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伏景光知道千代谷彻的姐姐加入了那个害得他们家破人亡的组织后,一度怀疑人生,甚至差点在千代谷彻面前没有管理好自己的情绪。
降谷零将挖到的情报共享,两人分析了半天,都觉得神索没有背叛组织的可能,曾经给千代谷彻的那一次爆炸的提醒,已经是她所做的极限了。
那时诸伏景光还有些冲动,他喘着气,靠在沙发上,说:“我要全部告诉toru,不管怎么样,他有知情权!”
降谷零摇摇头:“我不建议把这些内容告诉他,可以跟他说早织在东京,至于其余的事情……不适合我们说。”
“神索在我面前从未对千代谷彻表现出在意,如果toru激动起来要去找她,那我们都有暴露的风险——如果他冷静下来,为了不牵连我们选择不说,他知道这些只会更难受。”
诸伏景光看着幼驯染,有些烦躁地道:“那怎么办?还有松田他们……他们也碰到过你和早织,迟早会告诉toru!”
降谷零面容沉静,他坚定地道:“hiro,这件事情交给我就好,松田他们也明白。”
诸伏景光抬眸看他,莫名觉得有些憋闷:“zero……你说早织为什么会这样呢?她为什么会——”
降谷零知道他想说什么,不管神索之前是什么身份,跟他们有什么联系,当她加入组织拥有代号后,他们就站在了对立面。
现在所发生的一切只是蒙上虚假的柔软绸缎,将冰冷的刀尖隐藏了而已。
而千代谷彻站在两面尖刀的中央,左右都会被伤的鲜血淋漓。
降谷零不愿意本就心理状态不好的同期面对这无法改变的一切,因此在心中默默选择了隐瞒部分真相,将选择权交到千代谷彻手中。
而当时,他只是附和了诸伏景光一句:“我对她也很失望。”
……
再就是两个月前,降谷零首次知道神索从一开始就明白他的真实身份,还被对方用促狭的态度骗了声“姐姐”。
当时他也只是想着将神索策反、带出去,用公安的证人保护计划暂时笼络过来,顺便想着动用公安的力量帮她治病。
——这些都基于神索是千代谷彻的姐姐,而他对此感到愧疚的事实上,并非因为神索本身的价值。
降谷零依旧高高地站在上端,用怜悯和理智看着这一切,在神索拒绝他抛出的那根救命绳索后便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
现在想想……神索怎么可能仅仅因为他是千代谷彻同期的原因,就暗中给予他帮助?
她从来都不是好心良善的人,不然也不可能跟基安蒂成为好友,还能跟琴酒针锋相对、惹一堆绯闻。
只可能是因为阵营。
神索很清晰地将自己分成了两个人,一个是沉沦于黑暗与危险共舞的罪犯,一个是拥有绝对理智的公安卧底。
自己那般谨慎可笑的试探,想必全都被神索看在眼中。
降谷零一时间不知该有什么想法,他到现在都觉得不可思议。
神索多日沉睡这点究竟是不是真的他不清楚,但她双目失明确实板上钉钉的事情,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收集那么多资料,在暗中帮了他那么多次忙,她到底是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和精力?
正常人永远想不到失明是什么样的感受,哪怕是经过训练的降谷零,也无法忍受长期的黑暗。
所以——他不敢细想。
这只会反衬出他当时所表现出来的失望是多么浮于表面。
失望和愤怒一时间好像变成了泡影,飘飘的失去了实感。
现在,两人想起多年前的那次波折,都莫名觉得荒谬。
诸伏景光叹了口气,他道:“zero,你先报备吧,等有权限后,再说之后的事情好吗?”
他站起身,手放在口袋里,没等降谷零回复,便朝阳台走去。
透明的玻璃门和白色的窗帘模糊了他的身影,只有那露出一角的棕色短发随风掀动,露出光洁的额头。
降谷零定定看着他的侧影,看着诸伏景光拿出手机,有些急促地敲击着。
他自然是知道诸伏景光在做什么,证明这个结论是否真实的最好方式,自然是去找当事者。
那位前辈会回复他吗?
降谷零隐隐刺痛的心中竟然还冒出了一丝希冀。
他深吸一口气,也拿出自己用于联络公安的手机。
手机屏幕打开,露出当时警校毕业时拍的照片:穿着制服的黑发青年站在中央,对着镜头笑得一脸灿烂,旁边扮着鬼脸的同期此刻也都安安分分待在岗位上,一个都没出事。
降谷零看着照片,想起现在那个在警视厅搜查一课沉迷工作的警官先生,一时间竟然有些庆幸。
庆幸千代谷彻和神索分道扬镳;庆幸两人对重逢和见面并不热衷;庆幸千代谷彻对神索的真实身份一无所知。
那么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
千代谷彻就不会知道发生了什么。
296.
“明美小姐,请闭上眼睛……不要紧张!”
千代谷早织正半蹲在宫野明美面前,用特殊的防水道具给她上易容,而后者则是紧张地两手互相搅动着衣角,将白裙揉出一道道褶皱。
“千代谷警官,这样做真的没问题吗?”宫野明美努力控制表情,就嗫嚅着唇道,“我的演技并不好……”
千代谷早织淡定地道:“易容防水,等出国后就可以卸掉了,你当作大学毕业出门旅游的学生就好——应该算是本色出演吧?”
化名为大学生广田雅美还扮嫩了一波找爸爸的宫野明美沉默了一瞬。
她转移话题,有些感慨地道:“没想到警方的实力已经渗透到这种程度,神索和格兰玛尼原来都是你们的人!”
千代谷早织听着莫名想笑,也确实轻笑出声。
“话说组织竟然没有对你下手……”端坐着的长发女性喃喃出声,她将眼睛悄悄张开一条缝,试图观察面前青年的反应。
又仿若才反应过来般,立马接了句:“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
差点把眉笔戳歪的千代谷早织:“……”
——因为她对组织先下手为强了!
宫野明美这演技,确实不太行。
她知道对方在纠结什么。
都是兄弟姐妹,为什么千代谷彻就可以安稳加入警方,而她跟宫野志保两人谁都脱离不了组织?
宫野明美被这问题困扰了太久,只是因为神索看着就不好相处,她没敢开口,而此时看着和善体贴的千代谷彻,她便忍不住问了出来。
千代谷早织拿起沾了卸妆水的纸,给她擦着细节:“我的情况比较复杂,你如果想知道真相的话,等你这次旅行回来我再告诉你。”
宫野明美现在还是懵的,她再三确定:“出国旅游一年?为什么?”
“别问那么多,好吗,宫野小姐?”穿着黑风衣,样貌格外俊秀的青年靠近了她,近乎是凑在她耳边,用略压低的声音佯作苦恼地道,“你这样让我有些难做。”
“啊,好,好的!”宫野明美浑身一抖,莫名觉得有些热得慌,她顿时闭着眼睛坐好了,不敢再多问什么。
千代谷早织松了口气,继续做下一步易容。
客服冷笑:【啧,美男计倒是很顺手。】
这时,千代谷早织放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传来了叮叮当当的提示音。
她手上腾不开空,想着估计是松田或者萩原那俩家伙问她怎么还没上班,便暂且放置一旁。
十五分钟后。
“宫野小姐可以起来了,护照和身份证明都放在桌子上。”
宫野明美睁开眼,走到镜子面前,有些恍惚地看着镜中已经彻底变了个模样的自己。
她看着正在收拾东西的沉稳青年,踟躇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千代谷警官……你知道我妹妹,雪莉,宫野志保她现在什么情况吗?”
男人抬头,在苍白肤色映衬下格外幽深的黑眸看她,让宫野明美不由得联想到组织那群黑色魔鬼,她抖了抖,还是坚定地道:“我必须知道她的信息,这是我的底线!”
“这样。”他表情突然严肃了下来,“你能做到保密吗?”
宫野明美坚定地点点头:“我不知道你们用什么样的手法保下我的,但是我妹妹的价值比我更大,如果可以选择,我希望她能好好的。”
千代谷彻的眼神定格在空中某处,似乎在思考什么,停顿一秒后,他道:“那我下面说的内容,你千万不要害怕……”
297.
在公寓房内,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又一次并肩坐在了沙发上。此刻,这对幼驯染贴得很近,仿佛又一次回到幼时互相支撑的局面。
降谷零金发上的汗水自发梢滑落,落到肩膀上,打湿了一片。
他下意识扭头看了看自己的后背,早上神索靠着哭泣的地方,泪水已经被他的汗水覆盖,只留下一片深色。
白发女人当时流泪过于汹涌,还吓得他以为神索是吐血了……
降谷零顿时紧张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衣服,抬起手见没什么别的痕迹后,才松了口气。
诸伏景光看着他的动作,那双蓝灰色的眼眸中深深浅浅的浮动着哀伤和痛苦,将他的答案彰显的淋漓尽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