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真的很难忘记她呢。
摩托车差不多绕了小半个洛杉矶,加了一次油,终于还是绕回家了。
家。
多陌生的一个词。
他习惯不稳定的生活,每年拍一到两部片,外景地从不固定,通常到处跑,他从没感觉有一个“家”对他来说有什么必要。
独来独往。
没有牵绊。
有人说他是都市中的独狼。
有人说他是好莱坞最危险的男人之一,注定要伤透女人们的心。
这并不绝对。
他也是会被伤害的。
摩托车随意的停在车道上,连钥匙都没拔下来。
立即点了根烟,狠狠抽了一口。
夜色深沉,斜对面的1018号幽暗非常。
他不知道选在1018号结婚是谁的主意,他家地势稍高,正好能对1018号一览无遗。
那天他在家里待了一整天。
整个上午都在思考要不要去参加婚礼,没有请柬对他来说压根不是问题。
但当然,要他亲眼看着奥黛丽戴上别人给她的结婚戒指,他绝对受不了。
很失望。
奥黛丽还是选了别人。
他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明明之前一切看上去都很好。她长大了,有些想法也变了,会跟他沟通,还会很霸道的赶走他身边的女人(虽然是闹了个乌龙)。他吃惊爱德华·诺顿居然在根本没有跟她恋爱的前提下就求婚了,吃惊奥黛丽居然会认真考虑爱德华的求婚。他给她戴上了戒指,她收下了,而他居然天真的以为自己是占据优势的那一个。
结果现实结结实实的给他上了一课。
基努深深醒悟自己并没有他以为的那么了解奥黛丽。
这个冷酷无情的小东西。
随心所欲又善变。
有一颗坚硬的石头一般的心。
嗯,她还很可能会笑着纠正他“不,是花岗岩”。
她跟他之前认识的任何一个女人都不一样。
现在想想,如果当初反过来,他提出分手,估计她会耸耸肩,马上转身离开,而且肯定会立即忘记他。
婚礼进行曲响起的时候,他觉得他心里永远有了一块空洞。
但又有点可笑——如果不曾拥有,又何谈失去。
所以她是真的不爱他吧。
那么,她会爱那个爱德华吗?
只是想那么一下,都令他痛彻心扉:她会爱上别的男人!
他应该放下她了,不是吗?正常人都会这么做,在面对无望的爱情的时候,应该壮士断腕,不该把他的爱继续消耗在不可能的人身上。
但爱情又怎么会是理智的?
结婚。
这个字既陌生又甜蜜。
又令人心碎。
她看上去非常幸福,这就更使他难过了。
他才应该是那个让她感到幸福的人。他才是那个爱了她很多年的人。他才是那个一直在等她的人。
简直可笑!
他进了卧室,鞋子都没脱,倒在床上。
他想起那天半夜她偷偷跑来,趣致无比的说她是翻墙进来的,这么有趣的女孩,这么有趣的灵魂,上哪儿再能找到另一个像她的女孩?
她的容貌、她的身体、她的嗓音、她的头脑,构成了一个完美的她。
哪怕有人比她还好,他也不想要。
奥黛丽。
奥黛丽。
奥黛丽。
他轻轻呼唤她的名字。
他记得她说过一个故事,人的名字是有魔力的,带着爱意的呼唤,会越过万水千山,直达对方心底。
当时他还诧异她怎么会喜欢这种童话。
难道他还要继续等,等她离婚吗?
他苦笑起来。这可不像他。
他不能把自己弄成爱情悲剧电影里的苦情男主角。
这之后的几次派对,基努每次都去了。
爱德华·诺顿并没有讨厌到每次都会找他聊点什么,有时候只是简短打个招呼。真是个聪明人,说什么做什么都点到为止不会让人觉得不悦。
基努留心观察他,爱德华对其他人几乎总是主导话题的一方,他见识多广阅历丰富,有时候更像商企高管而不太像个演员。他不会刻意讨好别人,因为用不着,至少在这几次派对上,都是别人讨好他和奥黛丽比较多。他对奥黛丽的态度是亲密带着宠溺,跟别人说话的时候会很注意留意着她,但不是什么都会帮她做的那种宠溺;奥黛丽,当然,到现在也还是没有那种“我需要被照顾”的想法。他们之间的相处看上去融洽又舒服,像春天的微风一样舒畅。
基努相当吃惊的发现,奥黛丽居然有一点依赖爱德华。
那种恰到好处的小女人的娇憨,那是他从未见过的一面。
而爱德华当然也很受用。
他不无刻薄的想:这种感情能维持多久呢?既然是个聪明人,肯定知道奥黛丽是不会说“爱”的,他能忍受多久?或者,他有那个能力教会她理解什么是“爱”吗?那个善变的小女人,几时会把他变EX?
基努跟奥黛丽单独说话的次数屈指可数,对话内容也仅限于“你好”之类。基努的表现非常克制,奥黛丽也很平静。
但她会很留意他,他总能感应到她的目光。这又让基努很纳闷了。
他弄不懂她是什么意思。
爱德华很快就觉察到她注意力跑偏,不动声色的改变了她的视线方向,并且在这之后就没让她离开过他身边。
“在想什么?”离开派对回到家,爱德华·诺顿问。
“想这些应酬好无聊啊。”她也是个超级不合格的老板了。冰凤凰每年在颁奖季也会举办派对,好莱坞明星一般都在这个时候出来应酬混脸熟,她倒好,除非必要根本不参加。
“没办法,有时候还是需要应酬一下的。”混在好莱坞,即使是他这种难搞君,不也得出来应酬。
看着她,又问:“基努跟你说什么了吗?”
她随口回答:“没说什么。”基努都没问“你为什么没接Sweet November”,根本不需要问好吗。
“你在想他。”
“嗯?”她不解。
“基努真是beauty。”他突然说。
奥黛丽微惊:好好的怎么突然夸赞起基努的美貌?
“男人很少能用这个字来形容。就连我也会觉得他好看得不行。”爱德华貌似无所谓的说:“所以我挺能理解你对他的感情。不过,理解是一回事,能不能接受是另外一回事。”
凝神看着她,眉宇间有些凌厉,“以后别让我再看到你那么看他。”他虽然长得软萌萌的,但一旦露出那种凌厉神色,就会觉得有些犀利狠绝。
“你什么意思?”她顿感不悦,真想脱口而出“你算哪块小饼干”了。
“我不喜欢。不喜欢你看他的眼神。”他飞快的说。他平时说话是略有些口吃的,念台词没问题,日常说话也很少会显露,奥黛丽觉得他的偶尔口吃非常可爱。但现在他语速飞快,都快赶上奥黛丽平时跟人讨论问题时候的语速了。
“我知道他爱你,现在还爱你,那我管不着。其实我不在乎有多少人爱你,你那么迷人,爱你的人多到能填平圣盖博谷,我一点都不在乎,因为你不爱他们,你谁都不爱。这一点我还是挺放心的。可是,那个人如果是基努,我就不放心你了。”
他在客厅里焦灼的走来走去,“你可能会笑话我,为什么我居然会对你说这种话。我的自信哪儿去了?可这不是我有足够自信就能解决的问题,问题是你,my baby。我不会说要你以后都不见他,那不可能,你会嘲笑死我,也会从此鄙视我。我也并不害怕跟他见面,不论是你还是我。我能应付,我还做的很不错。”
奥黛丽困惑的看他。
“你瞧,我有多么爱你!”他叹息,“我受不了你那么看他。我会想,你真的谁都不爱吗?你最有可能爱上的人是他吧。我要妒忌得发疯了!我知道他一直在等你,等了好几年。我才不想变成另一个一直笨笨的等你长大的男人!你想体会什么是‘爱’,就由我来告诉你;你想学会怎么去爱人,就由我来教会你。而我绝对不会在教会你怎么去爱之后,眼睁睁的看着你把你的爱给了另一个男人。你说,我是不是最能理解你在想什么的人?”他在她面前停下,屈膝蹲下来,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她。
“你是。”她低声说。
“我是不是最会说话最能让你欢喜的人?”
“你是。”
“我是不是最善于把我对你的爱付诸行动的人?是不是最让你感到安心的人?”
她想了一想,点点头,“你是。”
“你以后别再那么看他。别伤害我,行吗?”
奥黛丽有点迷惑,“我是在伤害你吗?你这么认为吗?”略微苦恼,“我不是很懂这之间的分别。”
“你得记得我们结婚了,我是你的丈夫。”
“我记得。”
“我会难过的,很难过的那种难过。”
“埃迪,我不会故意伤害你,也不愿意无意间伤害到你。如果我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对,你要告诉我。”
爱德华有些释然的微笑,“我知道。我会的。”他轻抚她脸颊、下巴,“你喜欢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