可以离开，可漫长的岁月中只能对着灰黑无光的九幽，对于听说过外界灿烂的他而言，实在是难以忍受！
　　还有外界的自由自在，没有什么九幽殿、御魂殿管束，都让他挣脱了束缚的心，向往不已。
　　“事关重大，你好好考虑，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
　　何淼淼见他纠结犹豫，留下一句话后，起身离开了炼丹房，由他自己在安静中思考。
　　来到一层时，连一正在整理账目，何淼淼顺手接来看了看，发现分店的收入竟然比总店还要高。
　　她一开始就吩咐过，尽量只收中品，不收下品，却没想到短短四个月，竟然能赚到四千中品。
　　与乌苍平分后，她都能得整整两千，加上总店分得的六千，都能供她修炼到金丹后期了！
　　她无需让神魂强大到超越肉身，消耗起魂石自然就比魂修要少，八千中品魂石，无论怎么看都绰绰有余。
　　“连一，这几个月辛苦你了，这五瓶超品扶摇丹，算作是我一点心意。”
　　何淼淼了解乌苍的本事，以他自己肯定是做不到这般，店里生意兴隆，定与连一的经营脱不开关系。
　　连一见她递来五瓶超品丹药，心中又惊又喜，赶紧双手接过不住道谢：“多谢东家！这本是小的分内之事，日后也该竭尽全力才是！”
　　何淼淼点点头，并未提前说出三月后可能关店的事，毕竟乌苍的决定才是关键。
　　她接过连一递来的魂囊，将两千魂石装入储物戒，走到矮桌边坐下，默默回忆起传讯符中的地形图加深记忆。
　　不多时，满脸透着疲惫的乌苍，双眼却亮着坚定的光，站在二楼对何淼淼道：“东家，我决定了。”
　　何淼淼缓缓起身走上楼，跟他一起进入炼丹房坐下，静静看着他说出自己的选择。
　　“我要离开。”
　　“好。”
　　何淼淼不再劝解，也不再分析外界的利弊，既然他坚定如此，那她就带他离开。
　　“多谢东家成全！”
　　乌苍松了口气，他知道自己的选择充满未知与危险，但只要能够到达向往之地，无论后果如何，他都愿意承担。
　　“既已决定，就开始行动吧。让连一早早离去，将分店关闭，迦城那边，不必再传讯。”
　　何淼淼研究路线时，发现赶路少说也得两半，若有突发事件发生，还得在路上浪费一些时间。
　　泉眼是三月之内开启，却没有个具体时日，她只能选择立刻动身，以免错过时机。
　　乌苍应下后，立刻起身下了楼，开始和连一交接存货。
　　何淼淼在炼丹房收拾一阵，将能够使用的药草装入一粒魂囊，到时候好拿去别的店卖掉。
　　一人一魂井井有序忙碌了几个时辰，总算是理清了一切，踏上了前往极北的路。
　　……
　　经过两月半的赶路，到达北方的何淼淼和乌苍，总算站在了黄泉上流的岸边。
　　昏黄水流向南奔腾而去，哪怕不靠近，也能感受到磅礴的阴气与魂息，让何淼淼、乌苍都感觉到了不适。
　　何淼淼是因寒意侵体，浑身僵硬而难受，乌苍却是因魂息太过浓郁，魂定圆满的他有些承受不住。
　　“从这里渡过去再朝北走，不久就能到达了，你再坚持坚持。”
　　何淼淼运起灵液在体内一转，寒气瞬间化作白烟，从体内散发出去，而乌苍只能默默忍受这魂息，完全没有办法抵抗。
　　他没有半分后悔之意，眼中兴奋光芒不消，见何淼淼再次祭出飞行法器，赶紧跟在身后一跃而上。
　　曲无音绘制的路线图十分安全，一路绕开了黄泉的城池，只在远郊赶路，何淼淼预计的突发事件根本没有发生。
　　残阳隐匿着，在黄泉上方飞驰了两个时辰，才抵达遥远的对岸。
　　这里的魂息更加浓郁，一落地，乌苍就觉头晕目眩，再也无法靠自身承受。
　　何淼淼见状，只能取出小乾坤瓶对他道：“你若不嫌弃，就先进瓶中待上一阵，到了泉眼见到前辈我再放你出来。”
　　乌苍已经难受得说不出话来，闻言自是连连点头。
　　何淼淼取出小乾坤瓶来，操纵时已极为轻松，强大的吸力瞬间将乌苍牵引入内，她紧跟着探入神识询问道：“如何？可有不妥之处？”
　　“没有，这里很好！”
　　听到乌苍的声音似缓和许多，何淼淼不再耽误，继续朝着汇集点飞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