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惊疑不定,萧玉台便继续和她说些闲话,两手帮她按着虎口处和十指上的穴位。
“元姑娘是否经常多梦,睡觉也经常惊醒?这几个穴位,姑娘回去可以时常按按,很有用处,也很容易。”
阿元已将萧玉台当成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我每晚都昏昏沉沉,有时一整晚都在做梦。睡一晚上,比不睡还要辛苦。”
“别怕。你多揉揉这里,还有十指头,能帮到自己。”
两人呆了一会儿,阿元便要起身告辞:“萧大夫,不用开药吗?”
虽说多半确诊,可到今天,连阿元的脸都没看到。这癖症也并不急在一时,望闻问切,一样也少不得,萧玉台便拿了一小瓶甘草丸给她:
“你的情况算不得什么,回去以后不要胡思乱想。这药丸每天一颗,可以含服。明日再来,好么?你若是不愿见人,我可以带你去我家看看,那里清净。”
阿元愣了一愣,萧玉台笑道:“我家中还有一个妹妹,还有一位女大夫,并不是只有我一个人。”
刚送走阿元,白玘慢慢过来,目光竟有些浮散。
萧玉台吃了一惊,接过她手中的食盒:“小白,你今天这是怎么了?还有谁能欺负到你头上不成?”
白玘摇摇头,半晌蹦出一句话:“那个赫连江城,他……”
“他怎么了?”
白玘恶狠狠的、铿锵有力的说:“他简直有病!”
萧玉台一口水全喷在了桌上。
“他如何有病?”
白玘搓了搓手臂:“说不出来的病!总之肯定是有病。刚才我回去备饭,他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不让我走。”
“不让你走?为什么?”萧玉台越发看不明白这个赫连江城了。当年那个呆蠢的小胖子,似乎一不小心就长成了个浪荡纨绔子弟?
白玘怒拍桌子,茶碗一震:“我哪里知道?我揍了他一顿,他笑的更厉害了,捏着嗓子叫我什么,白白……我想吐!我还想揍,结果他一下子抱住我的腿,说了好些莫名其妙一听就很恶心的话。我要不是怕弄洒了饭,公子挨饿,早就揍的他喊娘了。”
萧玉台问道:“什么奇怪的话?”
“说什么我救了他,他要对我以身相许,还有什么,他想和我长长久久的在一起……总之就是这些肉麻又恶心的话。”
萧玉台被米饭噎住了。
小白啊小白,这些话你约莫每天都要说上个三五遍的吧?
果然是人贵自知。
第二天阴雨绵绵,阿元没来复诊,苏穹却派人正式送来了帖子。
苏家长女与青州刺史之子定亲,十月便要出嫁,出阁之前,安排了一次宴会。论理说,这种宴会,无论如何也是请不到萧玉台和白玘的,可这帖子上却明明白白的写着萧玉台和白玘的名字。
送帖子的小厮也是聪明伶俐:“我家大小姐说了,之前数次都多亏了萧大夫相助,便特意请公子前去。公子也不必烦恼,我家小姐当天会派马车来接。还有当天的衣裳都已准备好了,这玉锁腰带还是我家小姐亲自挑选的呢。对了,当天,尹夫人也是要去的。”
萧玉台便笑着给了点碎银子,将人送走。
苏木雨闺中宴罢了,如何要请一个男大夫,还有尹夫人?可尹夫人都去了,她无论如何也是该去的。尹寅对她情义深重,临走连一句帮忙照看的话都未曾说,可她又如何能不多加照应?
萧玉台反复琢磨,回到家中,将腰带夹层拆开,里面却夹着一个枣核,还有一点桃子皮。
枣,桃。
“小白,明天的酒宴也没什么可玩的,不如你和黄鹤回黄岩村去弄些菜回来吃?”
白玘白了她一眼:“不去。”
萧玉台无视她眼神,干笑道:“为什么?”
白玘傲娇的哼了一声,下巴微抬:“公子,你方才的神色都阴沉的快拧出水来了,还想诳我?若是危险,我跟你一块,谁能打的过我?你约莫不是想着,有危险就要把我支开吧?公子,你是不是傻啊?我可以去保护你啊!”
萧玉台将那野茴香藏在锦囊之中,叹了口气:“说的也是。连他也说过,若有危险,最好是和你在一块。”
白玘不明所以:“谁?有眼光!”
萧玉台抿唇,垂首一笑:“我也不知道,是个奇怪的人……不,奇怪的东西。他约莫大半是不是人的。”
白玘听了,又是高兴,又有点别扭。
公子既然能和不是人的家伙,也能交谈,想必也是能接受她是条蛇的。可是,公子要知道她是条蛇,会不会也说她是条奇怪的东西?
白玘沉思了一会儿,忍不住问出口了:“公子,他不是人,你不害怕吗?”
萧玉台帮她梳着头发,漫不经心笑着说:“怕。只不过,这个人他救了我好几次了。我虽不知道他是谁,但却知道他不会害我。相反,有些人,我虽然认识,却不知他皮囊底下,包藏什么样的祸心。”
就如同明日不知有什么居心叵测的人,在等着她了。
第九十章菊花宴
秋高气爽,暖阳方露倾城色,接人的马车便到了。车夫小厮个个眼带精光,明显有些武艺。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萧玉台利落的上了车,闭目养神。到了苏府门口,尹夫人早早到了,等在门口。
“小萧大夫今天这么一身,精神百倍,比起那些世家子弟,都要更胜一筹了。”尹夫人神色有些冷淡,还在为之前白玘和尹寅的事情生气,见萧玉台浑然不觉,殷勤的过来见礼,又深知自家小子看重此人,忍住了气提醒她,“今日不仅有珍奇花卉,还有菊花酒,萧大夫可不要贪杯。”
萧玉台笑着道:“夫人说的是,玉台明白了。”
小姐们聚在一处谈论,斗酒吟诗,斗花斗草,眼花缭乱。这些都是赏花宴的一贯套路,萧玉台也算出身梧州豪门,自然是熟悉的,只不过当年她还不到成为出去宴会的年纪,便离家出走,正儿八经的参加,是一次也没有过的。
萧玉台虽说受邀,却不往贵女中凑,难免不太庄重,拉着白玘的手寻了个角落,吃吃喝喝,赏菊玩乐,倒也惬意自得。
一个绿衣丫鬟笑盈盈的走过来,随意福了一福:“这位可是萧公子?我家小姐有请。”
萧玉台失笑,这满园子里,总共也只有她一个“男子”在呢。
“你家小姐是?”
丫鬟银儿抿唇一笑:“萧公子,我家小姐便是苏家大小姐。莫非萧公子还认识别的小姐不成?”
白玘白了她一眼:“我啊。我是白小姐。”
银儿掩唇,笑声咯咯,爽朗动听:“好的白小姐,还借萧公子一用。”
白玘最擅于以己度人,警醒的问:“你要如何用?你若是要以身相许,那是万万不能的,我家公子已经有我了。若是只说几句话,便更要快些。你既不以身相许,为何又耽误我家公子的时间?”
萧玉台见她腰间的确实是内院令牌,看衣着也确实是一等丫鬟的样子,便跟了去。
只不过,内院她也去过,这次却耽搁的久了些,银儿在前领路,非要往假山后面绕过去。萧玉台状若无意,随口一问:
“你家小姐的嫁衣可曾绣好了?”
银儿一愣,随机飞快答道:“自然已经绣好了。”
大周民风虽然开化,可一个男子问起女子嫁衣,且这女子还与他非亲非故,这便是不妥。这丫鬟若是护主,便应当言辞注意,怎么会是这种反应?
萧玉台一脚踩滑摔在了地上。
银儿娇笑几声,才道:“萧公子,您可真是的,好好儿的平地走个路也能摔了。您快起身吧,我家小姐还在等着呢。”
萧玉台慢悠悠揉着脚踝,不急不躁:“姑娘,我脚疼的厉害,你家小姐在何处?约我究竟有无要事?若没什么要紧事,今日就不必见面了,左右我与你家小姐也只是泛泛之交。”
银儿急了,轻轻跺脚:“这怎么行的?萧公子好没良心,我家小姐上次为了救你,不惜以死相逼,你倒好……你难道不明白我家小姐对你的一片心?”
“可我腿断了啊!”萧玉台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单脚踮过去,盘底一坐,管她急的要哭:“我走不了。外间还要那么多人,都等着你家小姐招待,想必小姐也不好离席太久。你若为你家小姐着想,不如速速去回话。”
银儿反反复复的劝说,萧玉台半坐地上油盐不进。她突然蹲在地上,撕开自己衣裳,一把抹乱头发,大哭起来:“萧公子,快住手!快来人,救命啊!”
突然上了一出好戏,萧玉台难免有些目瞪口呆。
银儿唱作俱佳的哭叫:“萧公子,不要啊,你放过我吧!”
银儿尖声哭叫,掩着衣裳往园子里跑,和闻声而来的几位夫人小姐撞上了。银儿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也不管是谁,抱着腿就哭:“夫人,小姐,你们要给银儿做主啊!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