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咚。
一分钟约六十八下,正常水平。
“那就……”她缓缓开口,“麻烦你了。”
谢长寒:“……好。”
气氛莫名有些尴尬,一路沉默。
他住的地方是租来的,因为只有两个男人住的缘故,装饰什么的都很简单,除了生活必须的家具以外没有其他东西。往常住着其实没多少感觉,因为谢长寒和师叔常常有自己的事情,十天半个月不在家是正常现象,单调的布置更容易收拾,可这会儿林淼一进门,他突然有点手足无措。
“有点单调……”谢长寒一边开门一边说,“而且这些日子总不在家,可能有点灰。”
“没事。”林淼小幅度地摇了摇头,这些日子谢长寒一直跑她那里照顾她,就算家里脏成垃圾场她也不可能介意。
而且这种无言的尴尬究竟是怎么回事?
林淼觉得很费解,她脱掉了自己那双已经变得脏兮兮的室内拖鞋,换上了谢长寒给她准备的新拖鞋,往屋内走,边走边问:“你那边……今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说起正事,谢长寒一下就严肃了起来,他有些凝重地说:“师叔有个认识的老客户,在负责那块工地的地产公司工作。今天他打电话给我,告诉我说,之前一直拆不掉的那幢教学楼,突然塌了。”
“突然塌了?凭空?”
“对,我想到之前那学校有些古怪,觉得不太对劲,便过去看了看。谁知道,等我到的时候,那种不正常的阴气已经从地下冒了出来。”谢长寒说,“你哥……我是说林鑫,还有郭鸣当时已经到了,两人与我联手才勉强没让那些东西扩散出学校的范围。人手不够用,林鑫就叫了几个人过来帮忙,其实……我也不太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不过那些阴气让我觉得……”
“跟忘川河水里的东西很像?”
林淼接话,谢长寒先一怔,随即笑了:“你猜到了?”
林淼点点头——这并不难猜,无影告诉她这些东西源于冥河暴动,而谢长寒当时去救她,是从忘川上沿着树跳下去的。他一定体会过那条河里的凶险。
“是,所以当你告诉我‘冥河暴动’的时候我就想通了。”
“那我听到的女声……?”林淼仰起头,“是那些受害者吗?你回去帮羚绪的时候我想了想,既然那只狈鼠是要收集属阴的命格,她们就算还留在那里,剩下的应该也不是完整的魂魄吧?”
“已经不是魂魄了。”谢长寒叹了口气,“是执念。”
林淼:“执念啊……”
命格是一种很特殊的东西,有很多种方式能够从命格中汲取力量,当然也有将某个魂魄永生永世禁锢在一处的用法,那样能够保留下最完整的魂魄;而比较常见的,就是直接将魂魄吃掉,或是投入到某种禁忌的法门中去。
执念又不一样,它不是魂魄,只是魂魄未竟而强烈的心愿而已,可以保留十分强大的力量,在心愿完成或力量耗尽后消散。
执念的出现,说明魂魄已经不存在于世间。
不是进入轮回,而是“不存在”。
哪怕下一生,下下一生,天地间都再也没有这缕冤魂。
“……太过分了。”想到那些无辜女孩的遭遇,林淼的目光阴沉下去,低声道,“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该轻易地将那只狈鼠交给鬼差。你说,它现在被审判了没?”
“地上地下时间流速不同,都这么久了,应该被审判了吧。”谢长寒安慰她道,“放宽心,你要真不放心的话,下回再见到你那个鬼差朋友的时候就问问她。”
“你好像不在意?”林淼有些疑惑,“不觉得那只狈鼠把这几个姑娘害得只剩执念很过分吗?”
“当然过分。但逝者已矣,现在的我更担心别的事情。”
“比如?”
“比如你。”
“我?”林淼一怔,手指着自己,向他确认,“……我?为什么是我?”
“你说那怪物破坏了我留在你那里的符,但我却没有感应到。”谢长寒认真地说,“我很怕下次再有这样分头行动的情况,我会来不及救你。”
“我……”林淼顿了顿,“我自己也可以……”
谢长寒制止了她的话,表情严肃:“你其实,用不出法力了,对吧?”
“……”
林淼抬头看着他,没说话。
“我早就发现了,自从从地府回来,你连一张符都没有画过。”谢长寒说,“刚开始,我以为是因为你身体没好,没有力气去画,可是今天呢?怪物出现在家里,你依然没有画,如果不是无影去救你,我真不知道……”
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看见你。
想到这里,谢长寒忽然有些说不下去。
林淼嘟哝道:“你怎么知道我没画……”
谢长寒反问:“那你画了吗?”
当然是……没有。
林淼还真画不出来。
“你每次出门都要贴三十三张符,今天贴了吗?”
“……”
没有。
林淼自己都疑惑这次没贴符为什么没招惹上一只半个游魂厉鬼的,只能归结为那种充斥着污秽的阴气太过霸道,让普通阴物不敢靠近。
谢长寒:“而且我很久没看见你的‘灰灰’了,不如你把他叫出来,让我问问他为什么没有保护你?”
林淼:“……”
这人还真是……狠。
林淼撇了撇嘴,想到了一个扯开话题的点子:“对了,说起这个,我有东西要给你。”
她摸了摸上衣口袋,摸出一个不大的瓷瓶,口上用软木塞塞紧了。
谢长寒:“每次都转移话题,就不能回答我一次……”
“这是‘照魂镜’,”林淼晃了晃那个并不透明的瓶子,“我今天做的,你要不接着,我的辛苦就浪费了。”
“……”谢长寒顿了顿,闷闷地说,“你身体不好怎么还忙活这种事……”
“答应过你的,都拖这么久了。”林淼笑笑,“没事。”
谢长寒接过那个瓷瓶,打开看了眼:“怎么用?”
“找个盆放进去,以天火点燃,然后自己走进去即可。”林淼站起来,“哪间是客房,我先去休息一会儿,你自己研究吧。”
照魂时整个人视界全黑,唯独自己身上是亮的,可以说是全不设防的状态,除非修为已经达到灵识外放的程度,否则很不安全。林淼离开,主要是怕谢长寒不自在。
然而她自认对朋友挺体贴,这位“朋友”却并不领情,他叫住了她:“诶,等等——”
林淼:“嗯?”
“留下吧,”谢长寒说,“你不是要问我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么?我就是为了这个才想照魂的。”
作者有话要说: 找了新的工作,这几天在交接,非常忙,拖更了对不住大家。
说声对不起,以及今天是中秋,虽然可能有点晚,还是祝大家中秋节快乐。
第67章
“可是……”林淼皱眉,“我记得你问我要‘照魂镜’的时候还没有受伤吧?”
她记得很清楚,谢长寒提出说想要“照魂镜”的时候是她下酆都之前,而发现谢长寒手上有伤,是在回来后他照顾她的时候。
谢长寒想了想,左手伸向领口,停留在纽扣的位置,征求她的意见:“我给你看看我的伤?”
林淼没多想,大方地点了点头。
纽扣一颗一颗被解开,一点肉色从里面露出来。
谢长寒身材匀称,穿着衣服的时候看不出来,待扣子解开,林淼突然意识到他是有肌肉的,而且还不少。
这时候后悔让他脱衣服似乎已经晚了。
好在谢长寒也没有直接把所有衣服都脱下,只是含蓄地脱下了右边的衣袖,露出了从右肩到右手手腕这一段因为被衣服包裹而不能轻易看见的位置。先前林淼惊鸿一瞥,闻到过焦糊味,又看见他肩头有一抹焦色,还以为他是受了什么灼烧伤,但这会儿看,他的胳膊竟然隐隐露出了一种黄铜的颜色,夹在焦黑色中间。
仿佛他的手臂不是手臂,而是什么锻造失败的金属块,伤痕触目惊心。
林淼瞪圆了眼睛:“……这是怎么回事?”
“我之前就隐隐有些怀疑,或许我曾经是个使剑的,只是因为什么原因忘记了这件事,”谢长寒说着将衣服披了回去,“这就是当时我向你求借‘照魂镜’的原因。”
林淼点点头。
“那天听说你下酆都未归,我赶到你家,然后见到了那柄断剑……注意到它,是因为它当时在发光,以及……呼唤我。”
林淼挑了下眉——她会从库房里把那柄剑拿出来正是因为它在发光,而拿出来之后就再也没有亮过,可能性她思考过无数种,唯独没想到触动那柄残剑的会是与她频繁相见的谢长寒。
或许是“灯下黑”吧,越是亲近就越没有考虑到,说实话,她在忘川下看见谢长寒拿着那柄剑的时候心里还很是惊讶了一阵。
“它主动钻进了我的身体里,我的神识能感觉到它的存在。”谢长寒指了指自己已经几乎变了材质的右手臂,“就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