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来去打开门，只见依然戴着口罩的马斯特逊小姐送来一份包装精美的小饼干。
“喏，给新邻居的礼物，只剩你没有拿到了。”乔茜说，“我的家人手工制作的小饼干，不会太甜。”
医生的日常作息不是很规律，尤其是奇斯这种经常大晚上也被叫回医院干活的医生，因此她都搬来这里好几天才第一次碰上他。
奇斯接过那袋小饼干，“谢谢，以及向你的家人道谢。”
乔茜摆摆手，回到家还自告奋勇地去遛狗。
之所以是“自告奋勇”，是由于乔茜对于过于热情活泼的小型犬都有一种微妙的恐惧感。
“好了好了，够了，KK，不要舔我千万不要舔我！”乔茜整个人都在罕见的炸毛状态，“乖狗狗，来这里——”
“别咬我的新鞋子——老天，你怎么什么都咬，属狗的？”
“乖狗狗，慢点慢点，不要跳……”
说实话，她简直快要被脚边的生物打败了，可它那么小还活蹦乱跳的，她真担心自己稍微粗鲁一点就会伤害到它。
但即使是这样，她的嗓音仍然轻柔且纵容，充满了无奈。
而与此同时，站在街对面的一位青年刚好看到了这一幕，原本灰沉沉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
第240章
“乔茜？！”
这一瞬间, 爱德华.诺顿的眼底迸发出耀眼的光亮，声音之中蕴藏着难言的惊喜。
他刚想横穿马路，却先被一名英俊到仿佛时尚海报的青年挡了一下, 又差点撞上一辆不合时宜的高档跑车, 车主从车里探出头骂了一句什么，而他竟然奉上笑脸、连连道歉。
这可真是不可思议。
噢，他的意思是, 他们竟然真的能在这个小镇相遇——这可真是不可思议！
爱德华只是轻轻一瞥，就认出这个此时一身非常居家的休闲装、正戴着口罩和眼镜、还有一顶洋基队棒球帽的年轻女孩, 正是听说搬到小镇上体验生活的乔茜。
今晚的她远离好莱坞的浮华, 完全就是个刚刚进入大学的新生, 看上去年轻而充满活力。
爱德华的眉眼因此慢慢柔和了下来，带着笑意的蓝眼睛里只有恰到好处的惊喜, 不多不少维持在朋友应该有的位置。
乔茜循声望去, 正在她手里扑腾的KK让她有几分罕见的狼狈。
而一路小跑到她面前的爱德华却是一派轻松写意, 金发柔软蓬松，穿着最衬他的白衬衫, 清清爽爽的模样, 年轻而充满书卷气。
“艾德？天, 你怎么会在这里。”仓促地打了个招呼，乔茜整个人的状态格外紧绷，甚至是有些罕见的狼狈, “对了，你为什么能认出我？”
爱德华默默掩去唇边的笑意, 因为他直觉这个时候笑出来的后果会很严重。
他稍微喘顺了这口气, 说：“大概是因为直觉吧。还有, 我凑巧在这边拍外景。”
至于为什么会在普林斯顿, 而不是新泽西的其它小镇，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有他自己知道。
乔茜接受了这个答案，又问：“噢，你们在普林斯顿取景，那部电影——等等，KK，别这样！”
KK在爱德华脚边扑腾，全然不顾拉着狗绳的乔茜。
“没关系。”爱德华很自然地蹲下来与KK对视，垂眸刚好对上KK无辜水润的眼睛，询问说：“乖狗狗，你叫KK？”
KK无法回答，但并不妨碍它十分欢快地舔着他伸出来的手心。
乔茜有点忙出汗，拿手在脸颊边扇了扇，帮KK回答：“它的全名是Kit Kat.‘KK’.Szadkowski，是个小姑娘。”
“所以，这个名字来自Kit Kat Klub（注意，是三个K）。”爱德华有些好笑，“为什么小狗狗要叫‘小猫咪’？”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乔茜反问。
她也跟着蹲下，却没有向爱德华那样去逗弄KK，而是双手规规矩矩地搁在膝前，神色有几分惴惴。
这让爱德华注意到乔茜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鬓边的发丝因此濡湿成缕，看上去比大银幕或者杂志上真实生动了太多，些微的晚风拂过，带来几丝似有若无的气息。
唔，有点像草莓牛奶——沐浴露？洗发水？
爱德华弯了弯唇角，湛蓝色的眼睛悄然隐去幽深，重新换上一派坦然的神色。
“因为我很想知道，是什么让你弃猫从狗。”他低下头，用揶揄的口吻说道，“有些人当初说得很动听，只有毛茸茸才是你的最爱，谁知道一转眼就有了小KK——来，擦擦汗。”
爱德华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方手帕递给乔茜，手帕很干净，叠成一丝不苟的方块状。
乔茜接过手帕，并没有道谢，而是接口说：“或许是因为现在的我不是乔茜.霍顿，而是伊丽莎白.马斯特逊。”
伊丽莎白.马斯特逊？
爱德华转瞬间明白了这恐怕是乔茜下一部电影的角色名字，因此他朝她伸出手，煞有介事地自我介绍说：“很高兴认识你，伊丽莎白，我是布莱恩.费恩，一名神父。”
——这是他在正在拍摄的新电影里的名字。
乔茜又好气又好笑，但还是很配合跟他就这样蹲在马路牙子边握了握手，语气无奈：“你好，布莱恩，我是一名住院医生。另外，我是无神论者。”
“你特意强调这一点，就好像生怕我向你传教那样。”
“没错，我对任何宗教都没兴趣。”
宁静的小镇傍晚微风轻轻，正适合散步遛狗。
爱德华和乔茜并肩走在街边，KK非常乖巧地保持匀速，跟在后者的另一边。
期间有个路人认出了爱德华，又是签名又是合照，却把乔茜忽视彻底。
看来她的伪装还蛮成功的。
“所以，第一天上班的感觉如何？”爱德华双手插在裤兜里，垂眸刚好看到身边女孩没有被口罩遮挡的一小片脸颊，就像任何一位朋友那样问道。
“比我想象的还要忙碌。”乔茜仰起脸回答说，“每一个人都像上足了发条那样，脚步永远快而有力，语速也同样如此——即便是看起来最温吞和气的人。”
爱德华莞尔，说道：“看来那位温吞和气的新同事让你印象深刻。”
“是的。因为我很想知道他是如何在号称全美最刻薄古怪的医生手底下熬过来的。”乔茜承认自己对于奇斯有些好奇。
他？
爱德华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字眼，然后不动声色地说：“作为被寄予厚望的长子，诺顿先生以前就曾经想让我成为一名医生或者律师。某种意义上，《性书大亨》让他梦想成真了。”
医生和律师无疑是中产阶级的职业代表，因为在美国只要成为医生或者律师，丰厚的收入就足够让人迈入中产阶级的行列。
稍微做得好一点，说不定还会是其中的佼佼者。
而爱德华显然辜负了父亲一开始的期望，因为他在很小的时候就对表演产生了兴趣，一度想要申请戏剧学院，最后进入耶鲁大学读历史的时候，还不忘辅修戏剧。
正是由于这一点，他将《性书大亨》中的那位律师扮演得很出色，并且让大卫.芬奇留下了深刻印象，才找上他主演《搏击俱乐部》。
“我想他也会因此感到自豪，至少你在电影里的表演相当精彩。”乔茜说。
“我经常会把自己的剧本给他看。”爱德华的脸上挂着笑，“令人遗憾的是，他认为《搏击俱乐部》有些过于‘欢腾’、‘狂热‘和’刺激‘。”
乔茜睨了他一眼，语气微妙：“你不如换种不那么委婉的说法，比如’乏味‘、’表演过度‘和’□□镜头‘——等等，你和你爸爸讨论这个？”
“哈哈，为什么不呢？”爱德华大笑着反问。
“啊噢，为什么不呢。”乔茜耸耸肩，“不过我认为现在并不适合谈论这个话题。”
他们俩不知不觉走到了商业街，爱德华的脚步顿了顿，跟着乔茜还有KK往另一方向去。
爱德华恍若不觉，坦然道：“我认为这没什么，因为我想我们正在谈论的是电影本身，不是吗？但如果这其中的某些部分让你感觉到不适，我为此道歉。”
“原谅你了，绅士。”乔茜用玩笑般的语气带过这个话题，“我也为此道歉，因为我最近可能过于敏感。”
爱德华含笑抿了抿唇，眼波柔和，说：“我明白，角色状态嘛。不过女孩子出门在外，敏感一点总没有错——因为那只会是别人的错。”
这话就不太好接了。
乔茜果断转移话题，笑了笑，问：“我记得你的新电影应该快杀青了？”
“拍完这边的外景之后，还剩下一些琐碎的收尾工作。如果你有时间的话，欢迎来我们剧组玩。”
“你的意思是，你想请我客串你的电影么，导演先生？”
“没错，所以你准备答应么，两千万女士。”
“那取决于你给我安排什么角色了。”
“总之，来就知道……”
他们边走边聊，主要是在谈最近彼此的近况，还有接下来去威尼斯电影节宣传《搏击俱乐部》的事情，气氛越来越融洽，但刚刚好控制在“谈得来的朋友”这个范畴。
爱德华在街边的花店买了一束简单的满天星作为乔茜的搬家礼物，然后就送乔茜回到公寓，没有再多说些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