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不屈的士兵,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在所有时间同时对抗死亡。
他就这么孤独地坚持了整整十一天。
却溃败于她为他带来的时空波动中。
“入侵通道太多了……遍布整个时间线!”阿诺看着满世界的红点,“纽约布鲁克林街区,前苏联的斯大林格勒,还有布鲁克林区康尼半岛……”
——等等。
有点耳熟。
海德拉抬起头。
“有没有纽约长岛汉普顿地区和加利福尼亚大学伯克利分校?”
阿诺扫视数据。
“有!”
“……我明白了。”
海德拉用手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
布鲁克林街区。
史蒂夫·罗杰斯的故乡。
前苏联的斯大林格勒。
娜塔莎·罗曼诺夫来自那里。
纽约布鲁克林区康尼半岛。
克林顿·巴顿的家。
纽约长岛汉普顿地区。
托尼·斯塔克在那里的医院出生。
加利福尼亚大学伯克利分校。
是她还没见过的那位布鲁斯·班纳遭受辐射的地方。
每一个地点,都是英雄尚且弱小的过去。
“原来是这样……你们就是这样侵蚀他们的时间线的……”
海德拉慢慢转身。
“他们的生命正在焚烧……”
代表时间的金光在她的眼睛中流转,几丝不易察觉的暗红悄无声息缠绕进去。她的手腕处发出极为不稳定的光芒,好像有两股力量在剧烈斗争。
“都是因为我……
“都是因为……”
海德拉一点一点转动眼球,对上走到她身后的黑袍人群。
“……赛、勒、菲、斯!”
空间突然扭曲了。
“……去找谁都不急!你先管好你自己吧!”
史蒂芬·斯特兰奇都快被不愿接受治疗的古一急死了。
“做完手术一切都好说!
“不行……来不及了……快去找她……”
古一法师虚弱地睁开眼。
“带我去找她……她——她还什么都不知道——”
“找谁?”
史蒂芬·斯特兰奇茫然四顾,然后顿住。
“海德拉——”
古一用力握紧弟子的手臂。
“我看到了——一片黑暗——锁!告诉她!她必须锁住!不可以解放基因锁!”
“呃……我想已经晚了。”
史蒂芬·斯特兰奇的目光死死盯在玻璃窗外,极为罕见地细微颤抖起来。
因为恐惧而颤抖。
“我的天哪……那是什么东西!”
他猛地倒退一步。
“……什么?”
古一法师费力转过头,看向窗户。
然后如坠冰窟。
已经太晚了。
那个美丽的怪物还是冲破了枷锁。
庞大的身躯出现在世界之上。
每一时,每一刻,每一个文明存在的瞬间,地上的人类惊愕抬头,看到的都是黑暗。
文字无法形容那个物体,任何语言都不可能描述那种充满尖叫和远古疯狂的深渊,那头恐怖之物违背了一切物质、能量和宇宙秩序,恐惧蔓延于人类岌岌可危的城市,在黑暗中挣扎着尖叫,在惊恐中被疯狂所擒。
怪物张开了嘴,只是轻轻一口吐息。
然后,没人再能听见一点声音了。
耳鸣之前是一阵仿佛要撕开群山的可怖爆裂声,黑色的穹顶闪过一道闪电,直劈向所有时间所有令人憎恶的气息的所在。接着,一股浪潮般的无形能量从头顶奔流而下,涌向大地四面八方。树木、草地、灌木甚至是高楼大厦纷纷狂怒般地摇曳起来。人类在哭泣,远方的犬在狂吠,绿草和绿叶都倒伏在地面上瑟瑟发抖,而街头巷尾、高楼地面,到处都撒满了破碎的黑袍。
所有黑袍底下的赛勒菲斯都被彻底湮灭成灰烬。
海德拉彻底降临。
作者有话说:
末尾降临参考《复仇女神》《克苏鲁的呼唤》《敦威治恐怖事件》,全部出自H.P.洛夫克拉夫特。
第111章
推荐BGM:《Don't Wake Me Up》, by:Josh Leake
史蒂夫·罗杰斯倒在一片昏暗之中。
真疼。
他忍不住想。
孱弱的手指慢慢用力, 在泥土中留下清晰的抓痕。
……Fight with them。
他蜷起身体, 保护脆弱的肚子。
Just……Fight。
他在嘲笑和侮辱中冷静屏气, 猛然出手抱住一只踢向他的腿,用力一拽挡住另外几个对他袭来的拳和脚,迅速就地一滚远离踢打。
“……Fuck off!”
被史蒂夫·罗杰斯当作肉盾的人忍不住大骂, 恼怒甩开同伴伸过来的手,一脸暴戾看向方才让他吃亏的人。
“伙计们……别这么激动。”
史蒂夫·罗杰斯拉起还算干净的领口抹了把嘴角的血,在碰到青紫的伤口时不引人注意地“嘶”了一声。
有点痛。
他抬眼看了看藏在巷口焦虑地向里张望的老妇人,还是没有趁机逃跑,而是站在原地挺直身板, 对逐渐对他包围过来的一行人露出一张苍白的面孔。
“我们都不想在这耗着浪费时间吧?打个商量, 把那位女士的包留下呗?”
“留下?”
常年混迹在街头的男人们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互相对视哄笑成一团。其中一人勾了勾手指,指了指自己的鞋, 对瘦弱的青年恶意笑了笑。
“行啊,你把我鞋上粘的泥舔干净, 我就把包赏给你。”
他们根本没有归还的心思,所谓要求也只是对他自不量力的嘲讽。
史蒂夫·罗杰斯十分熟练地理解了这一点。
“……你们就是无论怎样都想做个混账是吗?”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握拳,慢慢抬到身前。
“那就靠拳头说话吧。”
“——就你?”
嘲笑再次响起。
“你就是怎么也不认输对吧?”
“当然。”
瘦弱的青年扯起嘴角, 抬起拳头。
“I can do this all day!”
他冲了出去。
“砰!”
当然毫无悬念被击垮。
“就这点本事还来逞英雄?快滚回家吃妈妈的奶吧!”
一脚把他踹翻在地的人哈哈大笑。
“这句话原样还给你们。你们只有这么点欺负人的本事?”
他按住颤抖的腿, 慢慢站起来。
“再来!”
“砰!”
他再次被击垮。
他扶着墙, 撑住身体站起来。
“……再来!”
“砰!”
他一次次被击垮。
“……再……再来!”
往日只敢欺负弱小, 无意弄出人命的地痞流氓诡异的像是打红了眼,力道逐渐失控,每一拳每一脚都死命夺取他残喘的生机。
史蒂夫·罗杰斯一边熟练地承受疼痛,一边去摸索他藏在墙缝里的钢棍。
他生活在一片混乱之中,他有一颗装得太饱满的心脏和一具长得太空荡的身体,他知道自己举起拳头的样子引人发笑,他只有一个人,所以他在每一个可能经过的地方都藏了他找的可能用得到的东西:砖头,钢棍,警报器……
因为他要活下去。
他的手终于摸索到藏东西的位置,手指探进去——
——没有?
空的?为什么会是空的?
他明明昨天还来检查过——
左耳有微风拂来。
史蒂夫·罗杰斯来不及多想,立刻滚离墙边,他之前倚靠的位置登时被打出一个浅浅的凹槽。他震惊抬头,发现动手的人的手指已经不正常地扭曲,但那人却像是毫无痛觉一般,低垂着一双空洞的眼睛,握紧拳头继续走向他。
他们也想杀了他。
史蒂夫·罗杰斯举目四望。
不远处就是阳光明媚的街道。史蒂夫·罗杰斯还记得那街道上的人们有多热心快乐,战争也许撕掉了许多虚伪的假面,可也打磨出更多真实的光芒。但现在那些光芒就好像被什么影影绰绰的黑纱分离在另一个世界,路过的人很多,但没有人往里看一眼。
巷口就站着他曾经帮助过的老妇人。史蒂夫·罗杰斯还记得她有一双昏暗浑浊但温暖的眼睛,她用那双眼睛昼夜纺织补贴家用照顾病中的爱人,也曾用那双眼睛细致检查他脸上打斗留下的伤口,带着疼惜和慈爱。但现在那双眼睛像是无机质的玻璃珠,有什么东西透过玻璃珠观赏巷内的疯狂,等待着他的死亡。
十五分钟早就过去,路巡的警察依然不见踪影。
教堂发面包的时间截止,蜗居小巷的流浪汉还没有回来。
这条正义和人性照耀不到的脏污小巷里,他独自一人抗争着。
史蒂夫·罗杰斯就知道,又来了。
他细微地呼出一口气,气流擦过肿胀破裂的伤口,带来阵阵清醒的疼痛。他舔了舔开裂的唇,慎重地,缓慢地后退,警戒地注视向他包抄而来的几人和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手里的刀子,同时用余光扫过周边,寻找一切派得上用场的东西。
“骨碌。”
他踢到了什么东西,听声音像是玻璃罐。
史蒂夫·罗杰斯疑惑地下撇视线,看到他脚边躺着有一只精巧漂亮的玻璃罐,上面贴着的标签生怕别人看不到,用荧光笔写着大大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