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小红银铃般的笑声传出去老远,她是真的很开心,爷爷终于愿意停下来休息了,等定居下来,她也能去香山学院求学,顺道去看看她心里的那个人。
他们这辆比骡车还慢的马车,慢慢被唐悠然抛在脑后,后面再不曾听到两人的对话。
老黄马吃了唐悠然特供的篁竹草,只觉浑身上下有用不完的劲,正撒了欢的在大道上一路狂奔往苏州府而去。
唐悠然却不得不令它停下,只因前方密林中,隐隐有大队人马,埋伏于此。
不管是不是针对自己的,现在冲过去,她能保证自己的安全,但却不一定能保证老黄马不受任何伤害。
毕竟那一道道闪着寒光的绊马索并不是摆着好看,用来迎接他们的仪仗队。
老黄马嘶鸣一声,前蹄立起,一双好看的马眼中,好像多了一层水雾。
唐悠然摸着它的脖子,一下下安抚:“别怕,那些人伤不了我。”见老马的眼中倒映着自己的身影越发清晰,唐悠然又笑道:“以后天天给你吃皇竹草,你想怎么跑就怎么跑?好不好。”
老黄马这才用它的大头蹭了蹭唐悠然,转身往回跑去。
这匹老马很有灵性,它早已习惯了,唐悠然打架时,自己跑得远远的,以免被人给挟持了,用来要挟自家主人。
唐悠然见马儿走得远了,她才抬步向前。
老黄马离了唐悠然眼前,立刻加速,如同一道黄色旋风急驰而过,很快,它就奔到了天机老人的马车前。
这匹马来的太快,本还走一侧的马儿到了跟前,却忽然拦在了他们的车前,唐五还未做好准备,马儿已到了眼前,唐五暗叫一声‘糟糕。’手中剑已经扬起,若这马儿再敢前冲,他必然一剑结果了它。
却不想那马儿,人立而起,嘶鸣不止。
孙小红诧异道:“爷爷,这是刚刚过去的那位剑客的马,它自己跑回来了。”
天机老人微微点头:“他怕是遇到大麻烦了。看他那身形头和这匹老黄马,很像最近声名鹊起的‘南门一剑’。唐小哥,还要麻烦你快点赶路,咱们也去瞧瞧,究竟发生了何事,令这位传说中爱马如痴的南门少侠,竟舍得把自己的爱马赶走。”
唐五试探性的驱马前行,那老黄马竟也像听懂了车上两人的谈话,在前带路。
他们很快就到了现场。
只是此时,场中还站着的人,只有那一身青衫的少年剑客,他手上的剑在缓缓滴血。
剑客将剑微微扬起,一道气劲自剑体滑过,血花飞起,正击在一矮小汉子喉间,血花穿过他的喉结,他的叫骂声戛然而止,双手捂住咽喉,一双眸子因恐惧而睁得大大的,他竟就这样死了,死在几滴血花之下。
地上那群彪形大汉,之前还时不时哀嚎出声,求饶的,喝骂的不一而足。此时却全都安静如鸡,个个瑟瑟发抖,他们是真的怕了。
一人率先爬起来跪下:“大侠,求您老人家饶小的们一命,小的家有八十老母,下有牙牙学语的小儿,小的们今日并非要打劫行商路人,我们在此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啊。”
唐悠然:“哦?你们这是在埋伏什么人?”
一人道:“大侠,咱们在埋伏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据传那人自西北而来,一路杀了个血流如河,尸体堆积如山。”
另一人道:“对,据说那人是个杀人狂魔,就喜欢将死人剥皮抽筋,大卸八块。”
……
唐悠然:“他叫什么名字?他这般作为官府就不管么?”如果真有这样一个人,她不介意教教他做人。
“好像是叫南门一剑。”
“对对,就是南门一剑。”
“据说,那杀千刀的南门一剑,就要杀上咱们的寨子,鸡犬不留呢。”
唐悠然傻眼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些人口中的杀人狂魔,大魔头会是她自己。
身后不远处马车上的孙小红忍不住笑出声来。
“爷爷,孙女怎么没听说南门一剑是个大魔头呢?”
天机老人:“是啊,老头子一路从京中赶来,只听说南门少侠行侠仗义,挑了几家作恶多端的山贼水匪的寨子,没听说他乱杀无辜呢?”
孙小红呵呵笑道:“爷爷,这些人想得也太简单了些。要是南门少侠真是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他们哪里还有命在?
要是南门少侠真是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为何官府不管?六扇门里的捕头都是吃闲饭的?还是说四大名捕已经退隐致仕了?”
唐悠然叹了口气,某些人只怕是怕了南门一剑专挑山贼水匪下手的习惯,故意将她说的十恶不赦,挑动联络了这么些人,在这里埋伏她。
唐悠然:“说出你们的幕后主使,谁给出的信息有用,本少爷就饶他一条狗命。”
众人面面相觑,到了此时,他们已大致猜出,眼前这位分外好看的年轻剑客,就是他们在这里埋伏等待的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南门一剑。
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呢?
大家纷纷看向自己的首领,由这些人的动作可以看出,这里有六七股势力。
其他人还在犹豫,其中一人却忽然跪地,大声道:“南门大侠,俺们李家寨本就是个小寨子,说是山寨,还不如说是个村落,寨中也只有十七八个能打的兄弟。本就是防着其他山贼水匪上山祸祸俺们的田地家园。
前些天,清风寨的三当家拜山,说有个,有个无法无天的少年剑客,目中无人,一路从西北赶来,把路上的山寨都给挑了个遍。说是,说是他一路行来,只要稍不顺心,就杀入那些山寨,杀它个鸡犬不留,连刚出生的婴儿都不曾放过。
咱们寨子里老的老,小的小,可不敢让他杀上山去,也只好联合了这十里八乡村里的好手,前来埋伏,先下手为强,也给自家留条活路。”
唐悠然:“清风寨么,很好。三当家可在?”
那人摇了摇头:“三当家的见过了在下,又去小桥村了。”
唐悠然看向那几个领头的人,其中一人道:“俺是小桥村的首领,咱们本就是个村子,可这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村上组织了五六十个青壮,日夜巡逻,保护村中财产,看管村里的田地。前些天,清风寨的三当家赶了过来,说是南门一剑面上嫉恶如仇,专挑作恶多端的山贼水匪,实则是个杀人狂,他只要见到稍有武装力量的村落,必定会杀个七进七出,以发泄他的杀人欲念。
俺们本来不信,可清风寨的三当家又拿出确实证据,说他们清风寨也险遭灭门,只留下几十号兄弟,逃进了深山。
清风寨虽是个大寨子,却并不是普通山贼,他们常做些除恶行善的好事,方圆百里内,无人不知。听说清风寨都被南门一剑给挑了,咱们也不敢不信。”
……
剩下几方势力的说法大同小异,就是有个自称是清风寨三当家的人,找上门去,为他们科普了南门一剑的凶残暴虐,让他们联合起来,前来伏击唐悠然。
唐悠然微微皱起了眉,清风寨,她可从来没去过,那么所谓的清风寨三当家是不是真的?还是说是他之前只除首恶,未曾除恶务尽,给自己留下了今日之祸。
“清风寨三当家长什么模样?”
一番询问下来,唐悠然已确定,这人应该是她在庐山附近遇到一伙悍匪中的一人。她当日将那些人挑断手筋脚筋,离去时又报了官,怎么官府竟然没将这人带走呢?
他找这些人来,只怕也知道,他们并不是自己的对手,估计是想在自己杀了这么多普通百姓后,再将自己的恶行传遍天下,引来更多人的围剿,或引来官府注意?为了对付自己,他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唐悠然冷笑:“据我所知,你们所说那人,分明就是曾在庐山脚下横行霸道、杀人越货,无恶不作的悍匪。
想活命的,都随我去清风寨问个明白,你们见的三当家是不是他们的三当家,清风寨是否真的被灭满门?只要去看看,一切就都清楚了。
我南门一剑杀人无数,却从未无故杀过一个普通百姓。”
天机老人:“南门少侠,我等是否可同去。”
唐悠然:“身正不怕影子斜,在下不曾做过的事,自然不怕人见证,诸位请吧。”
待众人清理好现场,去除绊马索等物,唐悠然带人直接前往清风寨,此寨位于绍兴府城西五十余里的山上。
因人员众多,且大都带了伤,他们匆忙赶到清风寨时,已过去一个多时辰。
幸好寨门紧闭,门前守卫森严,这一看就不像是被灭门过的山寨。
唐悠然上前叫门,请清风寨三当家出来一见。
清风寨见来了小三百号人,虽个个带伤,但都带着一股子悍勇,领头的人还自称南门一剑,他忍不住在心里打了个突。
大喝一声:“速速报与大当家,南门一剑带人杀上山来啦。”
这声音传出去老远,后面的人听了此话,也是大喝一声,将这声音传出去更远。
唐悠然:……
小三百号被忽悠了的老百姓。
天机老人哈哈大笑,孙小红笑得花枝乱颤,就连唐五那张面瘫脸,都忍不住挑了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