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娘看了一眼,旋即嘴角一翘,“大人,这印子我倒是见过。”
“你见过?”
“太平兴国五年,日本天台宗高僧奝然领徒众成算、祚壹、嘉因等六人赴汴梁求学,那时,我就在汴梁,恰好见到了他们师徒六人,”她眼波流动,明净如清溪,“他们从御街穿行而过,鞋履踩在石板路上,发出笃笃的声音,就像木头在敲击地面。”
“木头敲击地面”程牧游恍然大悟,“我明白了,这四四方方的印子,正是木屐的底座,这么说杀人剥皮的竟是个东洋来的女子。”
晏娘仰头看他,“女子?大人为何如此笃定?”
“文尚书的女儿手里抓着一片衣角,上面绣着白色的朝颜花,所以我才猜测凶手是女人。”
“朝颜花?白色的朝颜,”晏娘冷笑了两声,“大人猜得不错,我大宋女子的衣物上甚少用朝颜花,更别说白色的朝颜了,因为这花有易碎易逝、朝不保夕之意,但是这种花在日本却意寓着高贵静美,是拥有皇室血统的女子才能用的图案。”
“这么说来,那杀人无数的凶手真的是个日本女子,可是,她为什么千里迢迢来到大宋,还在这里肆意作恶呢?”
晏娘摇摇头,“我们只是猜中了她的身份,但是离真正的谜底还远的很,只有真凶落网,我们才能知道她行凶的动机。”说完,她作了个揖,“大人,我还有些事情未办,先就此别过了。”
程牧游一愣,“那我要到哪里去寻姑娘?”
“大人放心,该来的时候我自会来找你。”
***
夜已经深了,见蜡烛的光愈来愈弱,赵泽平放下手里的书,扶着桌子站起来,拿起剪刀在烛芯上轻轻一剪,烛光晃了两下,不但没有燃起来,反而“呼”的灭掉了。
窗边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影子,安然若素,和屋内的赵泽平隔着一扇窗对望着。
“你来了。”良久之后,赵泽平吐出这三个字。
“赵大人可一切安好。”那人声如银铃。
“很好,只不过,老友们都已不在,常常会感到寂寞。”
“我方才在大人的宅院中转了转,现在的宰相府,可不若以前那般奢华了。”
“赵某已步入残烛之年,只想为江山社稷尽最后一份心力,其它的,早已视若浮云。”
“如此甚好。”
说完这四个字,两个人便都不再说话了,就这么静静的对望着,任时间在潮热的暑气中舒缓却一刻不停的流淌过去。
如此过了大概有一刻钟光景,窗外那个人微微一动,似要离去。
赵泽平忙上前一步,“为什么让沈青来找我?”
“他乃栋梁之才,是国之所需。”
“那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重新回到朝廷?”
“我之所以让沈青来找你,就是知道你早晚会回来的。”
又是一阵沉默,这次,窗外的人率先开口了,“十年之祭,到场的一共有六人,大人可猜出了这几个人的身份?”
“我能想到的只有五个,另外一个,实在不知道是谁。”
窗外的人笑了笑,“巧了,我也怎么都想不出这第六人到底是谁。”
“先帝英明,自有人同我们一样惦记着他”
话落,赵明泽发现窗外的人影不见了,他推门追出去,可熠熠星光之下,哪里还有半条人影,他叹了口气,幽幽苦笑,“多年不见,连你也稳重深沉了,不该说的话,会藏的好好的,连在我面前,都不会推心置腹了。”
***
蒋惜惜站在何胥前面,上上下下打量着他的眉目和身段,他脸上虽然有一条长疤,但是依然无法遮掩下面深邃而分明的五官,再加上健硕修长的身形,着实是个俊美的男子。
蒋惜惜尽量不加任何感情色彩的在心里评论了一句:外貌倒是真的不比大人差到哪里去,不过,他一看就是个莽夫,肚子里没几滴墨水,大人可是饱读诗书之人,一开口一说话,定比他强多了。
何胥也看着蒋惜惜,见她盯着自己,一个字不说,便走到她身旁,“姑娘,我的属下说你自称是淑媛的故友,所以我才让你进府的,可是你怎么半天都一言不发?”
蒋惜惜站直身子,“何大人,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前几日在程家墓园外面,我们已经见过面了,你不会这么快就把我忘了吧?”
何胥有些尴尬的咳嗽了一声,随即又抬起头来,“是,那日我是见过姑娘,不过,你真的是淑媛的朋友吗从姑娘的年龄看,你们两个相差了七八岁,她死时,你应该还是个孩子,怎么会成为她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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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质问
“不敢隐瞒大人,我和夫人确实从未见过,我是程府的人,不过,我到程府的时候,夫人已经仙去了。”
何胥笑了两声,“原来你是程家的人,那你可知道,这世上,我最恨的就是程家的人,”他走到门口将门推开,“我这里不欢迎程府的人,趁我还未发火,你还是快点走吧,我和程家人没什么话好说的。”
蒋惜惜站着没动,她看着何胥,“大人一听到我是夫人的朋友,就让我进府了,可见大人和夫人的情分很深。”
何胥猛地抓紧门框,恶狠狠的转过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既然敢当面问大人,就是想要一个明确的答案,事情分明了,我才能安心。”
何胥迈着大步走到她面前,“你安不安心和我有什么干系?我有什么义务来宽慰你,我这个人不喜欢和女人起争执,识相的,还是快些离开吧。”
蒋惜惜抿抿嘴唇,将头高高扬起,“我,你是不用考量,可是夫人既然已经嫁入程家,就是程家的人,此事事关她的名节,难道你也不为她考量吗?”
“你是在怀疑淑媛和我有染?”何胥勃然大怒,挥手把桌上的茶具扫下来,茶壶杯子碎了一地,响声把守在外面的侍卫都引了进来。
“大人,何事啊?”侍卫们看到屋内这剑拔弩张的景象,尽都有些慌了。
何胥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稳住心神,“无事,你们先出去吧,我还有些话要和这位姑娘说。”
几个侍卫见他语气坚定,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慢慢的退到了屋外。看到门关上了,何胥紧攥着拳头走到蒋惜惜身旁,他紧盯着她的脸,肌肉都在微微的颤抖,脸上那道疤也蓦地凶狠了几分,他从牙缝里面挤出一句话,“这话,我只说一遍,我和淑媛之间是清清白白的,你信也罢,不信也罢,我根本不在乎,不过,你既是程府的人,那么以后就不要再踏入我这府上一步,我嫌脏。”
话毕,他还是瞪着蒋惜惜,一动不动。蒋惜惜虽然生气,但是她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目的达成了,所以,便暂时忍下这口火,转过身朝门外走去,一直走到将军府外,她才“呸”了一口,“有什么了不起的,说话如此不客气,你嫌我脏,我还嫌你嫌你”想了半天,她也没找出何胥身上的毛病来,只得瞪了大门上的牌匾一眼,怒气冲冲的朝台阶下走去。
走到一半,她停住了,“不对呀,既然他和夫人之间没什么,那他又为何这么憎恨程府的人呢?连她这个从未谋过面的丫头都一并恨上了,从他方才的模样看,他一定是恋慕着夫人,难道就是因为大人夺他所爱,所以他便嫉恨到现在?”
蒋惜惜摇摇头,“这个何胥,真是个奇怪的人,为了夫人,不仅到现在都未娶妻,还和程家一大家子都结上了仇,也不知道该说他痴情还是该说他偏执。”她一边叹气一边朝前走,不过步子倒是轻快了好多,至少何胥和夫人之间没有任何苟且之事,知道了这一点,她悬着几天的心就放下了,她为大人高兴,也为夫人高兴,还为迅儿高兴,她深深呼了口气,蹦蹦跳跳的朝前走去,全然没注意到一个穿着军装的人急匆匆的沿着小路同她擦肩而过,朝着将军府的方向跑去。
何胥盯着满地的碎瓷发呆,遥记那年初遇,她穿着一件深烟色牡丹花罗裙,撑着一把油纸伞从雨雾中慢慢走来,美的不若真人。
他茫然四顾,一时间不知身在何处。窗口的一道光束落在地上,化成一个又圆又亮的光圈。他仿佛在那光圈中看到了她的样子,抖抖擞擞的冲她伸出手,“淑媛,我说过,你若嫁了人,我便会放手,只要你幸福,我怎样都好,可是,”他缓缓抬起头,五指用力合在一起,“可是,若有人欺负你,若你过得不如意,我定会带你离开,我发过誓的,一定要带你离开。可是淑媛,为何你连让我带你走的机会都不给我,你知不知道,你这么狠心去了,我却要用一辈子来忏悔,悔我当初为何没有强行将你带离程府。”他低下头,声音渐渐哽咽,“我真的好后悔,为什么当时没有将你带走,我好恨我自己”
外面传来急促的拍门声,将何胥从痛苦的回忆中拉了出来,他清了下嗓子,“什么事?”
“大人,宫里死了个内侍,您要不要亲自过去看看?”
***
童倌的尸体是在杏岗上被发现的,杏岗是背靠宫墙的一个小土坡,上面植满了杏树,所以因此得名。
童倌就大大剌剌的躺在一株杏树下面,他的肚子上血肉模糊,肠子流了满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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