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临渊经历过类似的事情,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悲痛?不至于,柳千言连呼吸机都没戴,病房也是正常的单人病房,周围没有围满了医生,更没有围观了哭喊着、争吵着的所谓家人。
非要说什么感觉的话,大概就是有些后悔,因为老太太说今天是她生日,准备给她做一顿好吃的,谁想到发生了这些。柳临渊都忘记今天是她生日了,自然也没想过要回家,就像老太太也没想过要打电话给她问她要不要回家一样,过生日当然是要回家的,以前不都回家么。
老太太来来回回的车轱辘话,柳临渊听了许久,久到金秀雅到了,连忙接替柳临渊,说是柳明旭去找医生了,让她也去,自己陪着奶奶。柳临渊先看了眼奶奶,老太太连忙让她去,犹豫了一会儿起身出去了。奶奶其实还是多少把柳临渊当小孩子,金秀雅不太一样总归是大人。
柳临渊出门没走几步就看到了柳明旭,他和俞承濠一脸严肃的说着什么,看到她出来招手让她过去,问爷爷醒了没,看她摇头,摸摸她的脑袋让她别担心。医生说没事,只是年纪大了免疫力不好,小病对这个年纪也是大病,要慢慢修养,没有大问题。
这话柳临渊进病房前听护士说了几句,已经知道了。柳明旭拍拍她的肩膀看了眼俞承濠,俞承濠冲他点头说会照顾好柳临渊。柳明旭对柳临渊说他先进去看看,往病房去了。
俞承濠牵着柳临渊的手走到墙边的凳子上,让她先坐着,蹲在她面前抬头看着她“肚子饿不饿,爸爸他们都没吃饭,奶奶应该也没吃,我们先去给他们买点吃的?”他想带柳临渊出去走走,让她心情好一点。
柳临渊心情低落的不太对,柳明旭都发现了,俞承濠自然也发现了,就想要安慰她。不是说俞承濠不担心柳千言,而是医生说了没事,那就先等老人家醒,真不是大病,只是稍微严重一点发烧。
病房里的人够多了,多柳临渊一个也没多大用,柳临渊跟着俞承濠去买吃的。俞承濠一路插科打诨,柳临渊也不说话,光听他说。医院门口饭店挺多的,俞承濠问柳临渊想吃什么,看她摇头也没再问,想着大家应该没什么心思吃东西,买了一些饭菜,单独给奶奶买了粥,还有一些糕团。
等饭的时候柳临渊说要出去一下,俞承濠就自己一个人等着,可是饭都打包好了,柳临渊也没回来,电话打过去是金秀雅接的,手机丢在病房里了。俞承濠刚想着要不要去找找人,柳临渊已经回来了。
两人又拎着东西回去,柳临渊还是不说话,俞承濠也不再开口,就安安静静的往回走。回到医院老太太已经缓过来了,可能是儿子到了,也可能是确定老爷子没多大问题,悬着的心放下了,招呼大家吃东西。
病房里柳千言还睡着,几人是在走廊上吃的,助理不知道从哪找了折叠桌和凳子,自己先进去守着柳千言,让他们吃。可这么做其实有点奇怪,在医院里支个桌子吃饭什么的,但柳千言还睡着不好转病房,现在的病房小就只能这么做。
几人虽然胃口不太好,但吃东西还是没问题的。偏偏柳临渊不动筷子,柳明旭想要说什么,俞承濠先放下筷子解释了一句他们来的时候吃过了,说着带柳临渊起身,说是带她去给他们买咖啡,拽着柳临渊走了。
柳临渊跟着他七绕八绕的进了楼梯间,看到俞承濠冲她伸手,疑惑的看着他,俞承濠只对她说了一个字‘烟’。柳临渊从口袋里掏出烟盒递给他,俞承豪打开看了一眼,二十根为一包的烟少了五根,按照刚才等饭菜的时间算,差不多就是一根接一根的没断过。
俞承濠拿着烟指着楼梯让柳临渊先坐下,抽出两根烟点燃分了柳临渊一根,顺势把烟盒塞进自己口袋里,站在柳临渊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很认真的问“是不是害怕了?”不然怎么这么这个态度。
夹着烟的柳临渊看他误会了,摇了摇头“没有,我知道爷爷没事,没想多。”
“那是担心后面还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没有。”
柳临渊抽了口烟吐出烟雾想要挡住俞承濠探究的视线,却俞承濠挥手散开那些烟,弯着腰直视她的眼睛,让她别躲“那告诉我为什么。”
不是很想说话的柳临渊叼着烟用犬齿咬着烟蒂冷淡的回视他,如果那双眼睛会说话,就是很明显的‘让我一个人待着’的意思。可是一向了解她的俞承濠这次却没有如她的愿,牢牢的盯着她的眼睛,一点退让的感觉都没有。
先避开的是柳临渊,半合上眼睑伸手夹着烟头轻叹一声“就不能当看不见么,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只想要一个人待着,自己缓和一下就好了,为什么非要问缘由。”
“早上还跟我说不要隐瞒的人,现在却在对我隐瞒么?”俞承濠直起身坐在她旁边,手肘撑着膝盖,点燃的那根烟夹在指缝间,没有要抽的打算“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心情不好。”
“爷爷生病了,心情肯定不会好,这个我知道,可你不像是因为这个。医生也说了不是什么大问题,好好休息就行,可你还是不开心。我想要知道怎么安慰你,而不是看着你心情不好在旁边什么都不做。你知道,我做不到的。”
柳临渊抽了口烟不知道要怎么说,话到嘴边就变成有攻击性的语句“说的好像你真的可以安慰一样。”
“我可以。”俞承濠非常肯定的开口,连一丝一毫的犹豫都没有。
柳临渊轻笑了一声,俞承濠捏着她的下巴让她面对自己,冲她龇牙“我比你更了解你,我很确定这件事。”在她要反驳前提醒她“你难道没有发现,你从来没有和我生过气?我是指真的生气的生气。”
眨巴着眼睛的柳临渊没说话,俞承濠接着说“那不是我的性格好,也不是你的性格好,只是因为我足够了解你。所以知道什么情况你会不开心,而我不会做让你不开心的事情。”
“你现在就在做。”柳临渊看着他“你现在就在做让我不开心的事情。”
捏着下巴的手加了点力气不让她动,俞承濠凑上去亲了她一口,放开手笑道“不对,你在跟我说,快来安慰我,但是我得先知道你出了什么事。”
“我哪里让你安慰我了。”
“全部。”
俞承濠拉着她的手腕捏着她的食指戳了戳她的眉心“大脑”往下到胸口点了点胸脯“心脏”抓着手腕的手滑动到掌心,十指交缠“理智和情感都在对我说,我不开心了。”
柳临渊翻了个大白眼给他“你拍纯爱剧拍的脑子坏了么。”
“嗯,坏了,满脑子都是你,所以你有一点不对,我都能知道。”俞承濠拉着她的手,亲了下她的手背“告诉我吧,反正我早晚都会知道的,我的所有注意力都在你身上,不是今天,也是明天,我肯定能知道。”
这话说的柳临渊没办法接,低着头抽了口烟,沉默了好一会儿,轻声道“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不开心,就是心情不好。我知道爷爷没问题,我也知道这不是什么大事,我没想那么多。”
俞承濠不说话,等她继续,柳临渊舔了下唇瓣,继续道“我只是觉得有些对不起他们,就是这么感觉,讲不出来什么因为所以。算不上愧疚,我是有事在忙不是在玩,也不是故意不回去,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柳临渊说不上来,她真的不知道。
俞承濠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
这听起来像是因为没时间陪伴家人,而造成了什么意外之后的后悔,他服兵役的时候妈妈阑尾炎开刀,他一直到兵役结束了才知道这件事,那时候他有过类似的念头。为什么要急着服兵役,他大可以再拖很久的,不过是事业心作祟。
所有事情都是失去了才知道珍惜的,人也是一样。这东西没经历过根本不会想那么多,就算经历过了,后悔了,过了那段时间也就好了,只是突如其来的想法而已。这是他听懂了的部分。
而没听懂的部分是柳千言没有那么严重,柳临渊也应该不是第一次碰上这种事,这种后悔好像不是因为柳千言,而是因为其他的什么人。又或者是因为什么更严重的事情,可是一家都在这里啊,柳临渊没有什么其他的亲人了。
早逝的母亲?俞承濠觉得不太对,因为柳临渊几乎没有提过那一位,偶尔俞承濠会觉得可能那位女士逝去的太早,柳临渊可能和对方没什么感情。至于说什么妈妈就是妈妈这种话,讲真的,不一定的。
不确定女朋友到底在难过什么的俞承濠,也没办法想出什么好的安慰方式,抽走她手上的烟和自己的烟头一起按灭,另一只手搂着她的肩膀,开口道“没人会自责怪你的,不管是有事还是在玩,都不会有人责怪你。”所谓的后悔,就是代表希望得到原谅。
俞承濠想的有点多,柳临渊倒是没有多想,心情不好的时候根本不会想那么多东西,脑子里怎么想就怎么说了,过去的家人什么的,都过去了,还想什么呢。可人有时候无意识说出来的话,其实代表了最心底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