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玉山叹道:“所以这也只是下官的胡乱猜测罢了,还请展大人莫要见笑,下官实在是没有办法……这才斗胆,给包大人写了信啊。”
说着,他竟作势要下跪,展昭伸手扶住了他,陈玉山就动弹不得了。
他受着伤,却仍有这样稳的力道,功夫不可谓不好。
展昭道:“陈大人言重了。”
陈玉山道:“下官在此,先谢过展大人相助了。”
展昭道:“不必,分内之事。此事还须得从第一件案子查起,今日我就去那王姓夫妇的家中查探一番,陈大人可令手下将此案卷宗全部整理出来,等展某归来,再细看。”
陈玉山惊道:“展大人,你胸口上这伤……”
展昭温和一笑,只道:“不打紧的,看着虽凶,却像小猫挠过一样,伤我这野兽,好似只是想同我玩耍一番,并不想杀我。”
陈玉山挠挠头,道:“如此说来,这野兽还怪亲人的……?”
怪亲人的……?
想到琥珀像抱个大宝贝一样的抱着他……似乎还真有那么一点意思。
展昭淡淡地笑了笑,道:“或许是吧,我还得谢她的不杀之恩。”
说罢,他已站起身来了,他一动,就只觉得心口钻心似得疼,不过这伤还真就只是看着凶,实则不碍事,他本就很能忍耐,这样的伤,想阻止他的行动,还太轻了些。
他将自己沾血的衣裳换下,带上巨阙,就打算出门了,陈玉山想让他带上几个衙役一起去,却被展昭婉拒。
展昭又想到了昨夜,琥珀告诫他,不要去查不该查的案子。
他偏偏要查。
他要查,琥珀是不是会出现,继续阻止他?
二十多年之前,杜家老宅的灭门惨案,杀人的狐妖……和如今的案子之间,究竟有什么联系呢?冥冥之中,展昭已觉得,这几件事情之中,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许是因为昨天夜里下了雨,今天的太阳并不是很强烈,土路已泥泞一片,展昭去客栈牵了马,骑马朝着城外赶去。
王姓夫妇不住在县城里,住在城郊的村庄之中,距离山脚下不远,距离杜家鬼宅也不远。
如今已是秋天,已快到了收获的季节,这里就是再贫瘠,地上也得种粮食来吃。展昭到了农田附近,就下了马,牵着马走在路上,不叫马踏上粮食。
他样貌俊朗,身材笔挺,衣着虽然朴素、却干净整洁,再加上牵着的马、腰间的剑,一看就知道不是池中之物,村子里的闲汉们三三两两的坐着,看到这样一个陌生人来访,都窃窃私语起来。
展昭不理会,径直进了那对王姓夫妇的家。
王姓夫妇的家已空了,家徒四壁。
其实他家虽穷,却也不至于是家徒四壁的,会出现如今这情况,只不过是因为他家中已无人了,所以家里的东西都被邻居抢光了,至于田产,自然也被强占了。
只留下一个空荡荡,黑漆漆的屋子,展昭慢慢地探查过去,什么都没有。
三个月了,这里自然是什么都没有的。
展昭略一思量,便准备去邻居家中打探一二,看看能不能探查出什么线索来。
正在这时,他的余光一瞟,忽然瞟见了屋子的角落里,落着一点衣服的碎片。
展昭皱了皱眉,蹲下去细细查看,角落里果然有衣料的碎片,乃是褪色了的衣服碎片。
这样的东西,本不足为奇的,谁家没几件破衣裳呢?可经过了昨天夜里红鬼衣一事,这衣料看起来就尤为重要了。
他长个了心眼,没用手去拿,而是用巨阙去挑,细细查看,却忽听背后一点响动,展昭反应飞快,却并不出剑,只用剑鞘,便横在了那人咽喉,将她的动作制住了。
展昭定定地盯着她,沉声道:“琥珀姑娘。”
面前的女人容颜绝色,媚眼如丝,身材姣好,不是昨夜的狐女琥珀,又能是谁呢?
琥珀似是没想到展昭竟如此敏锐,一时之间被他用剑鞘抵住,整个背都贴在墙上,动弹不得,她眯着眼,抿着嘴,好似不太高兴的样子。
琥珀道:“我问你,我明明叫你不要再查,你却非要与我作对,为什么?”
展昭定定地盯着她,淡淡道:“职责所在。”
琥珀一怔,斜眼瞟他一眼,似笑非笑道:“职责所在?”
展昭道:“正是。”
琥珀又道:“那你的职责也包括对一只狐女动手?展官爷,若不是你昨夜得了我的谢礼,今日还想再要?”
她看着展昭,眼睛弯弯的,那种成熟的、动人的风情就从她的身上流出,好似藤蔓一样,要将展昭缠绕起来。
展昭不自觉的避了一下她的目光。
她这样一说,就叫他一下子又回想起了昨天那个缠眷至极的吻,他神色一僵,耳根子已又红了。
琥珀就得意地笑了起来。
展昭只好解释道:“我并不是要……”
琥珀就道:“那你还不快快放开我?我要走咯,您请自便吧。”
展昭却道:“你不能走。”
他的语气很温和,一点都不严厉,但是这句话说的,却是毫无转圜的余地的。
琥珀一愣,道:“……你说什么?”
展昭道:“展某说,琥珀姑娘,你不能走。”
琥珀道:“……为什么?你、你要对我做什么?”
展昭忽然就叹了口气。
他道:“因为你受伤了。”
说着,他的手忽然一下子抓住了琥珀的手腕,琥珀的手腕纤细,被他骨节分明而有力的手攥着,慢慢地抬起来,摁在了墙壁之上,琥珀无措地看着他,忽然咬住了自己的下唇,好似一个被男人欺负的无辜女子一样。
她还是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里衣,广袖,手腕像这样子被抬起来压在墙壁上的时候,广袖就已滑落在了她的肘间,露出了一节苍白而柔美的小臂来。
小臂之上,有一道狰狞的伤口,血肉外翻,鲜血顺着她的胳膊往下流,这乃是被利器所伤……更有可能的东西,是剑。
这样漂亮的人,身上却有如此严重的剑伤,而且,展昭若是没记错的话,昨天夜里,她的胳膊上还是完好无损的。
他盯着琥珀手臂上狰狞的伤,目光之中,似有疼惜之意,又缓缓抬头,去看琥珀,琥珀好似有些难以忍受他这样的目光,咬着下唇,有些不高兴地拉下来脸,避开展昭的目光,侧过了脸。
展昭叹了口气。
他柔声道:“琥珀姑娘,展某没有恶意……你受伤颇重,又不自己收拾,还请让展某帮帮你,好不好?”
第132章
他实在是个很温柔的人。
他垂下眸去看琥珀的伤口时,睫毛就轻轻地颤动着,那双如水玉一般清澈而温润的眸子,既认真、又疼惜。这完完全全是一种真情的流露,全然不夹杂任何不该夹杂的东西。
……哪个女人若是被他这样看上一眼,不爱上他,那才怪呢。
他实在很怕琥珀又跑掉,所以右手持剑鞘把她压制在冰冷的墙面之上,左手稳稳地抓着她的手腕,强迫她露出手上的伤痕,他的脸色沉静而温和,但是所做的事情却是很强硬的。
这位狐狸姑娘实在是反复无常,一会儿笑面如花、一会儿又翻脸不认人,想把她留下来,自然要使出一点特别的手段。
琥珀的神色有些奇怪,她忽然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受伤了?”
展昭道:“血。”
琥珀不解,往地上看了一眼,地面上并没有血流下。
展昭道:“我昨天穿的那一件衣裳的下摆,沾了一滴血,论血迹看,并不是从我心口的伤流下去的,而是滴落状的血迹,所以,那不是我的血,是你的。”
琥珀:“……”
琥珀面色古怪,道:“……你倒是敏锐得很。”
展昭微微一笑,道:“不敢当。”
琥珀冷哼一声,道:“我昨□□你胸口上抓了一把,你这坏男人,一定很是记恨,现在这般,不过是要骗我回去打杀,是不是?”
展昭:“噗嗤。”
他已忍不住笑了,又无奈似地摇摇头,只道:“琥珀姑娘昨晚伤我,其实只是为了把展某送出杜宅,并无伤人之意。”
琥珀眼珠子转了转,又眯起了眼,似笑非笑地道:“你说我没有,我就没有?你这人未免也太自信了些,快滚快滚,再来烦我,我就把你的心掏出来。”
她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脸又沉了下去,琥珀本身就长了一张妩媚至极的脸,带着一种尖锐而富有侵略性的艳丽,她一张嘴,展昭就看到她嘴里有两个小小的尖牙……这便是狐狸的犬齿了,美而危险。
但展昭不怕。
他若是会怕这样的事情,他就不是展昭了。
展昭微微一笑,只道:“既然如此,琥珀姑娘,你现在为什么不动手呢?”
琥珀:“……”
琥珀一时语塞,瞪着这个正在微笑的俊朗男子,道:“你说什么?”
展昭道:“昨日在水中,是琥珀姑娘救了展某,展某欠你一条命,此刻你若想动手,展昭唯有承受。”
他的语气很淡,好似只是在说一件非常微不足道的事情一样,他说完这话之后,也放开了琥珀的手,收了剑鞘,闭上了眼,还真的好似一副乖乖等死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