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日后再出巡,能去苏州看看吗?我虽是山城人,可从小长在苏州,比起山城,我更喜欢苏州。”
……
“别说了。”
这一番话,犹如是交代后事,康熙心中骤痛,“朕不会让你和孩子有事的。”
夜里闰月睡得不安稳,晚膳也没用,没有胃口。
她虽然紧紧闭着眼,想装作熟睡,但康熙看得出来,她不敢睡,生怕一睡就再也醒不过来。
自从身边有了闰月,康熙心中想到的都是他们相伴一生的场景。
在这条刺眼的红线出来之前,他从未想过,倘若有一天,闰月不在他身边,他该怎么办?
对于闰月来说,明天和意外,她不知道哪一个会来得更早。
康熙见此沉了脸,等到晚些时候,闰月睡了,他命人去叫了李德全来。
“李德全,去找觉明大师。”
康熙这两日除了忙于朝政之外,还有常常召见太医,向太医询问闰月的病症,有时忙的,连人都看不到。
每次到咸福宫的时候,都是深夜,闰月已经睡下,他不会叫醒闰月,就是轻声地搂着闰月入睡。
天没亮,他又得赶回乾清宫去处理政务。
这日天气明朗,阳光照在身上暖融融的,闰月闲来无事,久违地出宫门散散心。
前头两个太监开路,后头四个宫女殿后,旁边云隐搀着她,恨不得将眼珠子放在她的身上。
“不用这么紧张,我只是觉得入宫这么久了,从未好好看过这个地方。”
闰月漫无目的地走着,冬日中,唯有寒梅独秀,景色也别致。
走到御花园的一处假山石后面,突然听见旁边有人说话的声音。
“我听说啊,咸福宫那位,人都快不行了。”
云隐一听这话头,气得就要冲出去。
闰月拉着她在一边,继续听着。
“真的?我也听说前几日咸福宫请了许多太医,但皇上封了消息。我就瞧着说当初大福晋在除夕夜请太医是不吉利的,这不是报应在密嫔身上了!”
“那可不是,六个太医会诊,直至今日,皇上还频频召太医在乾清宫议事,一看就是人要不行了。”
“那岂不是要一尸两命?。”
有位女子叹了口气,说:“要我说,这密嫔可真是命不好,眼看着要飞黄腾达了,还被大福晋这样连累。那么好的容貌,偏偏失宠一年之久,好不容易在殿前侍疾得了皇上的青眼,还怀上龙嗣,转眼就成了嫔主子。那日我在宫宴上远远瞧过一眼,那姿容,哪里还是当初的‘木头美人’。我还想走走门路,看能不能去咸福宫呢。还没生子就封了嫔位,将来生个阿哥可不得飞天了。这是多大的福气,哎,还没得意几天,红颜薄命,活脱脱的有命享,没命受。”
闰月实在不知,她请太医看诊,与大福晋有何干系。
大福晋原本就是胎像不稳,万一听到这些流言,怕是心思要更重了。
直至此时,闰月才走出去。
“是吗?多谢两位关心,本宫好得很。”
两个宫女回头,一见被她们议论的人正好端端的站在她们身后,浅浅一笑,差点把她们吓得魂飞魄散。
小海子上前,将这两个吓呆的宫女踢翻在地,“散播流言,诅咒主子,你们真是活腻了!”
“小海子,将他们送到内务府去,让内务府总管以宫规处置。”
闰月不需要自己去处理她们,她知道,眼下的后宫是太子妃在管,内务府总管自然也会向太子妃报告,太子妃手段严明,不会轻放这些散播流言的人。
第36章
处理完这两个小宫女, 闰月本想直接回咸福宫, 但考虑再三,还是去了膳房。
她打算去看看小显子和如嬷嬷,也有几个月未见了,从前在宫里的生活, 也要多谢他们。
闰月自从怀了孕,就极少出来走动,再加上宫里都谣传她病入膏肓, 像是咸福宫要办丧事了一样。
眼下流言中那个该卧床不起的人, 今日却这么大摇大摆的带着人走在宫道上, 可以算是吓了其他人一大跳。
闰月能感觉到宫女太监们有意无意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她浑不在意, 一路往膳房走去。
正巧, 如嬷嬷和小显子正在后院淘洗蔬菜, 一见闰月来了, 两人将手往腰间围兜上一擦, 连忙过来请安。
闰月浅笑喊起, 挥退膳房其他不相干的人, 只留如嬷嬷的小显子说话。
开始三人只话些家常, 到后来, 小显子提起了宫里的谣言。
“宫里近日对我的谣传挺多?”闰月问道。
“那可不是。”小显子嘴快, 当即就将宫里的谣言对闰月说了大半,而后说道:“那些人都是嫉妒主子您得了圣宠怀上皇嗣,眼红着呢,娘娘您可千万不能把这些当真, 您若是当真了,那可就上了那些人的当了。”
如嬷嬷也劝她说:“娘娘不必将这些放在心上,当下养好身子,母子平安才好。”
闰月点点头,将右手握紧,缩在袖中,没有让如嬷嬷和小显子看出手上有异常。
“我确实没事。那些流言我并没有放在心上过。只是大福晋……”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小显子和如嬷嬷都明白她的意思。
大福晋接连生了三胎,原本身体就不大好,太医都说大福晋的身体不宜受孕,也曾一度吩咐膳房给大福晋食补。
谁知大福晋才刚养了没几个月,又怀上了。
如嬷嬷也是第一次遇到这么“任性”的主子。
如嬷嬷道:“自从除夕宫宴之后,大福晋就一直卧床静养,只是宫中流言日盛,大福晋不可能不知道。”
小显子在一边听着,也是一脸凝重的点点头,阿哥所也并非良善之地。
“主子也要当心了,流言将您与大福晋牵扯到一起,并不是那么简单的。”如嬷嬷接着道。
闰月抬眼看如嬷嬷,想让她言明其意。如嬷嬷顿了顿,而后恍然一笑,“也或许,是奴婢多虑了。”
如嬷嬷不肯说,闰月自个儿心里却清楚得很。
宫里的谣言屡禁不止,并非是她们闲的没事做,只剩下散播谣言这一件事。
真正的原因就在于,她们清楚,谣言能吞噬一个人的生命!
大福晋原本压力就大,胎像不稳,这个时候,一件事,一个人,一句话,都有可能会刺激到她。
有心之人将闰月请太医的事情怪罪于大福晋,指责大福晋在除夕夜请太医不吉利。
这个时候,康熙又封闭了消息,不让任何人知道闰月的身体状况。
万一大福晋真的将这件事当真了,影响到腹中的孩子,怕也是会让幕后之人得逞的。
云隐算着时辰,眼下该是太医来咸福宫请平安脉的时辰,闰月便回了咸福宫。
一回去,闰月就从衣橱内找出了几顶小帽子,那是她之前特意给自己的孩子绣的。
闰月挑出一顶鹅黄颜色上绣小兔子的帽子,唤来云隐,说道:“这顶帽子,你替我送去给大福晋吧。希望大福晋能平安生下孩子。”也是希望大福晋能平平安安的,不要将流言放在心上。
云隐离开后,太医来诊脉,太医姓荀,须发已白,是太医院资历最老的太医。
闰月照常将手腕子伸出去给太医诊脉,又对太医说了今日的吃食。
意料之中,太医安慰她说身体建好,胎儿安好。然后就告退。
闰月看着太医的背影叹了口气,她知道,太医这是要去乾清宫告诉皇上,可是什么都不跟她说。
闰月看着自己右手上就是消不下去的红线,愈发觉得心里发慌。
右手轻轻放在自己的小腹上,若有所思。
傍晚时,康熙过来陪她用晚膳,说起她派云隐去给大福晋送东西的事儿。
闰月说:“之前给孩子织了几顶小帽子,正好大福晋也需要呢,我就给她送过去。”
康熙点点头,他明白闰月的心思。
当了母亲,心思更加的软。
从前闰月几乎是秉着“自扫门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的心态,才在宫里默默无闻这么久。
宫里那些事儿,她不是不知道,她只是想安安静静的活着。
可偏偏有人不安好心。背对着闰月,康熙的眸光渐渐沉了下来。
“皇上。”闰月突然喊了一句,康熙的脸色立刻转晴,凑在闰月身边问她,“怎么了?”
“皇上可以告诉我,到底是什么病吗?”闰月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她低着头,双手捏着她给孩子做的小帽子。
康熙愣了一下,深吸一口气,随即神色如常的说:“太医都说了,你和孩子都安好,真的没事。”
闰月并不相信,“皇上不告诉我实话,我就会胡思乱想,然后心情也不好。”
康熙叹了一口气,他执起闰月的手,手指沿着那条红线轻轻划过,“这条红线确实是因为孩子出现的。”
闰月咬着下唇,听他娓娓道来。
“还记得吗?他来的时候朕并非常人之态,朕不知为何会魂魄离体,但朕知道,朕能回来,与你的血有关。”
康熙的手轻轻的在她掌心摩挲,而后郑重道:“掌心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