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复杂无比的心思,一直伴随到聚餐的场面之中。
这些被关注了整整一个月的主角,终于是能接触到他人对自己这一个月的看法。
面对好的回馈,无疑就是面露欣喜;但面对差的回馈,尤其是那些认为他们的这一个月体验人生其实就是作秀,其实就是专门为有钱有地位的人而设计的公关活动,让他们用最低廉的代价去获取民间政治资本的那些言论,便很是能让欣喜的笑容瞬间凝固。
不知幸运还是不幸的是,在场的人基本都是自小就在镁光灯下长大的,多少都知道在何种场合表现何种态度。
其中佼佼者,当然就是苏韵特别关注的老友何屏思。
“人的能力是有限的,但一旦有机会团结起来,也许就能拥有难以想象的力量。”
“我们这些人的经历虽然不能够改变世界、改变人的心态,不过我相信,只要有人愿意去了解,只要有人愿意去做,那么总能鼓励和引导更多的人,去关注他们、理解他们,以及帮助他们。”
“我看到有人说,教育其实是稀缺资源,也是划分阶层的手段——就像在场的另一位先生所说的那样,虽然教育在某种程度上已经是尽可能公平,但这个社会依然都在极其严苛地惩罚那些读不好书的人……”
“我想讲,作为一个人生似乎一眼就能望得到头的普通人,明白人间真实社会不易是很重要,比起这些人,我们这类人无疑是幸运得太多太多。”
“虽然人生而不平等,但无论是什么人,都不应该去歧视或者看低他人,更不应该觉得自己能做到就要求他人一定要做到,因为这并非是由懒惰或者其它什么原因造成,而是由外因和内因结合而成的难解困局。”
“我的好朋友玛丽在准备这个节目之前,就曾经和我讨论过这一类的问题,她当时说过一句话让我印象很深——消灭贫困,是不可能的。”
“我当时觉得她太过悲观,还和她争执了好几次……直到我经历了这一个月之后,我才发现,她这句话其实说得非常之正确。”
“不过这种‘非常之正确’的话,只能由她这种‘无关紧要’的人来说,而不能让与政治有所相关的人来说——甚至在某种程度上,那些人都不应该认为这个观点是对的。”
“因为这些人的职责之一,就是用自己的力量,去帮助贫困的地区和人民走出贫困。”
“‘走出贫困’是简简单单的四个字;而要做到,却是一条永无止境的道路。”
“当你没有能力的时候,希望你可以尽力活好自己的一生;而当你有能力的时候,希望你能够用自己的能力去回馈社会——这就是社会赋予人的责任,因人而异,却又殊途同归。”
这最后一集,就像是激起千层浪的那颗石头,一经放出,就掀起了自香江这个首播地区为起点、继而向周边迅速辐射蔓延的巨浪。
原来,苏韵这一次要探讨的,并不是什么“穷人有罪论”或是“富人有罪论”,而是更深一层的“因人而异的社会责任”!
在越来越开放、越来越成熟的新时代之中,大部分得到了繁华成果的有钱人,也是会随之而越来越缺失同理心和社会责任的。
无可否认在这样物欲横流的社会依然会有人出淤泥而不染,但当信息切割分离、阶层距离拉远之后,那些为了为创造繁华新世界而付出血汗和健康的劳动者,仍然在受着往日的苦楚。
而当有一个节目,直截了当而又赤果果地展现出这样的真相之后,看到它的人,应该需要反思一下,自己的成功除了自身的努力和幸运,是不是还有社会的眷顾和底层劳动者的成全?
将心比心,向来就是说来容易做来难的行为。
但是大多数人,心里都还是潜藏着应有的同理心和良心。
所以,这一个节目,除了在警醒社会的同时,也是在用残酷却又真实的画面和随之引发的舆论,去唤醒、去激发那些高高在上的高层、主力构成的中层,令他们开始反思、开始关注基层的现状。
这个世界无法消灭贫困,但仍能改善基层生活——这样的“改善”并不是只靠着政府的力量,而是需要有责任心的人一同参与,才能将这颗糖做大,让身陷苦难的群众品尝到新时代的那一点甜。
这个论题的争议和讨论范围之广之深远,直到许多年后,都始终时不时有人提起在八十年代末期,由这一个真人秀节目所带来的开端和蔓延。
不过,苏韵在多年之后,也是给了所有人一个也许不算后续的后续——
当《无穷之路》的大标题消去,节目主持人的足迹踏上位于穷山恶水、穷乡僻壤的一条条“素韵路”之时,既是在诉说着这一个行动的无穷无尽;也是在隐喻着,多年多人的努力终归有所成果的一个个暂时未算结局的结局。
第467章 绸缪
等苏韵录完《穷富翁大作战》回家呆了一会之后, 这才是发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悄然改变了。
“你是说, 婆婆她出手‘整治’了那三个人一趟?”从梅爱霜那里听到原因, 苏韵当即就是特别没良心地笑出了声。
原来,并不是她带着节目组蹲贫民区拍摄躲清静, 继而导致那三个男人堵不到人所以只能无奈归去, 而是苏阿婆在烦不胜烦的时候, 出手用长辈的威压收拾了一时被斗争冲昏头脑的恋爱脑们。
毕竟苏妈妈当年也是屋邨一枝花, 苏阿婆肯定是对这些“狂蜂浪蝶”有过一定的应对经验, 以前她不出手就是苏韵先一步处理了;如今苏韵忙于工作没空, 这可就是让苏阿婆一改从前的和蔼态度,端起了“恶婆婆”的架子……
“不过好在, 阿婆并没有出手几次, 他们已经明白了其中深意, 而且各自都还有事业要打拼, 来几次之后就老实了。”梅爱霜一边眉飞色舞地说庄隆那几天在厨房客串临时煮饭公, 而张榷嵘和陈柏杨那两个在家靠菲佣靠佣人的大少爷, 也在她们家客串清洁工和花匠的事。
毕竟当年《厨房大丈夫》里这两个大少爷的“生灵涂碳”战绩实在过于彪悍,饶是苏阿婆有心“立规矩”, 也是不敢让他们两个祸害自家厨房……
“这个你们倒是想多了, 他们两个人目前已经‘痛改前非’,不会炸厨房而且还勉强能煮饭了……”苏韵失笑不已, “丹尼仔的手艺虽然还不太熟练,不过莱斯利的厨艺已经好了很多, 会做好几味拿手菜了。”
“最主要还是他们的斗争太烦人了, 阿梅最近拍戏很辛苦, 被他们吵到,所以阿婆才会出手‘教训’一下他们。”梅爱霜摇着头解释了一句。
“在这一行来说,忙是好事,我休息一下就会恢复的。”正在喝老火靓汤的梅妍霜急忙插话道。
“是呀,在这一行忙是好事,不过必须要注意身体健康,”苏韵也是在喝苏阿婆亲自下厨煲的老火靓汤,一边喝一边赞不绝口,“唔……还是婆婆煲的汤水最合我的胃口!”
知道苏韵惯是在自己面前嘴甜舌滑,苏阿婆打趣了苏韵几句,这又是继续招呼她多喝点汤水,补一补身体以免被繁重的工作熬坏。
“放心吧,我最是懂得劳逸结合的了!”苏韵嗯嗯嗯地应了几声,随后又指向梅妍霜道,“倒是阿梅,迟些会更加的忙——《胭脂扣》差不多要拍完了是不是?”
“嗯,就等着做好最后一点手尾,然后就可以放到台岛那边首映了。”梅妍霜点了点头,回答道。
说起来,因为她和苏韵的关系,所以这些年来在台岛那边的相关部门那里,是一直都不怎么欢迎她的。
要不是她的观众缘实在太好,而且又没有苏韵那种直接激情开怼的记录,再加上台岛人民或多或少的移情心理,她的待遇也就不是如今的“偏见”而是“不待见”了。
不过,随着时代的发展和时间的消磨、以及局势的变化,台岛那边的相关部门多少也是开始松了口风,接着补上赵氏抓住时机的从中周旋,她这一部即将要上映的《胭脂扣》,是很有可能冲击一个金马影后的了。
当然了,代价自然也不是没有:为了增加《胭脂扣》在台岛的分量,这一部与佳和合作的文艺电影,是需要将电影首映地放在台岛那边。
对此,苏韵轻轻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台岛那块地方惯是池浅王八多,偏偏还总是莫名自大得很,要不是现在确实掌控不小的一部分市场,估计很多人都是懒得理他们的了。
像这种要拿奖就必须要“尊重”他们的潜规则,苏韵也是见怪不怪——否则,就没有那么多电影为了冲奖,都是把上映档期一改再改,只为是在某个电影节上搏一个“首映”的名头,来搏评选时那可能的暗中“加分”。
例如苏韵接下来要上的《猛禽小队》,也是为了这个潜规则,而早早就定好了在威尼斯丽都岛的电影节周期里进行首映,一改从前的做派。
这种操作,其实是很有“赌一把”的性质的:如果能在电影节上获得好评或者奖项,无疑就是各方皆大欢喜,电影也能借此尽量捞个好看的票房数字;但如果在电影节上获得不好的反馈,那么就很容易连口碑都输掉,更别说票房的数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