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不在你,得看你夫人在不在生育的时间。。。总之这个问题很复杂,得从女子每个月的生理期开始讲起。。。”
黑子看着大家伙嘲笑的眼神,一拍大腿道:
“别听他弯弯绕绕地扯淡,男人和女人就那点儿事儿,那点事儿就能生孩子。”
顿时整个战壕哄堂大笑,大家也不知道笑什么,反正就是觉得想笑。
文明之:合着我说了半天都是扯淡。
“我能坐这里吗?”赵丽的声音打断了叶平安的思绪。
他目光冷冷的看了一眼这个不知叫什么的医生。
“不行!”
那种戾气让人油然觉得恐惧,赵丽心中一惊,她并没有觉得自己被拒绝有多难堪。
而是叶平安现在的情绪很不稳定。
她连忙把饭盘放在桌子,扭头对周楠命令道:
“让一下。”
周楠歪头看着这个闯入她地盘的女人,骨子里的霸道基因立马出战。
“为什么?”
她目光直勾勾的看着这个漂亮知性的女兵。
赵丽察觉自己有点草木皆兵,但心中隐秘的心思让她面色冷冷的开口道:
“叶平安同志犯病了,他需要治疗。”
‘哐当’老叶头手里的粥碗瞬间掉在桌子上,面色变得苍白无比。
四叔公和二大爷顿时面露紧张之色。
只有周楠,桃花眼看看叶平安,又瞅一瞅赵丽。
“他很健康。”周楠语气肯定。
赵丽刚才看到叶平安递给这小丫头鸡蛋,心中就有些不舒服,现在又被人质疑专业,顿时面上不高兴了。
她家世好,长的漂亮,人又聪慧勤奋。
从小到大都是被人捧着的,就算参军了也是做的文职,周围人都是对她刮目相待的。
可叶平安是个例外,或者说是她职业生涯的滑铁卢。
从接触开始,作为米国顶尖大学心理专业毕业的她根本无法攻破他的防线,更无法走进他的内心。
她从来没觉得一个男人竟然神秘的让人痴迷。
正当她准备了解更多的资料,信心满满准备攻破叶平安防线的时候,这个人消失了。
就刚才,她再次和日思夜想的人重逢。
她突然明白了,根本不是什么医生和病人,而是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最深的思恋。
朝阳下,叶平安靠着墙抽烟,他的轮廓在烟雾寥寥间似梦似幻。如同她少女时期幻想过千百遍的白马王子。
“我是医生,叶平安有严重的战争ptsd。”
周楠目光转动,她当然知道“战争ptsd”是什么意思了,就是战后心理创伤形成的应激行为。
“你才战争ptsd,你们全家都战争ptsd。”
她只是对这个世界好奇,又不是真的没见识,新纪元人的情商退化,但智商是在线的。
这个所谓的女医生公然说一个军官有病,还是这种匪夷所思无法确定的病症。
这是要毁人啊。师傅说,在母星断人前途犹如杀人父母。
叶平安面沉如水,气压越来越低。
当他手中拳头紧握的时候,就听到周楠软软糯糯的控诉和直白的维护。
他抬头,就见小丫头双手叉腰,胸脯挺起,一双桃花眼尽量瞪的很大。
她做出一副凶悍的样子和身材高挑的赵丽对峙。
“我没说错,你不要胡搅蛮缠,若是让他犯病会出人命的。”
赵丽被周楠幼稚的话语气得失去了理智。
“叶团长,我说的真假,你最清楚了。”
赵丽说完,抬眸定定的看着叶平安,希望他能开口为自己说话。
周楠看着自己的人在自己的饭桌被欺负,怎么肯。
她快速的走到两人中间,张开胳膊,如同早上看到的老母鸡一般把叶平安护在身后。
“我说了,他没有,我告诉你,污蔑军官是要受到军纪处罚的。”
赵丽看着这个才到她下巴的小丫头,如同暴怒的兔子一般,才惊觉自己失态了。
看着周围看过来的目光,她面色红了白,白了红,如同色盘一般。
“叶平安、对、对不起。”
叶平安站在周楠的身后,看这她纤弱的背影和坚定张开的手臂,牟在他心中的那口气就下去了。
他上下牙抵住,完全没有感情的目光盯着赵丽。
“我会和上面如实反映的。”
就一句话,赵丽的身体晃了好几下。
看着周围人异样的眼光,她咬唇,红着眼眶飞快的跑开。
周楠张了张嘴,想要喊住她,这桌子上的她刚才打的饭还在呢。
怎么能不要吃的呢?
叶平安看着她略带挣扎的表情,抬手在她毛茸茸的头上揉了揉道:
“一会儿带你上街吃好的去。”
周楠才咧嘴笑的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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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的插曲过去后,一行人在繁华的北平府四处逛了逛。
北平府是一月份部队进入的,如今已经过去半年了。
街上人影窜动,周楠好奇的看着各种交通工具。
虽然是第一次亲眼得见,但这些都印在她脑子里的。
斯蒂庞克牌的汽车、军用的吉普车、人力三轮车、黄包车、马车、驴车还有数量最多的自行车。
盛夏时节,衣着各样的行人,让周楠眼花缭乱。
每个人,每个交通工具都可以在宽阔的马路上找到属于自己的道路。
西长安大街上,周楠目光盯着一个卖糖葫芦良久。
脑子里自动闪现出无数糖葫芦的制作工艺。
她做过千百遍,闻过不同的味道,但她没摸过,没吃过。
叶平安早上从食堂出来,就有些心烦意乱。
前面是自己爷爷和两位长辈四处闲逛,小丫头片子十分的忙。
手里拿着四叔公买的各种点心,眼睛还直勾勾的盯着红艳艳的冰糖葫芦流口水。
四叔公乐呵呵的给她买了一串,她喜笑颜开的让每个老人先咬一口。
然后美滋滋的舔了一口,不知想到了什么,蹦蹦跳跳的跑向自己。
周楠举着还有四颗的糖葫芦,歪头心虚道:
“吃一颗吗?”
叶平安看她敷衍的态度,又看着被她舔过的糖葫芦,就着她的手,就咬掉了最上边的那颗。
周楠张着嘴巴,眼睛再次睁得滚圆,粉嫩的嘴巴微微张开。
她显然没想到叶平安喜欢吃糖葫芦,之前买的点心,她问他吃不吃的时候,都是被拒绝的。
叶平安含着糖葫芦,糖的味道在口腔散开,又看周楠一副傻呆呆的模样。
尤其是呆呆软软的头发在阳光下散发这金色的光晕,真的好像傻狍子啊。
“舍不得了?”
他终于把自己的手放在她柔软的头顶上拍了拍。
手感和早饭时候一样好,甚至更好,比傻狍子要好。
周楠面色微红,呐呐的承认错误,心虚道:
“你吃的那个,被我舔过了。”
而后她下定决心把手上只有三颗的糖葫芦举在叶平安的嘴边,闭眼道:
“再吃一颗给你赔罪。”
叶平安的心突然酸酸涨涨的,自幼父母哥哥跟着部队走了。
他年纪太小,留下爷爷和小姑姑相依为命。
爷爷身体不好,姑姑有些和常人不一样,两个人都要吃药。
家中越发的贫寒,七八岁他就开始操心怎么让家里不饿肚子。
他吃过草根树皮,知道十万大山里哪种草最甜,哪块树皮最嫩,哪一处的野果最先成熟。
等父母哥哥牺牲的消息传来的时候,他只有一个信念,就是杀光倭寇,血债必须血来偿。
十四岁那年,他敲开周家的大门,跪在周老太太面前。
最后是周老太太给他一百个大洋,让他安顿好家里。
同时他也答应了周老太太的条件,只要他活着,无论如何都要照拂好周楠,护她一生平安。
周楠闭眼觉得叶平安半天没动静,抬眼看去,察觉他漆黑的眼睛里似有无尽的情绪在翻滚。
她看不懂这些复杂的情绪,只是觉得若是她吃别人舔过了东西,应该也会生气吧,虽然冰糖葫芦很好吃。
叶平安看着周楠颤抖的睫毛,红扑扑的稚嫩脸蛋,指腹又不自觉的揉搓着。
他抓起小丫头举着的手,张嘴又咬了一颗,看着她惊呆了的表情,顿觉心情好极了。
周楠虽然有些不舍,但自己人嘛,吃多少都不浪费。
于是她大方的把余下的糖葫芦塞在叶平安的手中,蹦蹦跳跳的追上四叔公。
叶平安看着手上的糖葫芦,又看着叽叽喳喳和几个老头比比划划的小丫头。
粲然一笑,抬步快速的追了上去。
街边的西餐厅里,周清黛目光恶毒看着刚才一幕。
章子绪也面色阴郁,两人都打着石膏,很是显眼。
“这个小贱人,装的可真像啊。”周清黛的脸上半点不见往日的可爱。
章子绪看着叶平安的背影,眼中的阴霾一闪而过。
“表妹,不能这么便宜了这帮土包子。那些钱财古董可都是你们周家的,凭什么给了外人。”
周清黛有些泄气的道:“没用的,我妈都哭晕过去了,我爸和我哥无动于衷。”
章子绪阴恻恻道:“我有个主意,保证没问题。”
周清黛一双眼睛顿时亮了,两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而这边,周楠从街头吃到街尾,依旧看到什么想吃什么。
就连最淡定的二大爷都惊呆了,一个劲儿地哄道:
“哎呦,楠丫,你可不能再吃了,吃坏肚子要去医院的。”
周楠眼睛眨巴眨巴,看着色泽诱人的山楂糕,黄如玉石的豌豆黄,白白嫩嫩的艾窝窝。。。
她咽了咽口水,好想吃啊。
正在僵持的时候,一只大手就付了钱,并且每样都要了些。
叶平安如愿看到了小丫头脸上干净欢快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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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大地西餐厅创建于1945年,是北京较早经营西式菜点的老字号,最早坐落于西长安街上。
等回到招待所,一行人在院子里乘凉。
周楠小耗子一般细细品尝一大堆的点心,目光时不时的看向叶平安的口袋。
叶平安被看的不自在,“我不吃,都是你的。”
他话音刚落,三个老头子对视一眼,纷纷起身离开。
“哎呦,这老胳膊老腿的,逛街了一上午,得睡个午觉了。”
“可不是,城里逛街可比种地累多了。”
“老头腰酸背痛的,得去歇着喽。”
周楠有些担忧的看着几个老人灵活的背影,母星人的寿命好像都不长,尤其是这个时代,小病小灾的都能要人命的。
这些可都是她的人,她得好好找方法,让他们长命百岁才行 。
周楠无意识的咬着手里的糕点,察觉有人敲她脑门,抬眼看,正是叶平安。
“你也腰酸背痛了吗?”周楠问。
叶平安的手一顿,瞥了她一眼,竟尽可能柔和道:
“没有,你老瞅我的衣服都做什么?”
周楠道:“我想看看银元长什么样?”
叶平安略微诧异:“你没见过?”
问完后就想起村里人婶子口中的说嘴。
她们说,周楠出生难产死了娘,生下来就不会哭,三岁还不会走路。
五六岁才能开口说话,常常一个人坐在屋子里发呆。
她们都说,周家老太太命苦,年幼丧母,被哥哥嫂子养大嫁人。
好日子没过几天,就带着年幼的儿子成了寡妇。
一个女人硬撑着家业,好不容易等儿孙长成了,娘家人全部死绝了,只留下一个瘦弱的侄孙女。
本是好意把侄孙女嫁给孙子,却不想成亲后孙子就去了倭国。
转年自己娘家唯一的亲人就死了,留下一个傻了的小丫头。
叶平安小时候天不怕地不怕,在柱子他们几个怂恿下爬墙见过几次小周楠。
她不是低头摆弄药草,就是安静的坐着听老厨娘给她讲菜谱。
他从来没想过,那样一个小小弱弱的一团小人儿,如今变得活泼好动,懵懂好奇。
周楠见叶平安手臂懒散的撑在他的大长腿上,目光复杂的望她。
“没有”
而是仔细的回忆了一下原身的记忆,才缓缓的摇头回答。
叶平安从军装口袋里掏出一个有些破旧的钱袋子,递给周楠。
周楠笑眯眯的伸出小手接过来,从里面拿出一个大银元细细的观察。
上面的每一个符号都研究了半天,这个东西和星纪元的星币一样,可以买东西。
想到这里,周楠才想起正事儿。她顿时没有食欲了,把钱袋子还给叶平安。
收起桌子上的吃的,扯着他衣角神神秘秘道:
“我们回房间去。”
在敌人枪林弹雨中活下来的叶平安,此刻有些傻了。
一个白白嫩嫩的小姑娘悄咪咪的邀请她回招待所的房间。
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饶是定力非常的他,心中也不免又惊又怒,还带着一丝卑劣的雀跃。
可看着小丫头弯着月牙一样明亮的眼睛看着他,满是信任。
让他心中因为小丫头没有防备意识生起的怒火顿时消退。
叶平安心中无数次的骂娘后,还是起身顺着她拉扯衣角的力道去了她的房间。
进了房间后,周楠探头探脑的观察一番,紧闭门窗,拉上了窗帘后才松一口气。
房间瞬间昏暗下来,叶平安觉得自己的手心开始冒汗。
他虽然进来的时候,刻意侦查过,应该没人看见。
可小丫头这出其不意的举动, 他脑子里只想着黑子的那句“炕头”。
周楠没看出叶平安不自在,她的脑子里没有什么男女观念,也没有什么媳妇丈夫的关系。
她只是简单的觉得昨天四叔公他们给她出气了,叶平安也帮助他了,所以他们都是她周楠的人了。
在这个落后的母星,她定要护着他们的。
她脑子里有母星大概的历史走向,虽然具体事件和细节不清楚,但大体的文字解读一下,还是能找出蛛丝马迹的。
周楠清了清嗓子道:
“我有一个决定,需要你帮忙。”
叶平安在昏暗的光线下,看着女孩认真的表情,他脑子高速运转。
手不自觉的拿出包里的烟,黑子缴获的美式打火机,好几下才划出火苗。
他的轮廓在火苗下晦暗不明。
周楠好奇的看着他手上的打火机,脑子里自动和ai影像里的东西对上。
叶平安用力吸着腮帮子,大口大口的吞云吐雾,眼睛微微眯着不知在想什么。
“我说的话,你听到了吗?”
女孩的说话的尾音拖得长长的,容易让人误会在撒娇。
“嗯。”
叶平安吐出一个眼圈,轻声道。
周楠笑眯眯的翻出了自己的包袱,从里面拿出日前在周家清点的财产的小册子。
“我算过了,老太太给我的这些东西,刚好可以换两架飞机。”(注1)
周楠算过老太太留下的古董字画,田庄铺子,折合下来,三十万是有的。
毕竟是一个家族和一个老人的财富,若不是乱世,怕是还要更值钱的。
这些东西,她从一开始就没想占为己有,她有系统有手艺,关键是有智能,要这些东西没用。
师傅曾经告诉过她“财不可露白”,这些东西在她手上,早晚招人惦记,不若捐献给自己的祖国。
她想的很明白,没有国,哪来的家,没有家,吃什么,喝什么。
叶平安就这么目光沉沉地看着眼前掰着白皙指头算账的小丫头。
她时而皱眉,时而咧嘴,似乎自己递出来的东西,在她眼里还没有今天早上的糖葫芦重要一般。
“怎么了?”
周楠见叶平安久久不语,看她的眼神很是怪异,不自觉的问道。
叶平安掐灭手中的香烟,靠近坐在床边的周楠,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沙哑着嗓子问道: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周楠只觉得自己被一个黑影覆盖,一股带着侵略性的气息在她鼻尖蔓延。
费劲的仰头看着眼前的人,认真的点头。
“我当然知道啊,我也不是白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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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关于推行爱国公约里》,按照当时的捐献办法,捐献人民币15万元计为一架战斗机,
周楠说完狡黠一笑,露出满口的小米牙。
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张报纸,在昏暗的灯光下,报纸的封面上是一个面容温婉的女子。
标题写着:
“人民的好儿女,祖国的好榜样,申市张氏钢厂继承人张倾同志捐赠张家全部财产,给国家献礼。”
周楠翻开报纸头头是道的分析道:
“我平白得了这些钱财,药香胡同的人肯定不会这么轻易斩断我和他们的联系的。”
叶平安点头,这也是他思考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