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渐降临,难以阻挡的寒意悄然降落在他肩头,然而凝视的窗格仍然是漆黑一片,仿佛里面从未有过人存在。
他比谁都了解云墨逍这个兄弟,自从第一次奉命与大皇子里应外合将他从帝川救了出来,他们便形影不离。云墨逍的所有事迹之中几乎都有霍柒寻的影子。每次将他的动向传回帝川,他都被深深的愧疚和矛盾所折磨,可谁让他上一世欠了债,这一世的命轮仍然转动得如此无情。
霍柒寻与云墨逍,生生世世注定这样纠缠,注定这样错过。
他不奢求云墨逍的原谅,但是这一次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还他自由。
眼见夜色将近,正是王府防卫最为松懈的时期,此时不走便插翅难飞。霍柒寻眼角瞥见身后侍卫交换完毕,待其余人离开后,一道微弱的碧色剑芒在门口两人颈上稍纵即逝,两名守卫还未来得及启开双唇,眸光便暗淡了下去,只是一动不动地呆立着,与之前无二。其余守卫仍然各自巡逻站岗,对院内的一切丝毫不觉。
霍柒寻破开窗户翻身而入,屋内昏暗的光线让他视线一阵虚盲,然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柄无形之剑早已架上了他的脖子,锋锐的剑气刺得他脸颊生疼,他不由得苦笑道:“逍,要杀我也先待出去再说。”
黑暗中的沉默持续了许久,沙哑的嗓音终于打破了僵局:“为什么?”
“现在问这个还有何意义?你不要皇位,我便助你逃出生天,就算是偿还你的情谊。”
云墨逍干燥的双唇微微动了动,终于还是松开了手中的惊云剑,眸中回复漠然,仿佛未曾与霍柒寻有过交集。
“要如何逃出去,这里四面八方都被下了结界,守卫层层封锁,要想冲破必然惊动父皇。”
“结界我有法子可解,只要我们的速度够快,借着夜色的掩护或许能拖延些时辰,守卫是必定要惊动的,但是这些时间足够我们逃出帝川去。”霍柒寻望见云墨逍的神色,心中有些刺痛。
“好。”
“你······不怕我再算计于你?”霍柒寻见他毫不犹豫地答应,有些意外。
云墨逍定定地望着他,忽然笑得惨淡:“我现在已经没有办法了,难道还能更凄惨吗?”
霍柒寻鼻尖一酸,忙转过身去查探四周。周围十分安静,太阳已经完全沉到地底,暮色昏暗,时机正好。
他向云墨逍点了点头,夜幕之中只见两道微芒直冲苍宇,霍柒寻手上迅速结印,变换过几个手诀,那层薄薄的结界淡得几乎就要融化在夜色中。他心中稍稍安定,与云墨逍对视了一眼,准备最后的全力一击。
第十一章 夕照映残阳
忽然一阵红光泛起,快要解开的结界被再次加固,霍柒寻大惊,不知为何生此变故,然而两道强大的剑气已经直直地击打在结界之上,爆发出惊人的巨响,暴露在结界前的身形顿时引起了守卫们的注意,而结界依然完好无损。
两人对视了一眼,知晓一战在所难免,当下便抽出剑来,冲入到了层层守卫之中。
这些守卫显然都是训练有素,相互之间极为默契,攻守之间配合无间,竟然是一道极为复杂的阵法。两人之间虽然也默契非常,但是在解开阵眼之前也只能被压制着,打得颇为费力。
“全都住手!”
突然一声怒喝响起在院门外,只见洛云阳衣冠整整地出现门外,不见了当初仓皇落魄的模样。他扫视着一众守卫,面容不怒自威,只是稍显苍白的肤色透露出些许疲惫。
“大皇子。”侍卫们见洛云阳均停下了动作,然而手中仍紧紧握着刀剑,神色戒备地望着他。
“我奉父皇之令,带三弟前去乾坤殿。”洛云阳不悦地皱着眉头,对为首的侍卫道。
众人面面相觑,为首的侍卫面露难色,狐疑地打量着洛云阳及身后的贴身影卫。
“还不解开结界!三弟此去便是皇位继承者,日后的帝王!你这般阻拦可担得起后果吗!”洛云阳厉声呵斥道,喝的侍卫长冷汗连连,从怀中掏出混沌阴阳盘,将结界给收了回来。
云墨逍和霍柒寻自院中小心走出,见结界果然被解开,心中大喜过望。云墨逍不由得望向了洛云阳,不知他到底是何意。
“走。”洛云阳大手一挥,向两人投去一个眼神,转身便要离开。
“大皇子这出戏演得可真足!”就在这时,一个阴冷的声音嘲讽着响起,几十个人影迅速阻拦了洛云阳等人的去路。
“钟夜澜。”洛云阳冷冷地看着眼前之人,正是洛云辰的贴身影卫,同样是被洛啸指派到各皇子身边的十二影卫之一,自洛云辰死后便回到了洛啸身边,可他认洛云辰为旧主,认定主子的死与洛云阳脱不了关系,私下更是恨透了他,此番出现必然不怀好意。
“我奉命暗中监视三皇子的一举一动,为的便是防止有些人仗势欺人,瞒天过海,可从未接到过什么带三皇子上乾坤殿的命令。”钟夜澜狞笑地扫了洛云阳一眼,危险地眯了眯眼睛。
见洛云阳不说话,他笑得更为得意,步步逼近:“大皇子,你欺君罔上,私放囚者,这罪名在陛下面前,你认还是不认?”
突然,一道罡风迎头朝钟夜澜劈下,让他大惊失色,即使全力闪躲强劲的剑气仍然划破了他的脸颊,顿时血流如注。
惊云剑尖闪着威胁的寒光,云墨逍冷冷地看着钟夜澜,压抑着怒气道:“狗奴才,还轮不到你如此跟我大哥说话。二哥死得早,没教过你什么叫做尊卑贵贱吗!”
瞬间,洛云阳和霍柒寻同时出手,将还处在惊愕之中的守卫们打个措手不及,企图在团团包围之中冲出一个缺口来。
洛云阳的影卫们在数量上吃了亏,众人被铁桶般箍着丝毫无法突破,钟夜澜恼羞成怒,剑指云墨逍便骂道:“不过是个落魄皇子阶下囚,还在这里嚣张什么!我动不了你,还杀不了你身边的兄弟?今日便让你尝尝这苦楚!”
钟夜澜身后的侍卫如同潮水般涌了出来,让三人顿生绝望,这番再想要逃出去是难于登天了。
无数的愤恨和失望都被倾泻在了惊云剑之上,削铁如泥的剑身无数次横穿血肉,斩断铠骨,云墨逍已杀红了眼,妖异的绛紫色将整个府邸都笼罩其间。
就在这时,霍柒寻一口血喷出,险些被钟夜澜的黎明刀削去左肩,方才结界的反噬已让他受了不小的内伤,一再地打斗早已让他体内的灵蕴紊乱,几近耗尽。
云墨逍逼退钟夜澜,扶住他的背将灵蕴源源不断地送入他体内。霍柒寻想要挡开云墨逍的动作,却被他喝止:“别动!再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你催动惊云剑本就耗费极大,再将灵蕴分输给我你撑不了多久,别管我,你自可御剑离去,没人能拦得了你!”霍柒寻顾不得擦唇角的鲜血,抓住云墨逍的衣袖急道。
“我怎么能丢下你们!”云墨逍毫不犹豫地拒绝,仍然将灵蕴源源不断地输入他体内。
“你怎么这么蠢!我们都是背叛过你的人啊!”霍柒寻忍无可忍,扣住云墨逍的手腕,望着那熟悉的眼眸只觉得眼角酸胀得快要裂开。
云墨逍一时无言,当初得知两人身份时的锥心刺痛还未曾痊愈,但是他们共同经历过的一切又何尝不是真实?所有的背叛都不过是站错了位置的身不由己,那些一点一滴的情感搀不得一分假。
“我不能丢下你们。”现在只要他离开,怀恨依旧的钟夜澜必然会趁此机会下杀手,洛云阳的影卫到底在少数,两人的下场只怕凶多吉少。
“别磨蹭了!三弟,我一会儿催动滴水钟,你便御剑脱身,莫有半分犹豫!”洛云阳在影卫的掩护下退到云墨逍身边,喝到。
“不行!”云墨逍断然阻止,然而洛云阳已经催动了滴水钟,墨蓝色的水珠一滴一滴自洛云阳为中心晕开,将众人笼罩其间,形成一道透明而坚固的屏障,任凭钟夜澜等人在外面如何击打砍刺都无法撼动半分。
然而滴水钟,以饲主魂灵为耗,一点一滴都是饲主的魂力作为源泉,直到耗尽。
滴水的开始,便是生命的倒计时。
云墨逍震惊地望着洛云阳勉力支撑的苍白面孔,魂魄似乎被抽离了出去,只有惊云剑发出阵阵悲鸣。
“快走,墨逍!我们撑不了多久!”霍柒寻用力推着云墨逍,奈何他纹丝不动,只怔怔地低下头来看着他,又看着苦苦支撑的洛云阳。
“快走!”洛云阳浑身都在不住颤抖,见云墨逍仍杵在原地,不由得怒吼一声,顿时体内气息大乱,丝丝鲜血自他口中漫溢出来。
云墨逍上前一步想要扶住摇摇欲坠的洛云阳,却被他喝止。只见洛云阳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犹如半落的残阳,艳烈而悲绝。
“三弟,是大哥对不住你。”
“此番分别,便再无相见之日,只希望你记得大哥的好,忘了那些愚蠢的错事,也别怪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