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名声已经没了,不能钱也没了,我跟你说,你必须赢,输了我绝不放过你。”她对白天羽如是说。
白天羽天天在小红枪下叫苦不迭,只恨这个元月不能快点过去。
到了正月二十五,那座修在北边连环岛上的高楼竟真的完成了个大概。
谢临云每日早起练剑,都能在君山上远远地瞧见那座楼的飞檐,很是精巧漂亮。
她问无名:“混进来的人还没露马脚吗?”
无名说还没有。
“我要是霍休,我也不会让他们在这个时候行动的。”他说,“最好的时机是摆饯行宴的时候。”
谢临云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无名的下一句就是所以还请湖主到时候去那边露个脸,喝几盏酒。
为了不让前面付出的努力都付诸东流,谢临云只能继续配合。
给神刀堂主的饯行宴最终定在了二月初二晚,龙抬头的日子,取个吉兆。
君山岛上的普通侍从不知道他们几人的计划,已然真的相信谢临云色令智昏的人设,得知日子定在二月二,还特地跑到她面前夸她为白天羽思虑深远。
谢临云:“……”算了算了,就差最后一步了,还是忍一忍。
白天羽因为即将离开洞庭,不用再怕她的枪了,在二月二这一晚格外嘚瑟。
两人一起坐船往连环岛过去时,他甚至兴高采烈地问她:“既然都这样了,我一会儿是不是应该摆出些狐媚惑主的妖妃架势来?”
谢临云气得忍不住伸手敲他脑袋,要他正常一点,要是演得太浮夸被拆穿那可就尴尬了。
白天羽这才摆正表情道:“行,那我一定注意分寸。”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饶是谢临云觉得他这人根本不知分寸为何物,也不得不暂时信了他的话,携他一同登上连环岛,上高楼摆宴。
这场宴会的规模比林朝英和西门大夫成亲时还大,无名为了引蛇出洞,前所未有地替她大方了一回,把所有与洞庭有过往来的人都请了一遍。
不得不说天下第一的洞庭湖主对着神刀堂主的脸忽然失智这种八卦真的相当具有吸引力,这天晚上想着过来凑一下热闹的人格外多。
谢临云按无名的计划,半真半假地拉着白天羽喝了许多酒,最后装出不胜酒力的模样。
到这,洞庭依旧风平浪静,和以往没有任何区别。
再之后,楼中宾客陆续开始离席,最底下却骚动了起来。
有人探出窗外朝下看,发现楼外不知何时多了一队着黑衣的高手,每一个手里都抓着一个人。
谢临云耳力最好,清楚地听到了他们正在向自家大总管回报,说候了一夜,总算抓到了这些意图纵火的人,可以慢慢审了。
就在此时,楼内也忽然生变。
有几个与寻常客人无异的人陡然朝其余人发难,或是用藏于袖中的短兵,或是用暗器,或是直接用拳掌,片刻之间,就让场面彻底乱了起来。
好在这一点无名和霍天青也早考虑到了,现下应对起来,倒也没有太吃力。
所有这些人中,动作最快的是一个从腰间拿出软剑的剑客。
他像一头敏锐的野兽避开了所有布置在他那一桌周围的人手,直逼谢临云所在方向。
一片混乱之中,撑着脑袋闭上眼的谢临云始终没有动。
持软剑的剑客使得一手江湖少有的快剑,招式凌厉辛辣,不给人留半点余地。
谢临云微眯着眼看着对方靠近自己,感觉这应该就是青衣楼这趟派出来最厉害的杀手。
但她还是没有动。
因为随着此人的靠近,她认出了他的眼睛。
软剑当头甩来之际,她终于轻轻抬手夹住剑锋,道:“是你。”
剑客一愣,本能地想转动剑柄以抽回自己的剑,但无论怎么使力都有如泥牛入海,登时白了半边脸。
“当日我让你好好练剑,练个几十年,至少确认你的剑能伤到我了再来寻我。”她站起来,“没想到你为了报仇,竟去投靠了青衣楼。”
是的,眼前这名用软剑的剑客,正是谢临云初入洞庭时,曾见过并说过话的那名少年。
少年没料到她竟知道青衣楼,动作一滞,心神松动之际,直接被她抽走了剑。
“但区区一个青衣楼,想找我的麻烦,未免有点异想天开了。”她顿了顿,继而疑惑道,“你怎么一次比一次所托非人?”
“……”
“真是白瞎了一身的剑术天赋。”谢临云信手将那柄软剑折成五段,往边上一扔,毫不客气道。
第80章 归路09
青衣楼的纵火计划和刺杀计划最终都泡了汤。
为了补偿那些因前来赴宴而受惊的宾客, 无名又忍痛放了一波血,送了好些礼出去。
他近来愈发小气, 像这样花了计划外的钱, 实在很难不迁怒把场面闹成这样的青衣楼。
所以送走了宾客之后, 他立刻审问起了青衣楼派来的这群人。
谢临云也是因此才得知了那个因为想为上官金虹报仇才投靠霍休的少年叫什么。
他叫荆无命, 这名字还是上官金虹给他取的, 大约是想时刻提醒他, 他的这条命到底是谁救的。
无名对此十分嗤之以鼻:“好晦气的名字。”
谢临云:“……”不就是读音和你的相似了一点嘛。
荆无命刺杀失败,已成阶下囚,但谈到这个来自前主人的名字, 竟皱着眉怒视了回来。
无名见状,忍不住嗤笑一声道:“你不必这样看着我, 我可一点都没说错,上官金虹当初救你, 本就是看中了你的剑术天赋,像养条狗一样把你养在了身边。”
荆无命别开眼:“他对我很好。”
无名又笑了:“所以你就爱上他了?”
此话一出,不仅荆无命僵直了身体,就连坐在主位上听审的谢临云都差点没合上嘴。
不是吧, 谢临云想, 你他妈以前在洞庭到底都视奸了些什么啊?
没错, 因为知道早在上官金虹时代,无名就潜伏在洞庭了,谢临云在听到无名那句话时,几乎没有怀疑就信了。
她只是真的没想到, 无名连这些都视奸了个一清二楚。
再看荆无命那如临大敌,却始终没有出声反驳的模样,谢临云登时更加确定。
她咳了一声,试图缓解屋内的尴尬气氛。
“呃,还是先说回青衣楼吧。”谢临云说,“你们今次行事失败,回去怕也没什么好果子吃,要还想活,最好听我们的话。”
来自青衣楼的这批人早已被见识广阔的无名和霍天青联手卸去了身上所有的暗器,顺便取出了原本藏在舌头下的毒丸,再封住内力,这会儿连自尽都不行。
谢临云那句回去也没好果子吃,大抵是说到了他们心坎上,叫他们忍不住面面相觑了一阵。
无名见状,倒也没继续盯着荆无命了,目光一偏,扫向这群人,道:“我们洞庭好歹是讲道理的地方,知道你们是奉命行事,没想多为难你们,但霍休可不是我们湖主这般通情达理的人。”
霍休这个名字一出来,这群人几乎都微妙地愣了一愣。
他们虽出身青衣楼,却从不知道青衣楼背后的真正主人是谁,从来只是拿命令办事而已。
无名也不惊讶,那只老狐狸本来就把这件事瞒得死死的,青衣楼内的小喽啰不知道,简直再正常不过。
他气定神闲地继续道:“怎么样,考虑清楚了吗?”
屋内沉寂了好一会儿,才有人鼓足勇气抬眼道:“洞庭需要我们做什么事?”
语气里有再明显不过的戒备。
这话是很多人的心里话,是以他一说完,不少人都下意识竖起了耳朵。
“也不是什么特别要紧的事。”无名道,“出来做个证,昭告武林,你们是受青衣楼主指使的就行。”
至于青衣楼本身,无名觉得还是交给霍天青去料理最方便。反正有人佐证之后,怎么着都能算是师出有名。
当然,本着让霍天青放下与闫铁栅这个旧主情谊的打算,闫铁栅或许也有参与的推测,他就暂时不说了,让霍天青自己发现,效果一定更好。
“我们是杀手。”之前发问的人考虑片刻后,这么回无名道。
“所以呢?”无名挑眉。
“我们出来做证……哪怕青衣楼顾不上料理我们,武林中其他被青衣楼找过麻烦的人……”
他没有说完,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后面的话是什么。
谢临云率先笑出声来:“青衣楼做的本就是见不得光的生意,你们从前收钱办事,惹下那么多祸端,扛一扛难道不应该吗?”
无名也拍着大腿接道:“对啊,被其他人找上门算账和回青衣楼领死,你们难道更想选领死?”
一群人顿时哑口无言。
谢临云继续道:“你们得罪过的人里,最难对付的应该就是我,如今只要你们出来说几句话,我这个最难对付的就可以把这次的事一笔勾销,算起来还是你们赚了呢。”
“好好考虑吧,我给你们一晚上的时间。”谢临云这么说着,站起身来,推开门朝屋外走去。
隔天一早,她按原计划把准备去关外赴约的白天羽送到了湖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