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免不放心过头了,阿多尼斯又想起自己最初听到阿佛洛狄忒告诫时的腹诽,但是在真的直面波塞冬时,却被压迫的大脑一片空白,前所未有的渴望变强的心情,让他沉默不语。
与心思细腻多虑的阿多尼斯相反,珀罗普斯眼底有不甘却依旧阳光,所谓的沮丧在他身上根本不见踪影,最虔诚的信仰者或许就是对他最好的诠释:“萨拉尔大人,我知道是因为我们太弱了,请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快变强的!”没有能力的追随者,也难怪海皇陛下不放心他们的守护。
当然在这样直面的冲击之下,还看不出海皇对他们女神的心思的话,那未免也太笨了——咳咳,至于萨拉尔那是当局者迷,绝对不在笨的范围里……两个人难得统一了脑电波,想到。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自由女神没有察觉到海皇陛下的感情,可两个追随者也没准备捅破——和一直围观的诸神一样的心思,一是见不得波塞冬抱得美人归,二是万一插手结果不妙,海皇的震怒没人担当的起。
萨拉尔则没有注意到两人飘忽的心思,道:“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不会留在人间,那么我的神庙就拜托你们了,希波达弥亚知道怎么做。”
自由女神停顿了一下,挫败的现她没有可以信任的副手,从神安菲特里忒身上的海界印记太过明显,无法保持一颗平常心,而她的人际圈也不大,大多都是与她身份相等的高级神明,低阶神明之间少有交好。而显然,神庙的事情,单单靠这几个人可不行。
波塞冬宙斯等人不说,雅典娜和阿尔忒弥斯人间的神庙也算兴盛,她们有得力的从神,在人间也有值得信任的人员——在这种时候,萨拉尔才理解了为什么神明大多要找一个国家的掌权者作为依托,完全是细致的东西弄起来太麻烦了!这种对于神明来说近乎游戏的事情,是没有资格让神明感觉到困扰的,而人间的信仰变更,除却自尊心的问题,完全不会让神明受到太大的影响——反正想要惩戒人类太简单了。
“实在遇到了什么困难,可以呼唤我,或者……”萨拉尔脸上满是复杂,她笑了笑,有种说不出的意味,“或者去高加索山求助我的好友,普罗米修斯——如果他不怨恨我并且对我仍存友谊的话。当然,那位智慧的神明,是不会让人看出他的心思的。”
普罗米修斯啊——智慧可怕的神明,是能够在必死的结局中,找到最后生机并且活到现在的神明,哪怕他现在依旧备受折磨,却还是活着的。而在一日日的折磨中,他是否还会是最初她所认识的神明,萨拉尔已经没有把握了。
只是萨拉尔突然想起与卡德摩斯相识时,他提及的普罗米修斯对她的评价——如果真的是出于友谊的赞赏而不是离间她与宙斯的话……原谅她的猜疑,这就是智慧的人经常感受到的悲哀,因为没有人敢对他们投入全部的信任。但或许她可以一试,无论普罗米修斯出于什么心思,他不会对不起他的智慧。
因为许久未见的疏远,才带来时光漫长中的猜忌与思考,萨拉尔想着,或许她该去见见那位朋友了,宙斯其实早就知道所有的事情,时间过了这么久,她也没什么好避讳的了。
萨拉尔心思百转千回,最终丧气的挥了挥手:“算了,当我没说,等我去了高加索山再告诉你们答案好了。”
萨拉尔又66续续的交代了一些事,然后给予了珀罗普斯与阿多尼斯追随者的身份认证,既自由女神的真正眷顾,阿多尼斯也就罢了,珀罗普斯却是得到了长寿与青春的祝福,并种下了神力引子,拥有了一种新的力量——在不久的未来,被称为小宇宙的力量。
当然这只是暂时的,毕竟违逆冥府轮回并不被允许,萨拉尔只拿来了赫柏的青春泉水让珀罗普斯保持最巅峰的状态,神力的恩赐能延长生命力,但永生则必须得到冥王的同意,而且要先结束一场轮回——萨拉尔准备抽个时间处理一下这件事——换句话说,珀罗普斯必须先结束他作为人类珀罗普斯的人生,在灵魂受到冥府牵引时,被冥王恩赐永生,然后重塑身躯之后,成为永生者——不是神明,只是永生的生命。
交代完之后,萨拉尔很怜悯的让两位追随者迎来了海皇陛下,自己则慢慢走远。
“哼。”告诉自己要忍着点的波塞冬,实在没有办法给出什么好脸色,一声冷哼就足以表明他的态度,“太弱了。”
对双生妹妹温柔,不代表要爱屋及乌,原本就是占有欲可怕的男人,吃醋的要死:“做好你们的本分,否则……”
身为海界的帝王,完全不懂什么叫做谈话技巧,更何况面对的是两个会抢占他家双生妹妹注意力的混蛋,波塞冬虽然醋海生波,但一身威严让两个人完全没有吐槽腹诽的心思:“萨拉尔既然喜欢玩,那么神庙就好好的弄,朕不想让萨拉尔失望,明白吗?”
“人间若有不敬者,萨拉尔不忍心处理的,便到朕的神庙中告知,朕会处理。”那些不好的事情,果然应该绕过他可爱的双生妹妹。
而萨拉尔则意外遇上了一个故人。
自由女神惊愕的瞪大了眼:“你……”
还记得最初提到的魂光吗?就是如何都不会认错人的绝对外挂,让萨拉尔不用看到眼前人的容貌,便认出了来人。
好久不见。
第126章 人间罪恶花
“你……”萨拉尔复杂的看着来人,露出淡淡的笑容,“好久不见。”
来人披着斗篷,听到萨拉尔的话,整个人轻轻颤抖了起来,沙哑的嗓音带着明显的激动,并深深的鞠躬:“殿下……”
“我就知道,殿下能够认出我的。”来人微微抬头,顾忌的看了一眼远方的波塞冬,并没有摘下斗篷,而她周身的气息,明显柔和下来,如尖刺一般的锐利与看遍世事的沧海桑田——然而看遍终究不是看透,往事在她心口烙印下永不修复的伤痛。
“你还好吗?”萨拉尔的手抚上斗篷下的女子柔软冰冷的面庞,目光温柔,她瞥过远处正在和珀罗普斯阿多尼斯说话的波塞冬,想了想,设下了一个屏蔽结界。
不仅仅屏蔽声音,还屏蔽影像的存在。
波塞冬若有所觉的侧头看来,最终不满的抿嘴,还是默许了双生妹妹的行事,反正他一定能问出来的。
斗篷下是一张熟悉又陌生的容颜,女子昔日被众神眷顾的金已经变得漆黑,那清丽纯真的容颜也不复往日的单纯,脸上疲惫又沉郁,因为见到萨拉尔而难得欢愉的扬起笑容,也没有昔日的明媚。但却是这个历经磨难的女子,失踪许久之后再次出现,最轻松的时候了。
“劳烦殿下惦念。”女子深深鞠躬,黑如墨,曾经娇柔的花朵,在风雨摧残中终于挺立。
“你的头……”萨拉尔有些迟疑。
“黑色,将让我铭记自身的罪孽,殿下。”眼底有无尽的苦楚,但终究没有哭出来,她以为她的心已经坚硬如铁,却在面对萨拉尔时,忍不住软弱。
“你这是何苦……”萨拉尔张嘴。
“潘多拉……”
隔着漫长的时光回廊,曾经的名字再一次被呼唤,潘多拉明显一震,紧紧咬着唇不让自己太过失态。
“我这代表不幸与厄运的名字,但能够得到殿下您的呼唤,也不至于太过无用。”失踪的时光,让她无数次的回顾自己的罪孽,冷冻自己的心肠——否则她将时时刻刻痛不欲生,即便在世界逗留作为自我放逐的方式,可太多太细密的痛楚让她恐惧生不如死的感觉,她宁可以死亡谢罪——然而更加可笑的却是,因为出身的特殊性,她的灵魂根本不被冥府接纳,只能一日一日,游荡在这个没有归属感的世界。
面对潘多拉的自嘲,萨拉尔只觉得心疼,或者在她选择帮助潘多拉时,或者更早的知道这个女子无辜而痛苦的命运时,她便想要为她做些什么:“潘多拉,这并不是你的错,哈迪斯大哥赐予你这样的名字,也并非为了让你痛苦——你只是神明惩戒人类时的无辜牺牲者,作为一位神明,我无法说这样的行为是错的,但我仍然希望你能够更加释然些,不要将那些不属于你的错误归咎于自身。”
“可是殿下,我忘不了,我一直都忘不了……”被这样的温言细语打动,潘多拉痛苦的匍匐在一旁的礁石上,“家园就这样轻易毁灭,丢卡利翁他们逃亡着,灾难被我放出,而唯一的希望因我的自以为是而迟迟没有出现,这一切都是愚昧无知的我造成的!人间传颂着潘多拉魔盒的罪恶,丢卡利翁与皮拉他们甚至以我为耻!”
“我懦弱的想要以死亡赎罪——可是自诸神手中诞生的灵魂,根本不被冥府接纳,这究竟是眷顾还是惩罚,我已经分不清了……天哪,在人间游荡,我时时刻刻都饱受折磨,因为那满目疮痍都因我而起,可我懦弱无比,我恐惧生不如死的痛苦,所以让自己的心变得冷漠,仅仅是为了不再痛苦——明明我生存的意义就是时时刻刻铭记自己的罪孽,摧残自己的生命,我连生存的意义都没有了……”
萨拉尔没有说话,她知道这是属于潘多拉自己的宣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