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澜沧淡淡给了沈朝慕一个眼神:“有话就说,吞吞吐吐不是你的风格。”
“你是不是……”
“浣姬求见王爷!”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出现,沈朝慕终是没有将话说出口。
只是听到外面的人是浣姬,便皱了皱眉。
她好好的伤不养,跑来这里做什么?
还不待他想清楚,就看见夜澜沧坐直了身体,声音极淡,脸上又是那种似是而非的笑意:“进来。”
沈朝慕看着又是一身黑衣的顾槿,眉头微不可见蹙了蹙眉。
顾槿走到中央,单膝跪地:“浣姬来认错。”
夜澜沧挑了挑眉,手指轻扣桌面:“你有何错?”
他手下的剑似乎有些不一样了,往日即便受了罚,也不会看见她这般主动过来认错。
往往都是第二日,被他问起,她才会出声说话。
似乎他不提问,她都不会说话了。
“浣姬不该在王爷下了命令还无动于衷,但请王爷明鉴,浣姬绝无违抗王爷的意思。”顾槿将头低的更低了。
她是个杀手,从来不会挽那些闺秀的发髻,她唯一便是将所有青丝绑了一个马尾,此时低着头,那发尾便落在一旁,露出白皙的脖颈。
夜澜沧笑意还在,眸子却是轻轻转了转,他到想要看看自己这把剑变成了什么样:“往日浣姬杀人可从不会犹豫,昨夜却是怔愣不已……”
夜澜沧说到一半,缓缓从塌上起来,一步一步从台子上朝着跪在地上,身形如松的女子走来。
直到那紫色衣袍进入视线,顾槿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又紧张的出了冷汗。
下巴被修长的手指轻轻挑起,顾槿让自己的视线往下看。
“莫不是心软了?”呢喃如情话的温柔声音在耳边落下,却让顾槿一颗心咯噔一声。
她原本就在夜澜沧眼里没什么区别,若此时再失去了信任,只怕就真的攻略不了夜澜沧了。
“王爷说要浣姬杀什么人,浣姬就杀什么人,浣姬是王爷手里的一把剑,绝不会背板王爷。”顾槿毫无波动的声音响起来。
讨好般的话显然让夜澜沧心情极好,看着顾槿眉目盛颜,第一次发现自己手中这把剑,也是漂亮的不可思议。
“为何不敢看本王,莫不是怕本王知道你在撒谎。”说到最后,那挑起顾槿下巴的手微微用力。
顾槿只觉得下巴一疼,一点情绪都不敢泄露,抬起了双眼,看着夜澜沧妖孽不已的样子,轻声道:“浣姬此生绝不会欺骗王爷一言一语。”
夜澜沧看着倔强的顾槿,起了几分兴致:“那为何不敢看本王?”
“浣姬怕自己爱上王爷。”平静无波的声音在房间响起,让原本凝固的空气更加凝聚在一起。
沈朝慕喝茶的手顿在半空,看着那眼里仿佛只有夜澜沧一人的女子,默默搁下茶杯。
想起顾槿面对自己的态度,还有面对夜澜沧的态度,沈朝慕眼里闪过一丝光亮。
原来是这样……
之所以心甘情愿当那一把剑,是因为深爱着那个人啊。
不知为何,若是以前知道这样的事,他更乐于看戏。
可如今,他看着顾槿并不似说笑的表情,心里微微一沉。
无人比他更清楚,夜澜沧感兴趣的人是宫里的那位萧妃。
如果这样,那只怕这个女子,会一生凄苦。
“呵呵~”夜澜沧成功被顾槿逗笑了,微微躬下身,与顾槿靠的极近:“那……你爱上我了吗?”
顾槿没有回答,神情痴迷看着夜澜沧,与其说话倒不如实际行动来的更好一点。
果不其然,夜澜沧松开了手,心情颇好的走回了塌上,又躺了回去。
“浣姬,前些日子侍郎家像皇帝递了折子,说萧妃是妖妃,祸国殃民,你去杀了他们怎么样?”夜澜沧似笑非笑看着顾槿,仿佛杀了几百口人在他眼里压根不算事。
顾槿微微低下头,掩饰住自己的表情:“是。”
夜澜沧低低一笑,笑声蛊惑人心:“我要的是不留活口,无论家奴妇孺,还是……那刚出生的孩子,你懂吗?”
顾槿抬眸,面无表情:“浣姬明白。”
沈朝慕皱了皱眉,开口:“澜沧,轻易让朝廷官员死了,会引起格局动荡的。”
夜澜沧瞥了一眼沈朝慕:“无妨。”
“我陪浣姬一起去吧!”沈朝慕想了想道:“她受了鞭刑浑身是伤,你若不想失去这把剑,我去看着会好一点。”
“……”夜澜沧视线在两人之间绕了绕,嘴角扬着笑意:“随你,反正你是自由身。”
沈朝慕眉头蹙了蹙:“澜沧,我刚刚没说完的话,你想听吗?”
夜澜沧但笑不语,仅仅这些沈朝慕就知道对方并不反对他说出来。
“你这般在意萧妃,莫不是爱上她了?”
“duang……”
佩剑落地的声音让两人的视线不约而同落在顾槿身上。
顾槿知道自己犯了错,可是刚刚听到沈朝慕问出这句话。
她只觉得身体又一股不受控制的感情涌上心头,让她差点忍不住喊出声。
若不是她脾气抑制,只怕不只是是佩剑掉落这么简单的事。
顾槿脸色苍白如纸,被夜澜沧看着也是慌乱不已,有史以来,夜澜沧在她脸上看到了第二种表情。
这让他挑了挑眉,不由得仔细看着顾槿,对方仿佛有些不知所措,一贯的冷静不知道被她丢到哪里去了。
原来,自己手机这把剑,也会有这么丰富多彩的表情吗?
“王爷恕罪。”顾槿又跪了下去,狠狠闭上眼睛,这才恢复如初。
夜澜沧难得看到顾槿有别的情绪,心情也还不错,就没有计较的心思。
☆、第五节 一砚笔墨为谁候(五)
“起来吧。”夜澜沧抚了抚袖,并不计较。
心里到有了别的看法,目光落在顾槿面无表情的脸上,一时又觉得兴致缺缺:“你退下吧!”
顾槿点了点头,利落转身离去。
沈朝慕冷眼旁观看着这一幕,心里开始的想法越发肯定。
夜澜沧却是看着沈朝慕看着顾槿离开的样子:“你怎么了?”
“只是觉得你这个属下有点意思。”沈朝慕知道夜澜沧是个什么性格,倘若他说没什么,而他又盯着顾槿看了那么久只怕会让他在心里生疑。
倒不如干干脆脆说出来,这样的话他只怕也会赞同。
夜澜沧笑了笑,想着刚刚顾槿那一瞬间的慌乱,眼里闪过一丝光亮:“的确是有点意思。”
他一直觉得眼前的人跟自己手里这把剑没什么区别,如今看来,还是有区别的。
之前死物就是死物,哪能有人的情绪。
“和你呆了这么久,我也该走了。”沈朝慕笑着打开羽扇,转过身慢慢走出房门。
“我这辈子不可能爱上任何人,朝慕一定是看错了。”
含笑却森冷的话从背后传来,沈朝慕面色不改,只是脚步微顿,一会便消失不见。
只是刚往前走了不到十几步,便看见顾槿一脸苍白看着天空。
那里像是有什么新奇的东西格外的吸引她,即便他走到了她身边,她也没有警惕的拔剑。
顾槿早就知道沈朝慕在自己身后,她不想动,只是因为拔剑会让自己伤口痛,还不如安安静静呆着。
沈朝慕看着顾槿苍白而又漂亮的侧脸,淡道:“你在看什么?”
安安静静的,顾槿只是抬头看着天空。
沈朝慕轻叹了一口气,他发现自己只要是和顾槿待在一起,就仿佛又叹不完的气。
就像刚刚,看着夜澜沧吩咐她去杀人,看着她苍白隐忍握成拳的手,便不受控制的说自己也去。
他一定是吃错了药了。
“光。”依旧是冷淡毫无波澜的语气,却让沈朝慕愣了一愣。
随即试探一般的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难不成整日整日担心这担心那,所以他都幻听了吗?
“光。”顾槿又开了口:“我在看光。”
沈朝慕不解,抬头看着让顾槿沉迷的天空。
除了蓝天白云,还有那偶尔飞过的几只鸟,并没有对方说的光。
“光在那里?”
顾槿微微低头,看向沈朝慕:“你看不见是对的。”
沈朝慕一愣,随即也收回视线,便看见顾槿一向冰冷的面孔此时此刻看起来竟有些许温和。
就想那一日看见的那样,优雅而温和。
沈朝慕被顾槿弄得有些发懵:“什么意思?”
“……”顾槿不想解释,可是身后那轻到极点的声音,让她改变了想法。
“你在人世,自然是不需要看见的。”顾槿微微侧了身,为了让后面的人更好的看见她的表情:“我能看见,是因为我在地狱。”
沈朝慕一颗心大震,傻愣愣看着顾槿,不知为何,看着她那么若无其事说出这句话,心忽然的一动。
若不是绝望到了一定程度,那能在生活中一点光亮也看不见?
他不由想要知道她在成为夜澜沧手中的剑时,是什么样的生活?
“你……你什么时候称为夜澜沧的身边的杀手的。”沈朝慕轻声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