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只小狐狸 (卟许胡来)

　　小九听完后毛耳朵在她微凉的掌心中抖落了两下，蔚蓝的眸子懵懂般的眨巴了两下。容硕轻笑着伸手将脖子上的小狐狸抱了下来，手塞在它身下摸了两把它那手感极佳的毛肚皮，叹息道：“也不指望你这个小傻瓜能听懂。”
　　手上摸着它的毛肚皮，还说它是傻瓜，小九只愣了一瞬便毫不客气的嗷呜一声叼住她的手腕，湿漉漉的鼻子气呼呼的直往她手腕的嫩肉上喷鼻息，似乎在跟她彰显着它的愤怒。
　　容硕只是低头看了一眼便不再理会，任由它一边偷偷觑着她的脸色一边用牙齿轻微磨挲她的手腕。
　　走了好一会儿，就在小九郁闷的想松开嘴时，她却停在一个铺子前面，低头对它认真的说道：“来，给你买个骨头磨牙，这样总可以放开我的手腕了吧。”
　　小九抬头一看，原来是家买猪肉的铺子，她正低头在那铺子上认真的挑选着那些带着零星肉末的大骨头，仿佛真要给他买个磨牙一般。
　　这拿它真当小宠一般的态度顿时让小九没来由的怒从心生，冲动之下张嘴便照着她的手腕结结实实的咬了下去。咬完一蹬后腿便从她怀里跳下去，转身就跑。
　　手腕上突然传来的疼痛让容硕瞬间注意到它情绪的变化，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它便从她身上一纵而下，往人群中跑了去，隐约中只能看见一抹白色。
　　容硕倒是没急得去追，而是垂眸看了眼手腕上被它咬过的地方，手腕避开脉搏处那被咬出两颗牙印的地方正往外冒出些许血丝。
　　真舍得下嘴呀，看来是真生气了……
　　容硕叹息一声，放下宽大的袖子遮住手腕。明明被咬的人是她，她还没说什么，它倒是先一步逃跑了。
　　……
　　小九咬完后便跑，迈着四条小短腿从人群中快速窜过。因为它突然出现在脚下，倒是引起不少人的惊慌和谩骂。
　　甚至有人只消一眼便看上它这身雪白无暇的皮毛，伸手抄起家伙就要追它。自然，被它轻巧的躲过了。
　　此时路旁客栈二楼靠近窗户处坐着一位华服女子，手里拿着茶杯轻抿茶水，听着下面的嘈杂谩骂声，眼睛随意的往楼下有些混乱的人群中扫了一眼，只一眼便瞬间捕捉到了那只引起混乱的雪白团子。
　　她嘴角挑起一抹感兴趣的笑意，她身旁的小厮看到主子突然笑了，疑惑的探身往窗外看，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那女子放下手中的茶盏，起身道：“我看见了一只猎物。”
　　这边小九怕被容硕找到，慌不择路的往前跑，一身雪白的皮毛不一会儿便沾上地上的灰尘集市上的油渍，变成一只脏兮兮的灰狐狸。
　　直到跑进一处死胡同，前方再无出路，它才慢慢放下脚步停下来。看着四周陌生的一切，以及面前的三面高墙，它突然有些无助的往地上一坐。想着刚才自己咬容硕的力道，顿时心底就后悔起来。
　　它有些轻颤的前爪撑在地上蜷缩起锋利的指甲，试探性的伸出舌尖扫过自己那两颗尖锐的牙齿，上面有着极淡的血腥味。即使很淡，但依旧让小九蔚蓝的眸子瞬间泛起水雾。

　　☆、第22章 小九的过去

　　它不是故意的。小九觉得心揪揪的疼，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人罩在麻袋里扎上口那般让它不能呼吸。它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突然生气了，它、它也只是不想她一直拿它当个小宠来看而已……
　　口中淡淡的那丝血腥味让小九本就模糊的视线越发朦胧起来，胃里似乎也跟着心一起绞痛。它拼命吸溜着湿漉漉的鼻子仰着脑袋不敢让眼泪掉下来。
　　头顶本来温暖的阳光此时却被面前那三面高墙遮挡的一干二净看不见一丝那温和的光线。
　　面前这幅场景忽的让小九想起三百多年前，自己还是一只十多岁小狐崽的时候……
　　它不知道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来，只知道自己睁开眼饿的时候就知道找东西吃。
　　森林里大虫太多它不敢过去，只敢在有人烟的乡村间流窜，半夜趁主人熟睡的时候，偷吃别人家狗盆里剩下的东西，它仗着自己跑的快躲开了那村子里所有狗的嘴。
　　后来，那村里的人怕把它养大了将来要偷鸡，便想了个法子防它，每次喂狗都站在一旁看着，狗吃不完就拿去丢掉。
　　它饿着肚子蹲在树后面眼巴巴的看着那人把饭倒进河里，说喂鱼也不喂它这个会偷东西的畜生……
　　那时候它是第一次知道别人是这般不待见它……
　　它那时候小小的一只，饿的不行，也不敢再去偷吃东西，因此没走到自己平日里藏身的草垛就两眼一黑，四肢发飘头往地上一栽就饿晕了过去。
　　等再醒来就发现自己被人装在麻袋里，扎上了口。它听外面有人说它看起来皮毛不错，能不能拿到集市上卖点钱，说虽然小了点，但是小的肉嫩……
　　后来她们再说的话它便一句都没听进去。它怕的不行，那时候明明是大夏天，但被装在麻袋里的它却整个身子都在发抖，牙齿磕着牙齿，不留神咬着舌头，咬出血腥味它都没感觉。它只知道它怕，怕自己跟村子里前两天夜里还会跟它乱蹦的兔子那般被活生生的剥了皮……
　　它后来拼命的想办法，突然想起自己饿极了捉老鼠时被自己按在爪子下的老鼠装死的事。它瞬间便学着那老鼠装死的躺在麻袋里，不让别人发现它醒了。躺着的它四肢虽然没动，心却怕的不行。
　　等那人打开麻袋要将它提出来的时候，它瞅准机会反应极快的从打开的麻袋口窜了出来，拼命迈着发飘的四肢往前跑，无目的地跑，只为了能活命，最后跑不动时累倒在一处死胡同口，喘着粗气看着无路的前方。
　　从那开始它便流窜在集市街头，和流浪的野猫一起偷吃客栈里的剩饭，被发现时自己就跟今天一般在人群中乱窜，在人群的谩骂声中躲避小二手中的扫把。
　　只是那时候它从来不会在意自己身上是不是脏了，有没有沾上油渍，关心的只是今天能不能填饱肚子，而现在它却会关心皮毛是不是脏了，只因为那人爱洁……
　　这些事早已过去三百多年，和容硕在一起的日子让它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想起为了填饱肚子到处奔波乱躲的那几年，觉得那些离自己好遥远，而今天这突然的一幕，却让它心底突然生出害怕之感，怕这三百年其实就是一场梦，是某一天它饿昏在胡同口做的一个美梦……
　　最后泪水还是忍不住的从它毛茸茸的脸上流下来，濡湿它脸上的毛毛，粘在一起变成一撮一撮的，难看极了。
　　小九忍不住将脸埋在前爪中低呜起来，它好不容易找到了个家，有了个会疼自己的人，而它今天却莫名发脾气咬了她……
　　突然小九张开嘴伸爪子就往嘴里扒拉。它想要拔掉自己这两颗咬伤了她手腕的尖牙，这样自己就不会伤到她。
　　最后口水沾湿了爪子嘴角划烂了也都没能动那两颗牙一分。
　　它低头无措的看着湿漉漉的爪子，豆大的眼泪又顺着脸上的毛毛滑落脸庞砸在地上。看着自己粉红的肉垫它便想起她最爱捏自己的爪子蹭它的毛肚皮了。
　　留在它想的入神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有轻微的动静，它耷拉在脑袋上的耳朵瞬间弹起来支棱的老高，心底莫名生出一丝雀跃。
　　是她来找自己了吗？
　　小九忍不住回头往出口处看了一眼，那里有一抹白影一闪而逝，它慌忙追了过去，下意识的往前一扑。
　　“喵呜！”被它扑到尾巴的白猫叫了一声，回头就要伸爪子挠它的脸。
　　“呜——”一看不是那人，小九一屁股坐地上不动了，心底既失落有生气，松开爪子张嘴就冲那白猫吼：“谁让你也是一身白的！”
　　那猫第一次见到能说话的狐狸，爪子还没落下便吓得喵呜一声转头跳上一户人家的墙头就跑。
　　猫跑了之后巷子旁又只剩下小九一只狐狸耷拉着耳朵呆呆的坐在那，心头空落落的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容硕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副场景。一只身上白一块灰一块的九尾狐狸低垂着小脑袋背对着柔和的阳光，耳朵无力的耷拉在脑袋上，仿佛被抛弃了一般，世界里只剩下它面前的那道阴影，不愿再后头看那身后的阳光。
　　那小小的、落寞无措的小身影看的容硕心口兀的一疼，她开口轻声唤它，“小九。”
　　那耷拉着的毛耳朵抖落了两下，她又唤了一声它才支棱起耳朵难以置信的转头看她。
　　那人一身白衣背着光，温和的阳光在她周身形成一道彩色光晕，好看的让它几乎要睁不开眼。
　　小九哇的一声像个找到家人的小孩子般就哭了出来，立马迈着四肢小短腿冲着她跑了过来，在她张开怀抱的时候蹬起后腿就跳她怀里了，毛茸茸脏兮兮的脑袋不停的蹭着她的下巴，爪子紧紧的勾着她的衣衫，生怕她把它扯下来。
　　“傻小九，”容硕对怀里的灰狐狸倒是没一丝嫌弃，一只手托着它的小身子，另一只摸着它的毛耳朵，含笑问道：“是谁上次说不再留下我一个人跑掉的？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