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翠一时半刻没有反应过来,她瞧见了衣服里竟还有周楠的两件。
她家老房算是个会疼人的,但洗衣做饭洗碗的事儿,他是从来不曾沾手的。
何况,在她的观念里,这些不都该是女人做的吗?
“大姐,那鱼岂不是一会儿工夫就抢光了?”周楠接着刚才的话题。
喜翠有些心不在焉的点头,刚才这一幕对她的冲击确实有些大了。
叶平安将衣服挂在洗浴间里,同两人打了招呼就出去了。
周楠拿起手上的毛衣,继续问道:
“喜翠姐,后面还有什么抢东西的,你叫我,我也想去。”
看着周楠跃跃欲试的模样,喜翠点了点她额头,道:
“都是四五点天没亮就要起来,骑着自行车朝着老远的地方去,你能起来?”
周楠老实摇头,她起不来。
根据资料计算,她这个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喝睡好才是最重要的。
“放心,大姐什么都给你抢双份的。”
周楠笑嘻嘻的点头,“喜翠姐,你真好。”
喜翠见她软萌萌的模样,心中酸软得不行,“你昨日出去后,有人来瞧你家门儿,我说你不在他们才作罢。”
喜翠从来不是纠结的人,直接道:
“一个老太太带着一个妇人,我瞧他们来势汹汹,不是善茬。”
周楠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她得罪的人极少,莫非是药香胡同的人?
周楠很快就知道答案了,喜翠提着周楠包的馄饨推门离开的时候,正赶上有老太太举手敲门。。。
若不是她眼神好,老太太就得滚进门坎里来。
“是你?”
那老妇人显然激动喜翠,毕竟是她昨日告诉她们这家没人在。
喜翠见是她们,也不着急走了,只是站在原处笑道:
“老太太,您认识这家人?”
那老太太一扯身后瑟缩的妇人,上下打量了周楠几眼,不确定道 :
“就是你将我的乖孙踢出血来了?”
周楠和喜翠瞬间明白怎么回事儿了,周楠还没说话,喜翠顿时火冒三丈。
“你们就是那小畜生的家人!”
两人被喜翠一嗓子给吼得吓得魂都丢了几下,身后那穿着老式衣服的妇人更是身体抖动了的厉害。
也不知是冷的还是吓的。
“你骂谁小畜生呢!”
喜翠啐了一口,“我骂小畜生小畜生呢!”
老太太气急,“好哇,就知道你们是一伙儿,怪不得昨天忽悠回去呢。”
喜翠胸脯一挺,将奶粉夹在腋下,大眼瞪她道:
“我女儿才刚会说话走路,小畜生就要压死她,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说他是畜生都是高看他了 。”
老太太面色如常,小妇人面色却变得苍白无比。
“娘~”
她鼓起勇气哀求的喊了一声老太太。
老太太无处宣泄的火气终于有了地方,反手就给了那妇人一巴掌。
“下作的娼妇,没看到有人欺负你婆婆,做出这副样子给谁瞧呢,早知你如此没用,我将你丢在乡下冻死算了。”
周楠瞧那女人被一巴掌打得发丝凌乱,捂着脸低头不语的样子十分可怜。
想起喜翠大姐说那卢军的三个娘,再瞧她此时候的装扮,想来就是老家那个卢军的亲娘了。
她自来到这里就遇到过各种各样的女子。
有周清黛那样刁蛮狠毒,也有赵丽那种自认高人一等的,董凤仙那样精致利己的。
桂花嫂子,喜翠大姐这样麻利的,徐玉英这种坚韧有算计的。。。
甚至被称作搅家精安宁,也是那种心眼儿极多的,胡蓉那种眼中满是野心的。
他们每个人都是生机勃勃,斗志昂扬,是向上生长的树苗。。。
但眼前这个怯生生的小脚妇人,她是第一次见。
数据上记载过,这个年代,多数是这样的女子。。。
“求求你们,可怜可怜我们家军军吧,他回家就吐血了,昏睡了到现在,呜呜呜~~~~”
周楠刚才冒起的同情心瞬间下去了,只是看着眼前女子红肿着半边脸,突然跪在门前的雪地里。
她瑟缩着身体,哭得一抽一抽的,话语却十分清楚。
“我们自知是乡下过来的,比不得你们城里人娇贵,如今你们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求求你们救救我家军军啊,他是我们家的独苗苗啊~~~呜呜呜~~~”
似乎做得十分熟练,她哭得伤心极了,但一点耽误口齿哭诉。
她声音尖利极具穿透力,不过片刻工夫,整条胡同的大门都打开了。
各家出了三两人,指指点点的就走到了近前。
“呜呜呜~~我的命真苦啊,十五岁嫁人,成亲第二天丈夫就参加革命了。”
“一人在老家孝敬公婆,养大儿子,结果~~呜呜呜呜。”
“咳~”老太太听她还要往下说,连忙咳嗽一声。
那小妇人身形一顿,随即抖动一下,极为可怜。
“呜呜呜~~~孩子出门儿的时候,好端端的,回家就大口吐血,这让我怎么活啊。。。”
叶平安回来的时候,周围已经围满了人。
第204章 他是血袋子吗?
冬日无聊,难得有热闹可以看,好些人拿着瓜子边嗑瓜子,边指指点点,瞧得十分高兴。
那哭哭啼啼的小妇人更加起劲儿了,好几次要背过气去。
前后事情发生不过几分钟,局面就变得不太能控制。
周楠双手插兜,正兴致勃勃的听着那小妇人啼哭之语。
“我家军军不过才十多岁,千错万错也不能踢他啊~~~~呜呜呜。”
周楠抬眼就见要上前的叶平安,身后的老洪穿得像只壮实的黑熊。
周楠连忙冲他露出个笑脸,对他摇了摇头。
老洪也拉着叶平安道:“这种小把戏,给你家小丫头开胃都不够,咱们就别掺和了。”
老洪见叶平安没有朝前走,才道:“你没结婚不知道,这些老娘们儿的事儿吵吵闹闹也过去了,如果老爷们出面,事儿就变得一言难尽。”
看着叶平安被安抚住了,周楠惋惜,得咧,这哭唧唧的小曲儿听不了啦。
“你家军军十几啦?”
周楠问的真诚,让那哭泣的少妇愕然的忘词儿了。
“过年才十八!”那老太太斜着眼睛瞅周楠。
周楠眨巴了下眼睛,那小崽子十八?还有点还真看不出来,瞧那模样还以为就十五六岁呢。
十八岁就更好办了。“我十七!”周楠理直气壮。
“小孩子打架,大人最好不要掺和,再说了,一个男孩儿连我这样的姑娘都打不过,不嫌丢人吗?”
卢家老太太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小姑娘,瞧着长得娇滴滴的,看模样确实不大。
“小狐狸精,谁知道你用什么手段了。”
喜翠可不惯着,直接用胸口怼她,“你说谁狐狸精呢?”
老太太气急,也挺起胸口,“狐狸精说你呢!”
周围人哄笑,喜翠面色却不好,“我没找你们,你们竟然找上门来了,正好,让大家伙都瞧瞧,杀人犯的家属长什么样。”
老太太顿时不干了,“你说谁杀人犯呢。”
喜翠:“谁是杀人犯就说谁!”
卢老太太:。。。。。。
哭累了的卢军妈:。。。。。。
周楠觉得气氛有些尴尬,“那个,你家卢军快死了?”
卢老太太:“你家卢军才快死了!”
她说完周围的哄笑更加明显了,小妇人跪在地上,嘴角勾了勾。
“娘,军军一直吐血~医生说要好好调养。”
她哭了那么久,难为她声音依旧清晰尖锐。
“真的吗?一直吐,他的是血袋子吗?”周楠学她声音开口。
周围人又开始哄笑,一个是脸颊红肿发丝凌乱的小妇人,一个是几分活泼娇俏的小姑娘,高下立见。
喜翠见周楠叉腰的模样,连忙将她叉腰的手弄下来。
自己叉腰挺在前面,“对啊,那小畜生是血袋子做的吗?昨天吐到现在?”
老太太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看着两人嘴巴抖动得厉害。
“你、你、你们~~~~血口喷人!”
喜翠:“我们又不是血袋子,没有那么多血喷~”
老太太:。。。。。。。
周围的人哄笑得更厉害了。
“哎呦,卢家老太太,您快回家去瞧瞧吧,您家孙子正在打你孙女儿的时候,你孙女的妈回来了,现在闹得不可开交呢。”
围观的人,都是知道他们家的事儿的,听完后脸上都露出了然的表情。
有几个嗑瓜子的老太太相互打着眼色,已经朝着胡同口走去,看模样是去卢家胡同的方向。
瞧着一老一少匆忙走了,喜翠啐了一口大声道:
“谁特么吐血一天一夜的人还能生龙活虎的打妹妹和继母啊。”
本被那个小妇人哭得有些同情心的好些人顿时明悟,同情心被利用,她们自然不会觉得自己不对,羞恼道:
“可不是呗,瞧着就是来讹人的,当这里是天桥底下卖艺呢,哭两声就能得钱了。”
等人三三两两散去,喜翠瞧着叶平安也回来了,就对周楠道:
“妹子,没事儿,她们要是还敢来,交给我,当初我可是把我们村地主婆子给骂哭的。”
说完胳膊夹着牛奶罐子进了自家院门儿,正巧闺女儿子睡醒了,正找娘呢。
“弟妹啊,好些日子没见了,最近干哈呢。”
老洪头上戴着一个黑熊皮的帽子,穿着大棉袄,笑得见牙不见眼的。
“洪大哥,你们也放假了吗?”周楠笑眯眯地开口。
余光瞥见叶平安的眼神,眸光相交既离。
三人进了屋子后,老洪顿觉温暖,等到热茶上来后,他脱了袄子。
“还是这独门小院儿瞧着好哇,炕烧得都比楼房暖和。你们是知道哇,今儿一大早起来,水管子冻岔劈了,一栋家属楼的人,都是用雪水煮热了洗脸刷牙的。”
他有种东北人的豪爽和自来熟,说话的时候总会蹦出几个东北词儿,特别好玩儿。
叶平安递给老洪一支烟,堵住他有些聒噪的嘴巴。
可惜不能如愿,老洪抽了烟,嘴巴依旧不停,“啧啧啧,叶平安,您身上这衣服挺洋气,哪弄的。”
叶平安身上穿的是周楠用细细的兔绒织出的睡衣,早上洗的是咖色的,现在身上这套是黑色的。
配着他棱角分明的脸,瞧着很是养眼。
“买可买不着。”叶平安吐出一口烟,语气虽然平淡,但老洪听到了显摆。
他瞧着端着东西进来的周楠,身上也是差不多的衣服,后知后觉,老洪牙酸。
“得,谁没媳妇儿一样。”
很快他就瞧着周楠端上来的东西,顾不得酸了。
“呦呵,行啊叶平安,这新鲜的水果,只有玉泉山的农场才有,可都是t贡,我倒是在你家瞧着了。”
周楠依旧笑眯眯,“洪大哥,中午在家吃饭?”
“好啊!”\/“不用!”
老洪和叶平安同时开口。
老洪斜眼瞥叶平安,“怎么,老战友吃你一顿饭不行?”
叶平安掐灭手中的烟,“我请你去外面吃,地方任你挑。”
老洪不吃他这套,昨天半夜叶平安敲他家门,说车趴窝了,让他早上派人去瞧瞧。
他为了这事儿,可是没睡懒觉,吃顿家常便饭不过分。
第205章 灰色围巾
吃饭的热炕上,老洪瞧着满桌子不常见的好菜,又喝了周楠带的好酒,心中满意得不行。
“叶团长,下次还有这事儿,记得找我。”
有了这样高规格的酒菜,大半夜被吵醒算不得什么,大清早带人去修车也不是事儿。
他和叶平安碰了一杯酒,仰头干掉后,又对周楠道:
“弟妹,你这手艺在我这里是这个,还有这酒,比茅子滋味更好,冬天喝烈酒才对味儿啊。”
这次的酒是周楠特意从空间里拿出来的,是根据系统的名酒方子一比一酿造,而后埋在空间的桃树下储藏的。
入口甘醇,从喉咙到胃里一直热下去,两杯下去,就让人觉得浑身发热。
“一会儿走的时候,洪大哥你带走一小坛子。”
叶平安抬眸看周楠,狭长的眉眼染了细细的红,双眸氤氲的全是水雾。
周楠被她看得耳根子一红,夹菜的手微微抖动了一下。
老洪他们这代人,过的是刀尖上舔血的日子,遇到好吃好喝的,吃到肚子里才是自己的。
所以听周楠说好酒管够的时候,几乎是一杯接一杯,自己喝还不算,必须让叶平安陪着。
也不知他哪里那么多劝酒的词儿,一向不吃这套的叶平安竟被他连哄带套,一杯也没少喝。
菜被两个男人吃得不甚什么了,周楠去厨房准备添几个爽口的菜。
叶平安盯着周楠的背影,看似宽大的睡衣穿在身上,行走间还是能发现她背部纤细单薄,小腰一折就断。
老洪是过来人,瞧他如狼似虎的模样,一把搂住他的脖子,贱兮兮道:
“你小子没犯浑耍流氓吧。”
这个年代很奇怪,前有民国所谓的追求自由开放,近乎疯狂的向西方看齐。
现有当家作主的工农阶级,他们骨子里还是信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像叶平安和周楠这种未婚夫妻,住在一起,老人们觉得不成体统,但喜翠大姐和老洪他们则认为他们就是两口子。
叶平安一把打掉老洪的胳膊,挑眉看他,“老子和你不一样,老子可是规矩人。”
老洪根本不信,啐道:
“老子不信,你叶平安要是规矩人,咱们军里全特么的都是老实闷棍子。”
叶平安将圈着的腿伸开,身体往后一仰,头靠在后面被子上。
“她还小呢。”这句话说得很轻,老洪只顾吃蒜薹炒肉,根本没听见。
“瞧你刚才看弟妹的眼神跟个禽兽没什么两样,老子当初和你嫂子也是。。。”
周楠端着一盘切好的卤牛肉进来,道:“洪大哥,你怎么能说自己是禽兽呢?”
老洪瞧着小丫头笑眯眯的眼睛,一时语塞。
得嘞,背后说人坏话被听见了。
叶平安见老洪吃瘪,坐起来的时候,下巴都扬起了几分。
老洪则垂头丧气的吃一筷子牛肉,喝一杯酒,他可还记得小丫头笑嘻嘻地对付三个t务的画面。
老洪提着一篮子好东西,怀里还抱着坛子酒被警卫扶着离开了。
周楠见车子开出胡同口了,才关上院门,扭头就看见叶平安懒洋洋的站在红色的廊柱上朝着她笑。
他穿着黑色的睡衣,身长玉立,院子里只有到门口的小路扫了雪,其他地方全然是雪白的。
白雪黑衣人,‘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不知为何,周楠就想到这个。
叶平安很少笑,此刻他眉眼间带着微醺,笑意甚浓。
这样被他灼灼的盯着,周楠觉得周遭的凉气都散去了许多。
“是从未见过如此俊美的爷们儿,瞧着口水都流下来了。”叶平安一开口就带着三分不正经。
刚才旖旎退散了两分,周楠不雅的翻了个白眼,十分可爱。
“你醉了,洗洗睡会儿?”周楠瞧他红着的眼尾提议。
“嗯,你给我洗!”叶平安答应得很痛快,提得很过分。
周楠眼珠子转动了片刻,双手摊开,“我做饭太累了,你去将碗筷收拾啦~”
叶平安瞧着她手上的红痕,眼中一抹心疼闪过,他有些后悔留老洪吃饭了。
外面找个好馆子,花多少钱都行。
心中愧疚,明知道是小丫头故意支开他的诡计,却也起身去收拾碗筷去了。
周楠侧趁机快速给自己洗了个干干净净,用系统奖励的吸水毛巾抱着头发,回到了温暖的卧室里。
听着厨房里锅碗瓢盆的响动,她目光落在五斗柜上的一小坛子酒。
今日叶平安一口酒都没给她喝,馋虫不自觉的就上来了。
她想就喝一小口,一小口就好。
叶平安洗漱完后,酒已经醒了大半,进来时候正看着脸颊陀红的小丫头,四仰八叉的躺在炕上。
察觉他进来后,腆着红透的小脸冲她咧嘴笑。
“有三个叶平安。”周楠伸出白嫩的手掌,五个指头来回动了动。
叶平安瞧她弯弯的桃花眼里,全是水雾,漆黑的瞳仁里是不谐世事的纯真。
叶平安弯腰将头贴近她,果然在黑色澄澈的瞳孔里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我是谁?”
他说话很轻,呼吸打在周楠的脸颊,痒得她想要躲开。
可惜叶平安早就料到,双手固定住她的脑袋,又固执地问了一遍,“我是谁?”
周楠因为喝烈酒,额头有汗珠,裹着头发的毛巾早不知哪里去了,微乱的发丝贴了额头和脸颊,纯真的脸庞多了一丝媚态。
听闻叶平安的问话,她秀眉微挑,“叶平安啊,你是叶平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