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是同归,可若是太过于强求,宁折不弯,便会出现无人预料的结果。”
“寂一这孩子生性冷淡,又是死心眼,他答应我接受无量寺的衣钵,便不会食言。”
顾槿换换低下头:“我知道,正因为如此,只要他愿意朝我走一步,哪怕一步,剩下的路哪怕满是荆棘,我也会朝他走过去。”
“佛说前生500次的回眸才换得今生的一次擦肩而过。我与他相识到如今,整整九十四日,这便是佛缘。”
圆真住持摇了摇头,两个人都是痴儿,要如何劝?
“你是不停歇的,即便此时此刻有这么一份佛缘,可在你眼里也不过是过眼云烟。”圆真住持眼里和善微微褪去,带了一丝凌厉:“何不等他百年圆寂,再来取你要的。”
顾槿默了默,看来这个世界还真是玄幻,面前的人佛法了得,这天道竟也被他窥破些许。
“也许一开始,的的确确是为了碎片,但是如今,大师又怎知我的心意是假。”顾槿抿了抿唇,不停的穿梭,不一样的人。
她如果要攻略成功一个人,难道就会一点感觉也没有?
“你要什么东西,我给你就是了。”冷淡的声音传来,让顾槿猛地转头。
竟发现原本进了房间的寂一不知什么时候,又走了出来,此时此刻正凝眉看着她。
眼里头一回带了冷寂,凉薄的神情刺的她心底有些发慌。
顾槿心里有些不安,上前一步,却看见寂一默默后退一步。
顾槿抿了抿唇,愣是在寂一再拒绝之前扯住了他的衣袍:“你听我说……”
“你与师父说的每一个字我都听得明明白白,不需要在重复了。”寂一指尖有着黄符,深深刺入顾槿的眼底。
顾槿一转头,果不其然在圆真指尖也发现了黄符。
“你设计我?”顾槿突然想明白了一切,难怪最后他看着她死不松口,说了她的来历。
不过是想要寂一知道一切罢了。
原是如此,原是这般……
“我竟不知道佛家人也会使这下三滥的手法?”顾槿面色沉静,转头看着寂一,让自己冷静下来:“你不信我?”
“……”寂一面无表情,比素来还要冷寂的厉害。
他们之间原本就有不可跨越的横沟,如今他在竖起一道墙,即便她遍体鳞伤走了过来又如何?
顾槿踉跄后退:“寂一你莫非跟我一样没有心吗?”
“我待你真心还是欺骗,你莫非一点感觉不到吗?”
寂一缓缓垂眸:“那碎片在我身上对吗?”
顾槿一噎,她不想欺骗寂一,只得点头。
“那你也是为了这个才来到我身边对吗?”寂一本就聪慧:“那一夜你只是威胁,不出手,为的就是引我来对吗?”
“是……”顾槿点了点头:“可是……”
寂一手指隐在衣袍,微微蜷缩:“竟是如此,真心也好,假意也罢。”
“你我之间,绝无可能。”
八个字犹如巨石狠狠朝顾槿压了下来,慌乱之中压根没有发现寂一那沉寂的眉眼,分明是让自己不看她。
若是镇静的顾槿看到这一幕,必不会相信。
寂一素来不会撒谎,若他不看你,那话自然是假的。
只可惜,顾槿现在被圆真先前那一出弄得就措手不及。
☆、第十七节 世间安得两全法(十七)
如今寂一还这么冷淡,她此时此刻还真冷静不下来。
顾槿猛地转头看向圆真,眸色微冷:“恭喜你,你要的目的达到了。”
顾槿看了一眼寂一,对方眉眼依旧冷漠,似乎真的对她没有一点感情:“寂一……”
寂一缓缓转眸,看向顾槿。
顾槿轻轻一笑,眉眼满是悲伤:“你不信我也好,觉得我别有动机也罢,但是我欢喜你是真。”
“我觉得你现在是不想看见我的,我如今也不想看见……”顾槿看了一眼圆真,她是真的怕自己忍不住把他给杀了。
可是她知道,若是真的动手杀了圆真,她和寂一就真的再无半点可能了。
“所以,我们都冷静下来吧。”顾槿微微低下头,苦涩一笑,身形一转,消失在半空。
圆真看着顾槿离开,才抬眸看着寂一道:“你做的很好,我原以为你对她动了心,如今细看,你果真如你所说的你不会。”
“如此,我便可以放心了。”
寂一面无表情:“……”
圆真将手上的佛珠递给寂一道:“我大限将至,这乃菩提心,你拿着它便是下一任的住持。”
寂一缓缓伸手接过,依旧不发一言:“……”
好像从顾槿刚刚离开后,他就失了言语一般。
圆真却是半点也没瞧出寂一的不对劲,大概是寂一一直这副样貌,他并未觉得觉得不对劲。
寂一目送着圆真住持的身影离去,垂眸看着手心里的菩提心,半响都呆在原地。
他明白圆真的意思,竟然他下不了手。
那么就由他来动这个手,可是他没有想到师父会用这种方式来逼着他认清一切。
可是,知道她骗了自己又如何?
他仍然犯了戒……
出家人不打诳语,他刚刚明明就撒了谎,更何况在最开始,那个突如其来的吻,早就犯了色戒。
忘语缓缓走了过来,他从小在无量寺想法,第一次看到师兄露出这么迷茫的表情,好像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
他已经足足在这里站了大半个下午,如今已经月上梢头,他却一动不动。
好像没人来唤他,就不会动了一样。
可是,有些事情,有些人打算做了恶人,就会一直做下去。
“师兄,师傅圆寂了。”忘语红着眼眶,走了上来。
寂一一怔,随即默默垂下头:“什么时候?”
大概是太久没有说话,声音略微有些沙哑。
“亥时走的。”忘语握了握拳,抬眸鼓起勇气道:“明日便会举行住持大典,师兄你若是不愿留下来,忘语帮你。”
今日的一切他躲在柱子后,看的清清楚楚。
包括师傅最后说的话,他以为师兄没有动心。
可是躲在柱子后面的他,分明看见师兄的手紧紧握着,青筋突起,指尖发白。
那分明不是不在意的样子,那是在隐忍。
在师傅和她之间,大义和情愫面前做着选择。
寂一睫毛轻颤,许久后摇了摇头:“不必了。”
师傅竟然临走前来了这么一出,这就说明她他有十足的把握知道他会坐上这住持之位。
更何况,他们俩之间本就没有可能。
忘语张了张口:“师兄不会后悔吗?”
不待寂一回答,忘语又道:“师兄知道忘语最后悔的是什么时候吗?”
寂一缓缓抬眸,看着这个年纪尚幼的师弟。
稚嫩的面庞带着认真,忘语缓缓道:“那个时候,我以为她是邪祟,拼了命想要让她灰飞烟灭。”
“她分明有能力反击我,可处处手下留情,受制于我,最后愣是被我弄得差点在太阳下魂飞魄散。”
忘语抿了抿唇:“那个时候,我看着在烈火下的她,突然就明白,是我错了。”
“若是可以,我真希望那个时候我能听进去她说的话。”
忘语抬眸,认真看着寂一道:“所以,师兄,忘语不想你后悔。”
寂一还是面无表情,可在那张墨眉如画的美颜下,无人知他是什么感觉。
寂一只是将视线投向虚空,好一会才道:“可是……忘语,这世间百般的身不由己,不是你我想做就能做的。”
忘语毕竟年幼,不明所以。
“无量寺是百姓祈福诵经之地,是弘扬佛经之地,若传出我与……”寂一缓缓垂眸,心里微微一缩:“你猜世人会如何?”
“他们会谩骂,他们会鄙夷,他们会侮辱。”寂一想起与顾槿在长安街发生的事,轻轻道:“我们不求无功,但求无过。”
“无论如何,都不能给佛祖带来不好的影响,哪怕牺牲自己。”
忘语一愣,他总以为师兄太过冷清,像是活在画里的人,没有一丝人气。
好像天生就是适合在佛祖身旁侍候的人。
如今才发现,眼前的人,因为看的太透,所以屏弃了太多的感情。
“这菩提心到了我手里,不仅仅是责任,也是我必须要做的事。”
寂一缓缓勾唇,嘴角的笑意好像一道光照亮整个世界。
那一刻,忘语只觉自己一直堪不破的东西,比如佛祖拈花一笑到底是何等风姿,如今倒窥探了几分。
忘语轻轻问:“那师兄你呢?”
“我?”寂一回眸:“我是佛门中人,只是佛门中人。”
那些不该有的,不应有的,错误的,都会在今天走上正确的轨道。
不是他不愿意走出那一步,而是不能走。
即便他这副身躯不虔诚,不纯净,可他也必须接着这菩提心,坐上新的住持之位,好好当好这个主持。
顾槿红衣似火在夜色中缓缓走来,目光平静,恍若没有看到忘语:“所以,你有答案了吗?”
忘语左右看了看,不解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