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眼下他问出这个问题,其实是符合逻辑的。
可是武开泰就颇觉玩味,“怎么,你们跑回去搬救兵的那个‘小弟’难道没有跟你们介绍过我的身份吗?嗯?书院的老大?”
武开泰也是他们这个年纪过来的,如今更是在官场上都混迹了好几年了。
那些学子口中的“老大”,在他眼里,其实和小孩子过家家没有什么分别。
但既然能成为书院学子的领头人,其能力魅力统御能力,一定是在众人之上的。
经历过一个外表文弱、战斗力却惊人的梅文轩以后,武开泰就已经明白什么叫不要以貌取人了。
所以刚刚他其实是更倾向于,挂在树上的那个大块头口中喊的“老大”其实是那个小矮砸的。
但是眼下单独地观察了这位学子之后,他又觉得有几分不可思议,这样的人,他真的会心甘情愿地屈从于谁之下吗?
就算他心中其实是嫌弃争夺书院老大的这个游戏幼稚,是以不愿意跟人争夺这个头衔,那他也应该会在人前将他们口中所谓的老大征服,以奠定自己独一无二的地位的吧?
怎么还会哥俩好地跟在另一个小子的身边呢?难道是他看走眼了,其实他才是那个幼稚鬼——众人口中的老大?
马文才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淡淡地提醒了一句,“夫子,这只是同窗之间开的一个玩笑而已,夫子您该不会是当真了吧?”
“那我要是真的就当真了呢?”武开泰好笑地问。
这都敢截下他来假作解释、实则威胁了,刺头的真面目都暴露了,他难道还会在意一个称呼吗?
事实证明,马文才就是很在意,他不喜欢邱玉婵在人前露出的那种窘迫的神色。
学子们尊敬她、跟她关系好,那是她应得的。
这个新来的、什么都不知道的武夫子,凭什么就敢用那种调侃的语气同她说话?
“你们怎么还在这里?”就在马文才神色正常、但却目光冰冷地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邱玉婵突然从小门处探出头来,“快点出来啊,文才兄。”邱玉婵语气软软地喊他。
然后才正色道,“还有这位,您应该就是我们书院新来的武夫子了吧?梅师兄让我进来喊您出去,啊,他的原话是——叫他快点滚出来!”
武开泰:“……!”确实是他兄弟会说的话没错了,可是这位学子,你传话的时候,难道就不知道要顾及一下你们未来夫子的颜面,把话说得委婉一点吗?
马文才毫不掩饰地笑出声来,武开泰难以置信地看向他——这一个个的!都是什么样的学生啊!
但他转念一想,就想到当年被他们恶作剧和单方面嘲笑的陈、翟两位夫子——行叭,那就暂时没有什么事了。
“那学生就先告退了,夫子您就慢慢地研究要怎么——出来吧。”马文才摊平一只手掌,然后另一只手紧握成拳,在上面做了一个滚动的动作。
因为手臂能转动的弧度不大,所以他还惯性地做了一个歪头的动作。
邱玉婵:可爱!
武开泰:不仅不觉得可爱,甚至还觉得十分欠打!
邱玉婵去叫人的时候,梅文轩就留在医舍帮周卜易处理伤口。
正如邱玉婵所观,周卜易的额头上的伤口并不算严重,只是当时他被院子里满地的机关陷阱吓到,他跟邱玉婵不一样,往常他们这些学子,是不被允许到医舍以外的地界中来的。
可是今天书院里来了一个怪人,他一来就直奔梅师兄的住所。他和葛子安担心这个陌生的男人对师兄不利,这才硬着头皮硬要跟进来的。
谁能想到有人会在自己的院子里布置陷阱啊!
领头的葛子安第一个遭殃,踩中绳套,被吊到了树上。
周卜易一时心急,就想救他下来,谁知道院子里的机关陷阱密密麻麻。他一往前,险些又踩中一个!
武开泰也没想到一路上防备着他的两个学子竟然这么——虚?
而且他们好像一点儿也不知道他跟梅文轩的纠葛——怎么,他兄弟竟然没在人前跟人介绍介绍他么?他不是马上就要成为书院的新任武夫子了吗?
——两个学子跟着他一起进来,竟然也敢一点儿防备也没有,而且竟然就在门口处最简单的陷阱中双双中招。
武开泰只来得及救下一个,然后就懒得搭理另外一个了——这块头实在是太大了,不想做苦力救人。不如先把陷阱拆了,让兄弟他自己来救人吧!
谁能想到呢?被他出手救下的这一个,反而成了伤势最重的那一个……离开书院生活已经很多年,习惯了身边各种耐摔打的手下的武开泰,心中不由愧疚了一秒钟。
梅文轩结合两边人的说法,总算看明白了这场闹剧,他头疼地按了按自己的额头,问那个坐没坐相的人道,“所以你到底为什么要一大清早地过去骚……打扰那些学子们呢?”
顾及到他新任夫子的形象,梅文轩勉为其难地改变用词,然而下一秒他就后悔了。
只见那个死不悔改的家伙,一脸抱歉地挠了挠自己的头发,“我这不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吗?我本来是想过去找你的来着。”
梅文轩当年亦是在万松书院完成的自己的学业,他自觉自己身为山长之子,就更应以身作则,不应该行使特权。
为此,他还特意搬到了校舍那边去住。
好在万松书院当年的学生人数不多,他可以拥有自己独立的房间,不然以他龟毛的性格,不是他被自己的洁癖和强迫症折磨死,就是他的室友被他的洁癖和强迫症折磨死。
不过美好的生活仅限于他跟武开泰熟悉起来之前,在武开泰单方面将他认作是自己的挚友以后,梅文轩就恨不得将自己寝室的门窗钉死!免得这家伙天天来骚扰他!
如今他的一句话,又唤起了梅文轩熟悉的暴躁的心情。
“所以,”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问道,“你又为什么要一大清早地进书院来、打、扰、我呢!”
作者有话说:
朕的评论区怎生变得如此冷清!【戏精.jpg】
求搭理,实在不行,吱一声也行嗷~【瀑布泪.jpg】?
第83章
闻言, 武开泰腼腆地笑了起来,“我都离开书院这么久了,真的很想早点回来看看嘛。可我还有正式就职, 大家也都还不认识我。
要想在书院瞎……闲逛, 总得先找到一个认识的人吧?如今我认识的人可就只剩下你们几个了,你总不能让我去找梅妹妹吧?”
“不准这么喊我妹!”梅文轩的护妹雷达相当敏锐。
武开泰迅速听话且配合地做了一个闭上嘴巴、拉上拉链的手势。
就在众人被武开泰话里的信息带歪重点, 开始忍不住思考起“难道新来的武夫子和梅师兄不仅仅是旧相识,他们还是昔日的同窗?”“原来新来的武夫子也曾是万松书院的学生啊!”之类的问题时, 梅文轩却再次从他的话中找到了其中的盲点。
梅文轩忍不住抬起手用力地掐起自己鼻梁两侧的晴明穴来,“你是要到书院任职来的, 又不是真的故地重游。既然来了书院, 为什么不先去找山长呢?”
故地重游不是不行,但是完全没必要急于一时!
众人顺着梅师兄的思路往下一想, 没错,正是这个理啊!
这位新来的武夫子既然都决定要长驻书院了,又何必急着重温旧梦呢?先去拜会山长不行吗?他果然是有意要针对梅师兄来的吧?
他们的目光下意识地汇聚到武开泰身上,等待着他新一轮的狡辩。
谁知道这位坐没坐相的新夫子在听到某个关键词以后, 瞬间正襟危坐,脸上的腼腆也多了几分真诚的味道, 甚至还带上了些许的扭捏,“我也觉得自己既然入了书院, 就应该先去拜会山长大人, 但是你看眼下的天色, 我现在过去, 会不会打扰到他老人家休息啊?”
邱玉婵先是条件反射地就武开泰对梅宜年的称呼感到不适应——老人家, 咱就是说就光凭着山长大人他那张颠倒众生的脸好了, 他到底哪里能和老人家扯上一星半点的联系了?
然后才惊觉, 这位新来的武夫子谈论起梅山长的那个语气,它怎么就那么熟悉呢?
就在邱玉婵兀自认真地思考着这位新来的夫子、他说话的语气带给她的即视感究竟源自于哪里的时候,梅文轩先对武开泰的话做出了反应,“你是因为担心自己会打扰到山长大人,所以才不想过早地去拜会他,那你这么早赶来书院干什么?特意来打扰我的吗!”
除非是在私下里、山长面前,否则梅师兄在人前,从来都是尊称他爹为山长大人的。
邱玉婵总觉得这样有些别扭,但仔细一想,好像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梅师兄如今也算是书院的工作人员?
相比之下,跟他同窗三年,听他喊了梅宜年三年“山长大人”的武开泰就觉得适应良好了。
“嘿嘿,怎么会呢?”梅文轩“凶恶”的语气对他好像没有半点影响,他舌灿莲花地说道,“我这不是第一天就职,生怕来晚了会给……书院的大家留下不好的印象吗?晚来不好,早来又怕打扰到山长大人,我这不是只能早点来投奔你了吗,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