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不语,洛世奇又说:“京都长安,天子脚下,最是热闹,也靠着武陵仙山,你若是想念临渊,我陪你去看他,他母亲刚死,想他日子也不好过。”
“临渊……我不想去打扰他的生活。现在他失忆了,他不认识我,我也假装不认识他。只盼着他能找一个情投意合的女孩儿,安安稳稳的过他的后半辈子。”
“你是说他的师妹,那个叫瑶叶的吗?”洛世奇不合时宜的打趣道。
落花心里也是茫然,谁能配得上临渊公子?想到自己曾答应与他归隐,终还是食言了,现在他的母亲也死了,世上少了一个最疼爱他的人。想靠近他关心他,却又不敢,怕他万一又苦恋上自己,岂不是无端毁了他一生?
洛世奇看她脸色阴晴不定,隐约猜到了她的想法,宽慰她道:“临渊的性子,遇不到喜欢的人,怕是不会将就的。谦谦君子,宽厚仁义,若能将情爱撇在一旁,未尝不是好事,将来他当了武陵的掌门,许能成为一大宗师。所以你也别操心了,再说这些也不是你能操心得了的。”
看她依然愁眉不展,神色黯然,洛世奇又问:“最近可感觉好些了?还有几日便是春节,你这身子可还能跟我一起出去玩吗?可是要我背你?”
落花心里气苦,也不答他,半响才道:“我想抚琴。”
“在这里?不如去我的书房吧!雪虽然化了,寒气还在,上次伤寒都还没好,不可逗留太久。”
落花不依,立着不走。
洛世奇妥协道:“只可弹一曲?”
落花轻轻点头。
待把古琴抱在怀里的时候,前程往事尽数浮上心头,她抱着琴立在红梅树下,竟是痴了。
洛世奇也察觉出她的异样,不愿给她琴,就是怕她触景生情。走到她的身边,问她:“想听什么曲子,我弹给你听吧!我都会。”说着从她怀里抱过古琴,轻拨琴弦,试了一下音色,一阵苍劲哀婉的曲调划破四空。
落花想起了那年在阑珊谷,她深夜在华清池洗澡,师父来池边抚琴,他仓皇起身时碰到了琴弦,也是这样的声调。只半年多的时间,却经历了这般多的事情,如今的她,还有什么资格再爱师父?如果以后……洛世奇死了,她有机会回去阑珊谷,她又有什么脸面再见他?
垂目拭泪的时候,瞥见地上不知何时被踩在脚下的一朵红梅。俯身将它捡了起来,梅花已经残破不堪,零星的碎土揉进了仅剩的两片残缺不全的花瓣,红色的汁水渗出来,花瓣恹恹无生气,与枝头那些娇艳的花儿一比,肮脏憔悴不堪看。
她,不正是这朵被蹂躏在脚下的红梅吗?
耳边响起了凤求凰的琴音,那弦上流淌出的一串串的音符,犹如勒住她喉管的细链,让她喘不过气来,却又不让她立即毙命,只这么一点点的折磨着她,把她内心对于师父的最后一丝希望,一点向往,尽数化作绝望。这绝望犹如重锤,一下一下的砸在她的心上,郁结多日的悲苦之气化成一股腥甜涌上喉头,一口鲜血喷溅出来,前襟便如撒了细墨一般,比枝头的红梅还要醒目、耀眼。
“师父,我再也无颜见你!我虽然活着,你便也只当我死了吧。”眼前一黑,她晕了过去,终于可以暂时逃离这可怕的绝望了。
☆、疑孕
落花这一病又是大半月,尽管洛世奇每日都输内力给她,但她就是不见好。其实也不算什么大病,那日在梅园着了寒气,加上急气攻心,虽说身体虚弱些,但也不至于半月下不了床榻。全因她心情郁结,不愿起身,不愿出门,甘心缠绵于病榻。她这病不是病在身上,而是病在了心里,洛世奇如何不懂?可也由着她。
多数时候落花是睡着的,即便没睡着也是闭着眼睛,借以躲避她最不想见的人,逃避这个她不愿接受的现实。可偏偏他日日都在她身边,不管白天还是晚上,只要她醒了,必能看到他坐在床边,若是他不在了,必是他反噬的时候。
现在的落花连逃跑的心思都没了,从前的那股精气神也消失殆尽,她彻底变了一个人。整日卧床不起,也不与人交流,这么折磨自己其实也是在折磨洛世奇,叫她没想到的是他也换了一个人一般,脾气好到没话说,对她更是从没有过的包容,一句重话也没有,她不理他不愿与他说话的时候,他就守着她,默默看着她,从未有过一句抱怨和不满。很多次,她几乎错把他当成了临渊。
便是这样的洛世奇陪着她度过了她人生中的第一个春节,张罗着年夜饭和她的新衣新帽,还有烟花爆竹,守岁,一样也少不了。
正月十五的元宵节,她本不愿随他去京都看灯会,但洛世奇甚是坚持。念着他这些时日的悉心照顾,若是自己不识好歹,再欲拒绝,怕他当即就要发怒,便也随着他去了。
这是落花第一次看到人间这么热闹繁华的景象,大街上人头攒动,拥挤不堪,人们扶老携幼,一起走上街头,观彩灯,猜灯谜,放烟火,听唱曲,看杂耍……小商小贩的叫卖吆喝声里,洛世奇搀着她,穿梭在拥挤的人群里,还不时停在路边,给她买好吃好玩的东西,如凡间的年轻男女一般。
月上柳梢头,花市灯如昼。原还很有新意,待跑了两个街头之后,落花便觉得厌了,到处都是一样的喧哗和热闹,衬得人心里更是孤独寂寞。
最后洛世奇携她站在高处的一处屋脊,俯瞰整个京都。天上的星星很大很亮,仿佛一伸手就能摘到,“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大抵如此吧。落花一会抬头看看夜空安静的星辰,一会又低头看看灯影重叠的都市,蚂蚁一般忙忙碌碌、来回穿梭的芸芸众生,寂寥和喧嚣在这一刻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她站在屋顶,料峭的春风吹起她厚重的披肩,她却不觉得冷,不时啃一口手里的冰糖葫芦,仿佛一个局外人一般,周遭的一切她都熟视无睹,只默默感受着冰糖葫芦带给她的酸涩微甜的滋味,一如她现在的生活。
站在她身边的洛世奇轻叹一声:“能年年带你来玩就好了。”
落花没答。
洛世奇又问:“好吃吗?”
落花违心的点了点头,忽然一阵恶心,俯身作呕,却又吐不出什么东西。
洛世奇忙上来扶她:“怎么了?”
“我……”落花心慌不已。这般恶心作呕,已经好几日了,尤其是晨起的时候,月事过了时日也不见来,莫不是有了身孕?怎会有这么巧的事?
“可是今晚吃的东西多了,吃坏了肠胃?”
“恩。回去吧,我累了。”落花压着心底的惊惧,镇定答道。
“来,到我身边。”洛世奇来拉她的手,一个遁地术,转眼就到了他的别院。
自那日醉酒,他们就分开了睡,便是落花生病他日夜照拂她,也丝毫没有越轨的行径,今晚也是一样,他睡在了别处。独自躺在床上的落花怎么也睡不着,心里的那个猜想一刻也不停歇的折磨着她。抚上平坦的小腹,那里丝毫没有任何变化,里面真的藏着一个小生命吗?上次墨玉问她月事有没有来,她那时多么希望肚子里能有这么一个小不点,既然当时都没有,为何现在……她又惊,又怕,又恨!如果是真的,她该怎么办?
定然不能留!她不会为那个魔鬼生孩子!
切不可让他知道,先回去魔宫问问倾城,待确定了再做最后的打算。
第二天天刚亮,她就去敲洛世奇的门。
原本还想玩笑几句的洛世奇看到她苍白的脸色,顿时变得严肃起来:“怎么起的这么早?脸色这么差,可是昨夜没睡好?”
“我们回去吧,我在这里待腻了。”
“回去哪里?魔宫?”
她点头。
“怎么想回魔宫了?可是住不惯这里?”
“我……恩,住不惯。”
洛世奇何等聪明,察言观色也是一流,不过他却不动声色,以不变应万变。
“好,我去穿上衣服。”落花这才看到他是穿着中衣来开门的,忙背过身去。
“有什么好害羞的,又不是没有穿衣服!进来吧,把门带上,晨起寒气大,可别又冻成风寒。”
落花只得随他进了屋,百无聊赖的坐在桌前,看他穿衣,绾发,洗漱。忙好了之后他又推她坐在镜前:“你现在是我的娘子,怎么可以这样披散着头发?若是我以后不在了,没人给你绾发,你岂不是天天都要披着头发?若是这样,别人哪里知道你已经成亲了?”洛世奇嗔笑的说道。
落花只当不闻,忽然又一阵恶心犯上心头,为怕他看出来,硬是生生咽了下去。
“怎么了?”可他还是感觉到了。
落花捂着嘴不答。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洛世奇问道:“若是我们有了孩儿,花儿你可会在第一时间告诉我?”
镜子里专心给自己绾发的少年公子,好似漫不经心的问出这么一句,但只这么一句便叫她心惊胆战。
又听他漫不经心的絮语:“我一直盼着你能给我生个孩子,我死后,便也能放心你了。若是个男孩儿,他能保护你,若是女孩儿也可与你做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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