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海善只是贝子爵,站班更是靠后,富尔祜伦没有看到他的现行罢了。
“当初都是一起读书的,谁能想到他们现在居然和老八搅合到一起去了!”
纯王在京郊的庄子上,富尔祜伦对福晋富察氏抱怨:“都是汗阿玛的侄子,他们凑什么热闹!”
“爷不也爱亲近大哥,当初太子在的时候,咱们府上也是和直王府走得近啊。”
富察氏遥望正在湖边玩耍的小儿子广绪,笑道道:“再说你这个亲王当了多少年,汗阿玛一向看重你。出征有你的份,办差也有你的份儿,从来赏赐都是上等。不说海善,就说二大爷没了之后,保泰是袭爵亲王不假,可是旁的恩宠,能和咱们府上比吗?”
那的确不能,老纯王隆禧去的早,早年太皇太后在世的时候,对富尔祜伦母子就格外体恤,怕他们孤儿寡母受人挤兑。康熙和太后对他们府上也是多有恩典,就像福晋说的,二大爷去世之后,保泰袭爵几年,却连差事的边都摸不着。
海善那个贝子更是不够看,而太子也好、如今大哥也好,虽然早年都一起读书,但境遇不同,他们来往的也少。而今自然心境也不同,渐行渐远也是常情,富尔祜伦也只能放下,不能看着他们跳火坑,他可以把眼睛闭上嘛。
“不过,我倒是真好奇,爷怎么就和大哥处的那么好。对大哥、对五爷,那个好法不一样。”富察氏是真的好奇,她们夫妻多年,富察氏早就发现,富尔祜伦对五爷胤祺是好友,但对直王这个大哥,就不一样。
“长兄如父嘛。”
富尔祜伦和媳妇并着肩坐着,笑道:“小时候大哥和我们府上来往就多。后来阿玛去了,在宫里也是大哥照顾我。后来一起打仗,还是大哥照拂,替我着想……
汗阿玛也疼我,但是,毕竟两府离着近,这情份也就不同寻常了。就像你家,和马齐都是富察氏,难道你觉得他们真是正经亲戚?”
富察氏就道:“对了,年初额娘身体不适,外头人听说了,不少来请安送礼的,其中就有直王府上那个帕勒塔的家人。来人还对咱们府里管家说什么,富察氏总算同族,听说老福晋病了,该来请安的。后来我才发现,这几年的年节他们都没忘了给咱们府上送礼,只是打着富察氏同族的旗号,之前没发现罢了。”
“……他呀,”富尔祜伦笑道:“这么多年,科举不能出头,本来该有的前程又耽搁了。他家里自然要到处钻营一番,两府一向亲近,他必定知道,讨好罢了,不必放在心上。”
“只是咱们也得承情啊,总不能装坐不知罢。”
“你想的仔细,这样罢,改日若是碰见大嫂,你就说一句。我要是和大哥说起,反倒成了正经大事,对他未必好。不过送礼几年,我倒是佩服帕勒塔这个韧劲儿,也是难得啊。”
“对了媳妇,公主们成婚的贺礼,和平郡王成婚的礼物,咱们都预备好了吧?眼看着就在眼前,可不能出乱子,估摸着得寿明年也要成婚,见二连三的,过几年也要轮到咱们广延了。”
孩子们陆续长大,他们也就老了,但汗阿玛似乎愈发龙马精神。富尔祜伦脑子里悄悄冒出了一个大不敬的念头,他老人家是不是该节制一下?
康熙的确是不服老,或者说,他有意无意忽略了自己老了这个事实。温恪公主婚前,他还带着皇子皇孙,宗室子弟和在京蒙古亲贵子弟去景山狩猎来着。
一群人浩浩荡荡从神武门直入景山,几个额驸、准额驸,尤其受到关注,虽然在紫禁城这个地方,出于各种客观条件限制,亲情多少有些松散单薄,但血浓于水,尤其是在皇上跟前,大家还是非常愿意表达一下对妹妹的关心。
然而这其中不包括胤禔,他的任务是跟在康熙身边,听皇帝悄悄告诉他,这几桩婚事决定的内幕。
第226章 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
“内外蒙的情况你都清楚, 朕也不多说。只是策妄阿拉布坦几次打退俄罗斯,对拉藏汗属地虎视眈眈,兵部和喀尔喀、厄鲁特都有消息送过来,准噶尔不稳已成定局。”
“纯悫和温恪的婚姻, 一是稳住科尔沁, 一旦出兵, 不能后方不稳。二来联姻策凌, 示恩于喀尔喀, 喀尔喀与准噶尔仇恨极深。而且, 如果说科尔沁面对准噶尔, 与我朝是唇亡齿寒。那么准噶尔之于喀尔喀, 是切肤之痛。”
“一旦开战, 翁婿之亲和准噶尔的确切威胁,会让喀尔喀拼死效命。”康熙最后道:“而悫靖,她额娘出身汉军, 多年来汉军旗并无公主下降,这样不好。孙承运汉军世宦之家, 得公主下降,对他们也是恩典。”
“她毕竟年纪最小, 身体不算好, 朕想好了把她留在京城。”皇帝在政治谋划之外, 还是有几分舐犊之情,“对了, 朕晋你做亲王, 怎么没见你给弘晗请封的折子?”
话题突然从严肃的针对准噶尔布防变成了弘晗, 胤禔差点跟不上,他马上说道:“儿臣觉得弘晗还小, 此刻为他请封早了点。”弘晗虚岁十四,在胤禔看来还是个小毛头。
“十四了,也不算小。朕与先帝十四岁的时候,要么大婚,要么孩子都有了。”康熙骑在马上笑道:“你十四的时候,朕都为你挑好了媳妇。怎么,你是觉得弘晗哪里不好?”
这语气,好像慈爱威严的祖父发现自己心爱的孙子叫人瞧不起了,正打算兴师问罪。胤禔好气又好笑,可他又没法说自己不想重蹈康熙和胤礽的覆辙。
于是,直亲王只好表示:“他还没成婚呢。这会为他请封,他就有了正经爵位,不是孩子了。他在府里,人家叫他应酬,他去不去?儿臣是真的觉得他还小,怕他骤然出去和人交往,万一被人带着学坏了,那岂不是辜负了汗阿玛的心意。”
“学坏”这个词儿,那可是康熙心头的一根刺,他总觉得胤礽就是学坏了。老皇帝手心痒痒,他又想鞭尸索额图!
“儿子觉着让他长大些,定定性,再为他请封。”胤禔总结道:“就像汗阿玛待我们兄弟一样,儿子也是盼着弘晗他们哥儿几个好的。”
康熙有些出神,过了一会才道:“你说的也有理,就这么办。朕打算明年给弘晗挑媳妇,多看看,然后过两年再给他指婚。就再等两年,等他成婚,你再为他请封。朕明白你的顾虑,弘晗是你的长子,总归该是他的,早晚罢了。”
您又明白了,胤禔忍着抽搐的嘴角,表示谢谢康熙的体谅。然后老皇帝的脸色又好了起来,胤禔落后半个马头,一路上康熙将朝内朝外的事情和胤禔念叨一遍,给他分说事情是怎么样的,他又为什么这样处理。
就这样,看上去父慈子孝的俩人来到山腰,就见山下宗亲们你来我往的追逐猎物,场面一时间精彩极了。
胤祥和胤祯表现的最为英勇,他们成婚开府也有两年了,却仍然没有封爵,亦无差事,在京中闲散着而已。皇上现在更关注小儿子,如十六、十七、十八阿哥,要么就将皇孙们带在身边,他们俩四边不靠,难得有机会在皇上跟前表现,自然不会放过。
而额驸们也是各有表现,策凌比较稳重,仓津更进取,而孙承运更澹泊,略狩猎几只兔子、野鸡一类也就停手了。不过,班第和舜安颜都在皇孙们身边,看着这帮大大小小的外甥别翻跟头,更别提班第自己的儿子也在这里头。
“那是季兰的儿子罢?”康熙眯着眼睛往孩子们那边瞧着,“是和班第的长子。他们的次子叫德克?朕记得季兰和班第还有个女儿,如今也有几岁了。”
“汗阿玛好记性,海亮是老大,老二叫德克,托娅是女儿。”胤禔笑道:“不过前儿听说大姐姐又有身孕,不知这次是儿是女了。”
“儿女双全,子孙繁茂方是福气。如今荣宪、端静她们膝下也是有儿有女,朕才放心。”
应该是更放心些,后头的公主基本都在蒙古,最近的也在科尔沁靠近山西,或是靠近关外的地界。有孩子至少在某种意义上证明公主日子过得还不错,毕竟,“天高皇帝远”“鞭长莫及”,在各种意义上都是成立的。
狩猎告一段落,众人清点猎物的时候,十四阿哥胤祯所得猎物最多,十三阿哥其次,其余下场的如纯王、简王,郡王胤祉、郡王胤禛、胤祺、贝勒胤祐等都没有弟弟表现出色。
他们是志不在此,不需要在这上头和弟弟争锋,但也别有特色,譬如胤祺和富尔祜伦、雅尔江阿带着儿子和几个侄子都是靠猎网抓活物。而胤禛带着儿子弘晖专门打飞禽,胤祉就带着儿子练准头,只要一箭毙命的猎物。
真是玩出风格、玩出水平,胤禔自己没下场,就把弘晗、弘昱哥俩都托给了富尔祜伦和胤祺,托两个叔叔的福,这哥俩也抓了一堆活物回来,让康熙看着倒也还满意。
考察了准驸马,联络了一下宗室感情,康熙又带着儿孙杀回紫禁城,而后将胤禔留在身边,召来大学士和南书房学士们,讨论了一下河南水灾、西北局势,江南钱粮和鲁、苏交界处的马贼,又打着朱三太子旗号的马贼,还有九门提督的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