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元义深吸一口气,凤目冷然瞪了她一眼,放下御笔,合上奏折,站起身来。
邢岫烟连忙跟上他,刚到寝殿门口,她不由道:“圣人,我……我想更衣。”这茶水喝多了,尿憋不住了。
……
今天正值三月十二,大半个明月早早从地平线升起,月光倾泄下来,让整个秀园如披上了一层透明的轻纱。
邢岫烟跟着徒元义走在园中,站着他背后的影子,他是皇帝,就算是影子,从前也没有人敢踩。
两人都披着一件夜里防寒的披风,邢岫烟见他不说话,便如从前一样说话逗他开心。
讲了一个在家乡的趣事,邢岫烟看看月亮,说:“圣人如今在月下行走,有助于灵力提升吗?”
“唔……”
“圣人修成真仙,将来是不是又可以有法力,只怕有一天可以送我回去。”
“想回去?”
“嗯……想是想,但我已经快忘记亲人的样子了。如果可以,我不想离开圣人,圣人才是我的亲人,但是圣人要是修成真仙,我是凡人也定要分离的。”
徒元义冷然的俊脸微微缓了缓,说:“你又想多了,朕是有灵力,但也不过凡人。肉体凡胎所拘,修为难进,能通经络强身健体,延年溢寿就不错了。”
邢岫烟道:“世间最永恒的事就是结束,而结束也是新的开始,有始有终才是人生。把有限的时间投入到无限的奋斗中去,圣人胸怀大志,我给你摇旗呐喊。”
徒元义说:“你有什么志向?”
邢岫烟想想:“不同时间想法挺多的。初中时,想要是校草请我吃晚饭多好;高中时我想考设计,学了画画,暑假里背着画板到处写生,我当时在想,口袋里多几百块钱多好,不用穷游省钱买颜料;大学时去教也要准备艺考的后辈画画,因为独立了,生活费靠自己赚,就想多赚钱。毕业后工作时我想买房,但房价太贵了。”
徒元义问:“嫁妆……都没有的吗?一个院子和铺子都没的吗?”
邢岫烟说:“老家父母亲当然有啦,但是工作在大城市嘛,大城市要买房多不容易?想想我们哪里女人也挺辛苦的,白天和男人一样工作,下班回家照样烧饭洗衣侍候一家老小。所以我们那的女人很多都不结婚,或者费心找会做家务的男人。我当年看上赵嘉桓就是他勤劳,他是寒门子弟,我以为他是没有那些富贵公子哥的毛病,工作上当初又挺合拍的。”
“没下人吗?”
“平常人家谁请佣人?最多请个家政,做完就走,给多少钱,做多少事。咱也是普通老百姓,不是什么世家千金小姐,我小时候还跟我姥姥下地干活。”
徒元义说:“你有几分才貌,何不找个好人家。”
“也有,我老家有个家里在我们那有点权也挺有钱的喜欢我,但是精神上的鸿沟没有办法的。”
“那个赵嘉桓就没有鸿沟?”
“当时没有这么大,我们是同行,他是我上司,大我五岁。他虽是寒门,也是名校毕业,工作上有很多的经验值得我学习。他能达到我的精神高度,而我也可是达到他的高度,我当时是这么想的。当然,他长得也不错。”赵嘉桓也是正邪两赋之人,百年了又重活一世她现在对他无爱无恨,所以从客观的角度看待人性的复杂,有好有坏。
徒元义却道:“贼眉鼠眼的,有不错吗?你们那的男人这样就是美男子了吗?”
邢岫烟笑笑:“那……当然不和圣人的风华绝代比。”
徒元义道:“所以你从前的眼光挺低的。”
第48章 不同以往
邢岫烟笑了笑说:“呵呵,哪个女人活着没遇上个把渣男?渣男是女人成长最好的教科书,我现在还挺感激他的。”
徒元义不屑:“朕早说过你的毛病,你总是心软。”
邢岫烟眼波一转,说:“不是心软,世界那么大,个把渣男过去就过去了,人生有限,不必浪费时光。况且……”
“况且什么?”
“呃……没什么。”
“说!”
邢岫烟斗然被他气势一压,心想这类事她也不是完全没说过,只不过当初不知道他当皇帝过而已,斟酌两分,说:“我觉得……圣人不适合这样点评他人。赵嘉桓也就是背着我找了我朋友,圣人后宫三千,呵呵,皇后娘娘只怕比我惨多了。我不要赵嘉桓踹开他就是,我还有我不同的人生,但皇后娘娘却不能。”
“放肆!”徒元义勃然大怒,袖子一拂,罡劲一出,身旁假山砰一声,石沙乱飞,烟尘弥漫。
邢岫烟吓傻了,头回觉得帝王虎须怎么拔得?
邢岫烟瞬间收回放肆的心,跪了下来,扑过去抱住他的大腿,本能装可怜。
“我淡魂,我不敢啦!皇帝叔叔英明神武,不要跟我一般见识!”
徒元义此时心中恼怒异常,天下美女他自是任意取用,他朝政繁忙,而她身在江南,好不容易进京来。他本有意在秀园先瞒着后宫前朝宠幸她,到选秀时弄进宫去总要多等些时候。但遇上这么个嚣张放肆的蠢物着实令人恼火。
若是旁的女子压下随时享用,但对着她他一忍再忍。偏她脑子里的都是什么?仗着他的宠爱无法无天,以为这里是她那什么现代,两世为人却不知此一时彼一时,也不想想他是谁。
“放手!”
“不放……皇帝叔叔,您饶了我吧?皇帝叔叔恼我,但叫我从此见不着您,我还不如死了的好……”
“那你还不去死!?”
“呜……”
“不敢死?所以,你是在骗朕,罪犯欺君!”
“我是说再见不着叔叔才死。”
“朕可以满足你,再不见你!”
邢岫烟哇一声哭起来,脸朝他的腿上擦了擦眼泪,趴了起来。
“叔,我去死了,你好好保重……”
说着转身跑去池塘边,转头看看,徒元义哪里理她?她心底也是在害怕“失宠”,那在这个时代真是难熬,连有本事赚钱,赚到的都不是自己的。
但想今日她说了大实话,本来从女人的幸福角度看,皇帝都是渣没错。但她又不在乎他是不是渣男,又不是她老公,说什么大实话。
皇后娘娘惨,但她又不认识皇后,罩她的是皇帝叔叔。
果然是遇上金大腿,想着要公主衙内生活的美好未来而得意洋洋起来,才做了蠢事。
一想到“失宠”,也许有人知道她会绣花把她抓去绣到眼瞎,或者她长得不错被薛蟠一样的人看上变成香菱二号。
都说到了京城方知官小,官位是很重要。这种年代,邢忠也不是读书人,连耕读传家都做不到吧。
再说,大叔再不理她,她也觉得活在这个世界寂寞得紧。
是不是死给他看看,他就能消气?而他也是心软之人,百二十年他也不是没有被气的时候,但只要她一派凄惨,也没有哪次他不出现来捡她回去的。
邢岫烟握紧了拳头,咬了咬牙就跳了下去。
徒元正自气恼,忽听到池塘边一阵水声,这园子是他比较私密的地方,若无传召,近身侍候的人都不得入内。其实他是会在此行功打座,有时也练一些修真的武功招式,有时又进入空间取物,不想旁人看到。
除了她,园中没有人弄出水声。
徒元义走到池塘边,借着月光还能看出水波荡漾,但是人却看不到了。
“秀秀,你别给朕胡闹,还不快出来!”
但水面渐渐平稳,毫无声息,徒元义不禁有些担心,又叫道:“辛秀妍!你给朕滚出来!再胡闹朕砍了邢忠!”
“……”水波平静倒映着月光,却无人回应他。
不会真这么傻吧?
辛秀妍,你有种!徒元义脱下披风跳进池里,在黑暗的水下摸索,瞎摸索许久无果。
最后凝神感知,才发现一处有微弱的灵力,他游了过去,终于摸到了她的身体,此时她已经人事不知。
邢岫烟原是没有真想死,不过是想他消消气而已,跳下来该表示的还是要表示,她自觉当年常泡池子水性好,要潜到水底呆一呆。却是没有想,当年她是鬼,身子还是莲藕,池子是灵泉,与此时此境大相径庭。
她在在水底不慎踩到了块尖石,脚下吃痛,忍不住想叫,一口水呛进去,生不如死,想挣扎上去,却是脚被勾倒,又一口水呛进去,然后就没有然后了,真是倒了血霉。
徒元义抱着人跳上岸去,探她呼吸已经毫无气息,但摸她颈动脉却有些微弱的跳动。
徒元义按她肚子,让她吐出水来,又运起灵力刺激她的肺部。只见她咳一声吐出许多水来,一直咳个不停,痛苦地抓住了脖子。
邢岫烟醒来时,只觉肺像是要寸裂,还有万千蚂蚁在里头咬,一直咳个不停,然后胃部一翻涌,一口池水吐了出来。
直吐得昏天暗地,她才缓过气来,看到同样浑身湿透的徒元义。他一双凤目犹如寒星,冷冷瞟着她。
金大腿!
“皇帝叔叔,我不想死了!你饶了我吧!”
“下次再放肆朕定不轻饶!”
邢岫烟知道这事总算是过去了,金大腿没有飞走,竟十分真心诚意地跪伏在地拜道:“臣女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