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文停止了破译电机,他看着虚空中那道那占面积极大的光屏小心点侧过身绕过了光屏,乔妍仔细的看着他的举动,然后模仿他的样子侧过身打算绕过空中展开的那道光屏。
大概是乔妍占的位置不太好,她走过去的腿不小心碰到了电机旁的椅子,身体自然的有些歪斜的没入了光屏部分。
奇迹就此展开。
水样的涟漪从光屏之上泛起,乔妍的眼中世界瞬间失色,那些色彩从她脚下开始迅速消失,就好像海边退去的潮水。
在这个没有颜色的世界之中仅有她一人有色彩,不,还有一人。
大概在这个失色的世界中,色彩无法掩盖,一切都无法阻碍捕捉色彩的视线。所以即使隔着许多墙,乔妍也能够清楚的看见游乐园桥上站着的那个少年。
他银白的卷发被一根鹅黄的的缎带束在脑后,深蓝色的巴洛克礼服上绣着华美繁复的金色花纹。
他的容貌十分好看,精致又秀美,仿佛静静流淌的时光般静谧又美好。
过于精致而不像是会出现在这种恐怖游戏中的美少年提着一柄华丽的法式军刀站在桥上,他那双蓝得仿佛会发光的双眼毫无阻碍的看向乔妍。
失色的世界让他的视线不会遭到任何阻拦。
那称得上美丽的少年朝着乔妍的方向走来,他脸上带着微笑,似乎开口说了什么。
然而乔妍没有听清,她只知道在看见那少年的时候,自己的心悸越发的明显起来。
随着少年的接近,心跳示警的声音也越发明显起来。
虽然乔妍很难相信,但这确实是事实:
那位外表极为美好的少年正是这一局游戏的监管者。
13
看着越来越接近的监管者,乔妍立刻回过神来,下意识朝背后的光屏里跑。下一刹那,世界的色彩重归,那位少年也消失在了乔妍的目光之中。
心跳示警也没了动静,但乔妍却还是无法放松,她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得很快。
乔妍从镜像世界中出来之后,便被人拉住手使劲跑了起来:
“快走!”
凯文扯着她一路疯跑,直到跑到较为偏远的墙后才停下来。
乔妍和凯文一起蹲在墙后隐藏着身影,凯文舒了口气然后告诫她:
“不要随便进入那个世界。在那个世界中我们没法隐藏,监管者一眼就能看见我们的所在。”
他刚说完这句话,他们眼中的一阵白光闪过,随后两人都浑身无力的倒在了地上。
乔妍捂着昏得难受得头显然无法理解,游戏规则判定她“受伤”了。可她明明没有被监管者抓到,也没有被他砍倒。
倒在她旁边的凯文难受的呼着气:
“是镜像,你刚才进入那个世界暴露了我们两人的镜像。我们的镜像都被送上狂欢之椅了。”
但目前而言还有机会,他们倒的这个地方离原本的位置并不近,也比较隐秘。只要撑过这一段时间不被监管者找到就好。
这样想着的凯文有些艰难的从自己后腰的皮包里抽出了两个带着绿莹莹液体的针管,他将其中一个分给了乔妍,然后将另一个注射器的针头扎入自己手臂的皮肤之中。
这是他之前在那些箱子里找到的东西,现在正好派上了用处。
乔妍学着他的样子将那看上去就很不科学的绿色液体注入体内,她在之前的游戏里见过这些针管,所以也没有排斥。
随着注射器中液体的减少,乔妍头昏脑涨的情况也在慢慢的减轻,她相信只要再给几秒她就能站起来了。
然而心跳示警随机变到最大,光影般斑驳的痕迹自乔妍的面前展开,那个镜像世界中的少年出现在了乔妍的面前。
不过与镜像世界中的他不同,出现在乔妍面前的他不再是彩色的,浑身仅留黑白二色,还布满了玻璃碎裂般的裂纹,看上去不像活着的人,倒像是一张干裂的黑白老照片。
看见监管者摄影师出现,凯文眼疾手快的将自己手臂上的注射器掩藏起来,然后继续倒在地上装虚弱。
然而乔妍就没有那样好运了,监管者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甚至于没向她身边的凯文多看一眼。她还差一点就能恢复“健康”状态了,然而那监管者带着不急不缓的微笑将她手中的注射器拿走,然后摔在了身后。
注射器被摔碎了,注射管中的绿莹莹的液体暴露在空气之中,瞬间便化为了青色的雾气消失了。
“妍小姐。”
监管者低声笑了笑,声音低沉而苍老,风烛残年般的声音与他的样貌并不匹配,因此而显出一种奇异的违和感来。
心悸越发明显的乔妍将右手藏于背后,偷偷捡了一块石头。
他弯下要似乎想要触碰乔妍的脸,然而中途手却转了方向,一把扯着乔妍的右手腕将她从地上半提了起来:
“有些天不见了,妍小姐还是这样‘活泼热情’。”
他带着裂纹的脸上浮现出了一种都在掌控中的表情,让乔妍感觉有些高高在上。而他的语气也很微妙,很显然,那个活泼热情的形容是带引号的。
乔妍很难想象这个看起来单薄瘦削的监管者能有这么大的力道,虽然在庄园“游戏”之中遗失了痛觉,但她仍能感觉到自己手臂被拉扯时,筋骨那紧绷的感觉。
声音苍老的监管者扯过乔妍的手,将她紧握的手指一点点扳开,然后将其中的那块石头拿走随意的扔在的身后:
“同样的玩笑可不要再开第二次了。”
他将乔妍绑上了气球,然后又将她的的双手及双腿全都绑了一个严实:
“拿石头砸别人的头是很失礼的行为。”
他苍老的声音里带着劝诫,像是长辈的训斥。
他带着被绑上气球的乔妍不急不缓的绕过抢,朝着不远处的一张狂欢之椅走去,在此期间他像是忘记了凯文的存在一般没有给予同样倒在那里的凯文半个眼神。
身体被气球带着腾空无法着力的乔妍努力偏过头看着依旧倒在地上的凯文,内心有些绝望,她看着凯文,有些诡异的沉默了。
她看见凯文藏起了那半管药水。
理智告诉乔妍,目前的凯文没法帮助她,毕竟目前来说他自身都难保,可感情上她依旧渴望能获救————因为这是人求生的本能。理智阻挠着求生的本能,使得乔妍张不开求救的口。
因为她知道就算她张口也没法获救,或许还未连同那位待她友善的先生一起遭殃。
……
牵着束缚气球的监管者抬起那张带着裂纹的脸,他看着乔妍,脸上的神情看上去礼貌又柔和,但是对于乔妍来说他脸上的任何神情都透着一种虚假感。
“你大概忘了我的名字。不过没关系,再记一次就好。”
那苍老而带着和缓笑意的声音拉回了乔妍所有的思绪,她本能的顺着他的话开始与他攀谈,分散他的注意力————这是她为自己坐上狂欢之椅子宿命的最后挣扎:
“很抱歉,老先生。我们之前是……朋友?”
乔妍斟酌着用词,这位监管者的外貌看不出年龄,而镜中世界是位仿佛能令时光凝结的美少年。然而他在目前的世界之中无论是声音还是神态行为,都不像个青涩的少年人。所以乔妍只能根据他的声音去判断他的年龄,以此来给出敬称。
至于这位监管者所表现的熟稔态度,乔妍只能根据朋友这一万金油的关系去猜想,至于其他的她没敢多想。
乔妍的话使得那位十分有贵族气质的监管者停下了脚步,他把手中的气球稍微放低了一点,以便一抬头便能靠近乔妍的脸。
他那张有着裂纹的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微笑:
“比起你来说,我确实比较年长。人总会逝去,而时光永存。”
他抬起那只指尖稍显尖锐的手触碰了乔妍耳旁垂下的发丝:
“Monmeéternelle,
Observe ton vu
Malgréla nuit seule
Et le jour en feu”
———《地狱一季·永恒》兰波
他以一种叹息般的语调念着另一种语言,那是一首法语情诗中的一段。熟悉这首情诗的乔妍大脑已经自动翻译出了这首情诗的译文:
【我永恒的灵魂,
注视着你的心,
纵然黑夜孤寂,
白昼如焚。】
为什么会忽然对她念情诗?这不是求爱用的吗?
乔妍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片刻的混乱,之前的关系是恋人?不对,恋人间没有这样相处的……
另外,监管者会爱上求生者吗?
那浑身失色的监管者“老先生”显然没有给乔妍更多的时间考虑,在念完了这一段诗后,他那双仿佛素描阴影一般看不见眼瞳的双目注视着乔妍:
“我叫约瑟夫,你向以前那样称呼我的名字就好。”
乔妍还在混乱中时,一把小刀从空中飞过,割断了约瑟夫手中牵着的那条绑着乔妍的绳索。
束缚气球带着乔妍缓慢的向上方飞了一点儿,然而下一刻又一条绳索凭空飞来,缠住乔妍的腰便把她卷向了其他地方。
约瑟夫看着空了的右手,沉着脸转身看向后方:
他刚才忽视的那个小胡子男人正将抱着乔妍,拿刀割断她身上的绳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