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说的,我一个字都听不懂……”沈桐儿越着急、呼吸得就越痛苦。
“长天原是你的家,不是我的家,那就是你要回去的地方。”苏晟深深地望着她,忽然掉落了滴眼泪,眸子里仿佛藏着千言万语都不打算再说:“你动不了,我带你到莲火中把忘川水拿走,你得到我的记忆,会明白很多很多事情,然后就把我吃了吧。”
沈桐儿简直凝固他身边:“……你说什么,我是不会吃的你。”
“难道你想死在这群蝼蚁手里吗?以前你总骂我幼稚、任性、痴心妄想,也许你说的都对,毕竟你是那么坚强又聪明的一个人……”苏晟闭上泪湿的眼睛:“可我就是痴心妄想,我就是想娶你做妻子,我不愿意你是沈明烛,你就是我的桐儿……对不起,我骗了你……”
相识数月以来,沈桐儿从来没有见他如此激动过,正不知该讲什么时候,就被苏晟抱起,飞跃到墓室中央的高台。
那里燃着通天火焰,直奔墓顶,灼热的气息让空气都变的焦灼。
但苏晟还是面无表情、毫不犹豫地迈进了进去。
赤红的莲火一下子卷住他,让他成为个可怕的火人,但已经被开膛破肚、奄奄一息的沈桐儿却安然无恙。
害怕火焰的苏晟一下子扑倒在台子中央,却还是忍痛拿起上面放置的碧绿小碗,把里面绿色的水全倒在自己的手上,然后紧紧地握住了桐儿的手。
沈桐儿丝毫没力气的身体却猛地颤动,根本无法以量计算的画面像是洪水般直冲她的大脑,让小姑娘呆呆地望着漆黑的墓顶化为顽石。
沧海桑田原来不是说长度,而是在讲宽度。
也许过了很久,也许只过了一刻。
清澈的眼泪倏忽间自她眼角滑落。
此时苏晟已经成了只被烧焦的小鸟,缩在旁边一动不动。
沈桐儿没有崩溃的喊叫、没有难过地啜泣,她的声音反而变得很平静,那是她十六年来不曾有过的从容。
“晟儿……是什么让你觉得我会想吃烤鹌鹑、或是烧鸟蛋……”
桐儿这样疲倦地问道,又闭上眼睛感慨:“你这个傻瓜。”
第72章 冰山上的来客
三千年前。无生之地。
连绵至昏暗天际的雪山中,回荡着呼啸的烈风声。
这里没有光明、没有生命, 有的只是瞬间凝结万物的极致酷寒。
时间在这种地方是不存在任何意义的。
直至一抹亮红出现在山峦尽头。
虽然它微小无法计量, 但却似灼热的星火, 因为与整个世界都不同。
亮红艰难挪动、被雪掩埋、消失后又仓皇爬起, 忽隐忽现到揪心的地步。
因为那是个伤痕累累的男人。
他俊秀的面庞只剩下垂死的惨淡, 可眼神仍旧透着犀利的坚忍, 扶着自己瘸拐的双腿,紧握住手中早已熄灭的玉灯。
要走到哪里去呢?
谁也不知道。
毕竟这无尽的冰山群实在哪里和哪里都差不多。
男人走得实在没有力气了,但他不能停。
因为身后的追杀者随时都可能出现。
就在濒临昏厥时,天边忽然响起了声犹如天籁的清鸣。
男人茫然抬头, 红衣被大风吹得像飞舞的蝶翼。
随着不断传来的鸣叫浮现长空的,是只通体雪白的庞然巨鸟,它飘然的尾羽闪动着醉人的光辉, 在风雪中自由翱翔。
本以为自己阅历丰富的男人从没见过这种动物, 不由地屏住呼吸。
等着正要往前一步, 第二只更大的白鸟又从云层冲出,美丽不输分毫。
只可惜它们不是伉俪, 而是仇敌。
竟然互不相让地厮杀起来,让珍宝似的羽毛纷纷扬扬卷入风中。
本意见冻到僵硬的男人顿时感觉更加寒冷,风雪也大到成了灾难。
他紧张地扶着伤口爬到块冰石之后,继续偷窥战况。
那种奇怪的鸟看似漂亮,实则分外凶残,它们用利爪揪住彼此,在厮打中越落越低。
很快, 那只后来的便占了上风,一下子把被啄到满身是血的对手扇下高空,然后长鸣几声,带着得意越飞越远。
随着鸟儿消失,风雪也变得不再那么残酷。
男人感到莫名地担心与好奇,不顾自己疲惫的身体,继续吃力地朝白鸟落下的地方迈步。
大约走过一个时辰,才勉强靠近目的地。
这是个低矮的小山谷,里面难得有些避风后的平和。
男人看到那白鸟倒在雪中动弹不得,很勇敢地便滚落山崖,扑倒它身边叫说:“你没事吧?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救你?”
未料得这鸟竟会说话,气若游丝地回答:“……没有……我生了孩子……本就活不了太久……”
男人怔愣地望着白鸟黑宝石的眼睛,几乎融化在那抹悲伤之中。
白鸟又问:“你是谁……从哪里来……”
“我是长天原的人,在极光中误入此地,敢问如何能够离开?”男人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安危。
无奈白鸟已经没有生机了,似是喃喃自语:“照顾好……我的孩子……把我喂给它们……”
说完它就静静地闭上眼睛。
男人立刻扶助白鸟冰冷的身体,没想它却渐渐消散在空中,只在地上留了几抹光亮。
是玉吗?
男人捡起来满脸不解,茫然转身之后,才发现刚刚被白鸟挡住的地方,有座冰雕的窝,里面躺着两个圆圆滚滚的蛋,看起来可爱极了。
原来这就是它留下的孩子。
男人俯身把蛋抱在怀里,犹豫自己如有可能回家,要不要随之带回。
因为他并不清楚这种白鸟的来历和癖好,如果太过鲁莽,很可能会给家乡带去灭顶之灾。
结果犹豫的刹那功夫,天空中又起清鸣。
男人抬头发现得胜的白鸟再度现出身影,赶紧抱着蛋抱腿就跑。
可是他的两条腿,怎么可能快得过那双足以遮天的翅膀?
没过须臾,白鸟便俯冲着抓住他,一把将他按在地上:“把蛋给我!”
男人好看的脸疼到扭曲,拱着身体护住鸟蛋:“它们只是孩子……”
听到这话白鸟的爪子越抓越深。
灼热的血一下子浸湿了积雪。
这是怎样可怕的力量?
男人皱着眉头,为此感到惊讶与恐惧。
幸好千钧一发的时候,萧萧风中传来清亮的女声:“哥哥!”
男人抬头,瞬间望见妹妹婀娜身姿越跑越近,不由喊道:“明烛!离这鸟远点!”
可是持剑跃近的美女却根本不听,她也穿耀眼红衣,黛眉明瞳间还张着颗朱砂痣,英气逼人的模样就像是在冰原上燃烧火焰。
傲慢地白鸟一把将男人甩开了很远的距离,勾起利爪朝她扑去。
沈明烛灵巧地翻身躲过,咒骂道:“这是什么鬼鸟!”
无奈男人遍体鳞伤,实在没劲儿回答。
看到哥哥如此惨烈的模样,沈明烛没有盲目自信地恋战,而是左拐右拐躲避着追咬,扑到他身边扔下个白玉盒:“快把灯点起来,你怎么可以让它灭掉!”
“火融膏在这里……燃不久……”男人痛苦地照做,旁边两颗鸟蛋都沾上了他的鲜血。
“那也足够对付这畜生了!”明烛把她护在身后,勇敢地挥出长剑,一下子砍伤白鸟的利爪,自己也被极大的力气撞翻在雪中。
幸好火融膏流进白鹿灯中,瞬间就冒出橙红而炙热的火焰。
白鸟仿佛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似的,根本没再攻击过来,挥动着翅膀越飞越远,消失在低压的云层中。
明烛这才转身急着扑向哥哥:“到底怎么回事,三日前你点燃白鹿灯后,天光门没出现,反而出现了个极黑的深洞把你吸了进去、瞬间就消失了!我也是拿着你那些被污染的燃料反复钻研,才好不容易复现那黑洞跑进这里,没想黑的对面根本不是人世、这到底是哪?”
“我也……不知道……”男人背后的血已经流成一滩:“明烛……这灯给你、小心墨瑾……”
“别开玩笑了!我带你回家!”红衣的沈明烛眼睛也开始发红,用力把哥哥抱坐起来,结果手却摸穿了他的后背破碎脊骨,摸到温热稚嫩的内脏。
“那鸟……太厉害……”男人的眼睛半睁半闭,轻轻摸着她被灼伤的手心说:“傻瓜……是在手上点的火融膏吗……”
“废话!你把灯带走了,我能怎么办?就连墨瑾都说救不了你……我是要救你的、不是来拿灯的呀……”沈明烛越说声音越小,因为她怀里的哥哥已经不再有呼吸。
死亡是件应当悲伤的事吗?
对于长天原一族,能够死后化入灯火分明属于荣耀。
无奈她还是流出泪水,为这个仅存的亲人的离开。
厚重积云后的鸟鸣声没有消失,而沈明烛手里的白鹿灯却暗淡了起来。
她不是优柔寡断的性格,抽噎着计算了下燃烧速度和剩余的火融膏重量,立刻决定抱起哥哥的身体往高山处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