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丫头怎么样了?”
“奴才听说当时那丫头就在护城河边放河灯,仍是全都看在眼里了。”李德全垂手回道:“九爷得了消息,一刻不停的出宫了。”
当今闻言轻点了两下头,随即又问李德全,“你还记得老九是怎么跟那丫头认识的吗?”
“奴才恍惚记得应是三十五年正月里的事,万岁爷亲征葛尔丹前,招了几位阿哥爷御前说话。”李德全想了想,将当时的情况跟当今学了一回。
那天湘云自编自导了一回遗弃街头,往荣国府去的时候不光遇上了巴录,还撞见了胤禟。
若不提之前的事,许是当今还会震惊今晚这事太过突然,但再想到之前那些,便发现这些事情都是有迹可寻的。
史家呀,怕是早就容不下这个大房孤女了呢。
因着胤禟之故,当今难得对湘云起了几分怜悯之意,不过问上三五句后,表达了一回心情,湘云这事便在当今那里翻篇了。
于当今来说,湘云只是一个孤女,身后也没什么让人忌惮看重的势力。即便有几分‘财能’,也是难登大雅之堂的身份。
若湘云研究出了有效预防天花的疫苗或是什么杀伤性极大的武器,也或是做了什么于民于国有利的事…当今不但会将湘云放在眼里,说不定还会给她抬旗赐婚,给太子的儿子做嫡福晋呢。
可以说,也幸好湘云是个疲懒,贪吃贪玩不爱上进的小胖妞。若非如此,她的小日子也没现在这么舒服了。
若湘云像其他穿越同仁那样展现未来人的能力做出什么名利双收的功绩来…想一想翊坤宫的势力和胤禟的财力,当今一个喜欢玩平衡的帝王,他能眼睁睁的放任湘云继续跟着胤禟混?然后壮大翊坤宫,直逼太子和他吗?
没可能的。
所以现在这样,刚刚好。
当今之前还在想着如果自家老九向他讨指婚,他是给这丫头一个侧福晋的位份好呢,还是嫡福晋的位份比较合适。现在…他到是愿意做个溺爱孩子的好父亲。
……
湘云异能透支,身体耗损严重,人一直昏迷了三四天才转醒。醒来的时候,湘云照着镜子都不敢相信她有一天还能瘦出尖下巴。
这得补多久才能补回来呀。
湘云醒来便嚷着饿,周奶娘见湘云要吃东西,不放心旁人,亲自去了厨房盯着。露珠有心想跟湘云说两句话,便打发小桃和葵花往隔壁和荣国府送消息。
晴雯手巧心细,这几天一直负责给湘云煎药。这会儿见湘云醒了,又连忙出去招呼人请太医过来诊脉,重新调整药方子。
等屋里只剩下湘云了,露珠才压低声音说道:“姑娘可算是醒了,再不醒来,咱们可要急死了。这几天九爷泰半时间都守在姑娘这里,刚四爷和十爷来找九爷,九爷才回的隔壁。
那事闹得满城风雨的,荣国府那边一得了消息,老太太便亲自过来看了一回姑娘。宝二爷来了两回,每回都要坐上个把时辰。哭天抹泪的,又跟小时候没两样。
史家那边,史家两位老爷都来看过姑娘了。对了,史三太太还想要留下来照顾姑娘,最后被秦公公‘送’走了。头一天的时候还听说二老爷嚷嚷着要休妻,之后便没了动静。奴婢让人打听了一回,说是二太太给史家老人守过孝,占了三不去。二一个则是二太太娘家那边好像得了消息派人过来了。如今二太太禁足在府里,旁的奴婢还没顾得上打听。”
湘云一醒来,露珠便将这几日的事学给湘云知道。湘云抱着晴雯给她用兔毛做的小兔子布偶蹭了蹭,“这已经极好了。”
露珠闻言,又一脸心有于悸的说道:“姑娘这次真的吓死人了,太医还说……”
“就是跟…做了一场交易,总共折上几年阳寿的事,哪有你说的那么重?多吃些好吃的,补一补就回来了。你瞧,这次过后,咱们就能消停好几年呢。”早就想好说词的湘云一听露珠这么说,连忙笑着哄人:“好露珠,多亏你了。若是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呢。”
古人都挺信些神呀鬼呀的,借着中元鬼节干一票大的,那些想要算计她的人,想来一时半会儿的都不敢擅动了呢。不过财帛动人心,这样的威慑力许是也镇不住多久就是了。
并不知道湘云这瞬间都想了什么的露珠见她还能张嘴哄人,着实松了一口气。露珠没追问湘云跟谁做的买卖,更没追问这种买卖是怎么做成的。只是笑着嗔了湘云一句:“姑娘最会说这些甜言蜜语了。若姑娘生为男子,指不定要骗了多少人春心大动呢。”
湘云摊手,那真是太可惜了。
“可怜你家姑娘空有一身撩妹技巧,却生生误了一众春闺佳人。”心忖了一句便又跟着露珠笑闹:“让人情可以堪呐。”在这一点上她和宝玉一定是亲兄妹。
胤禟一进屋便听到这话,轻笑着摇头。
怎么一醒来就这么淘气呢。
不过想到之前太医的诊断,胤禟又抿住了刚刚上扬的唇角。
这个史家,欺人太甚。
*
在胤禟咬牙切齿的想着史家的时候,当今那里也得到了第一手消息。
史家二太太也是出身仕宦名门,父兄皆在朝为官。出事后史骏第一时间便派了身边的小厮快马加鞭给外家送信。娘家人怕二太太被休,再影响家族声名和家中女儿亲事,连夜派人入京与史二叔商量后续。
当今也想看看史二叔会怎么做,只是等了几天什么也没等到,于是当今在湘云刚刚醒过来的时候,彻底耐心告罄的下了一道圣旨。
圣旨的大概意思是史二叔治家不严,无孝悌之心等等,但念在史家祖上有功,他自己也有战功,姑且就不削了他的爵位了,但保龄候府的爵位却只到他这里了。
也就是说当今把保龄候府的爵位弄成了夏日限定版。
以后没有什么袭爵不袭爵的事了。等史二叔一死,‘保龄候’这三个字就成了只可追忆的历史。
对了,当今还请太后下了一道懿旨,收回了史二婶身上的诰命。
当今不可能因为湘云一个小姑娘就收拾为他上过战场的武将,但不收拾吧,当今又觉得这事影响忒不好,于是当今就采用了这种新潮思想来了个功是功,过是过。
别说,还挺有喜感的。
当史家二房被当今抽了一闷棍后,所有人的视线便都转到了卫家。不过让众人失望的是当今并未对卫家做出任何裁定,也许是因为卫太太算计的是卫老爷的亲儿子而不是什么侄子侄女。也或是卫老爷也没有从早逝兄长手里接过爵位吧。
就在众人以为卫家这边没什么热闹可看的时候,卫老爷这个后爹亲自动板子打了卫若兰一顿。理由是他不学好,纠集旁门左道陷害自己的继母。
就这脑回路,愁仇人啦,却也叫史二婶羡慕极了。
╮(╯▽╰)╭
第126章
卫若兰被打得皮开肉绽,心里却半点不恨不怨,一顿板子打下来,他还能仰头对卫老爷笑。
只是那笑容无端的让卫老爷感到难堪。
被儿子这笑容笑得心虚不已,卫老爷扔掉打折的板子转头便大步离开了。
继妻为他生下两个儿子,娘仨个的比重比一个卫若兰重太多了。加之卫若兰的外家早与卫府疏远,他自己又文不成武不就,这般选择不过是顺应形势。
世人都以为他偏心昏聩,偏听偏信,他承认他对长子不待见,可这一次却并非只听一面之词便朝着长子打板子定罪名的人。他今天这般也是因为这是将事情压下去的最好办法。
也是损失最小的办法。
也许正是因为知道了卫老爷这种权衡利弊的选择后,卫若兰才会彻底对这个父亲死了心。
一个继母想要长子媳妇的嫁妆…那得是在什么情况下才能拿到这份嫁妆呢?
无外乎是长子早逝,过继子嗣的情况。
卫若兰不信他老子想不到,可是想到了又如何。他仍旧选择牺牲自己保全所有人。这个家,这个老子,卫若兰越想越觉得可笑,而他也真的笑了出来。
从被扣上罪名时,从第一下板子落下来时,卫若兰便在笑,先是无声的笑,后是轻笑出声,最后似是再也控制不住的大笑出声。
相较于卫老爷的干脆利落,史二叔那里就身受其害了。
他后悔了,他将祖传的爵位弄丢了。
他也想将这事推到湘云头上,可湘云今年也才八岁大。他也想将这事推到庶子头上,可他想到了阴魂不散的丁姨娘便不敢如此了。加之二太太娘家来人一通沟通,许了不少好处,于是史二叔便选择了先观望观望的处理方法。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事闹得满城风雨,当今也在看他如何做呢。
好死不死的将当今的耐性消耗完了,可不就倒霉了嘛。
相较于头上还挂着候爷爵位的史二叔,没叫儿子袭成爵的史二婶在听到这个噩耗的时候,直接晕了过去。
当年她阻止大太太过继儿子,为的不就是将爵位留在二房,留给她儿子吗?算计了近十年,最后却是一场空,这样的后果史二婶表示她承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