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起读书写字的伴侣,而不是开口是农家肥怎么堆的军官们乡下长的闺女。
后来他在和好友周清风喝茶的时候见到了周清黛,幼年见过几次的小丫头竟然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了。
低头不语的时候,带了三分忧愁,让他心尖发颤。
后来不顾父亲的反对,就要和周家结亲。
“青黛,注意你的言辞。”王承治语气严肃。
父亲虽然身居高位,但身份尴尬,融入进去本就十分艰难。
加上之前警卫团兵变的事情,现在十分地谨小慎微。
周清黛一改往日的温柔笑意,扬起下巴,直勾勾地盯着王承治娇蛮道:
“王承治,你还不是男人,连这么小的要求都办不到吗?如果是这样,那我们不如就算了吧,我一个好好的千金小姐,凭什么嫁给你一个瘸子!”
周清黛话出口就后悔了,可她一点也不想在这两个人面前服软。
她一直觉得自己现在所有的不幸,都是从那个阳光明媚的春末夏初,这两个人同时出现后开始的。
既然她能让将自己推出去背黑锅的亲妈给报复了,没理由让这两个人逍遥自在。
乡下来的泥腿子,竟然也敢买这么高级的洋装,而周家被他们折腾了两回,已经开始捉襟见肘了。
就连给她准备的嫁妆也寒酸无比,这两人却跑来挥霍她周家的钱财。
凭什么!
周清黛的心思很复杂,复杂到她也不知道这些怨恨不甘为什么如此强烈。
冥冥之中,她总觉得自己的命运不该如此的,尤其是见到周楠的时候,这种强烈的感觉时时刻刻在焚烧着她 。
体内的危机预警一再地提醒她,弄死她,弄死周楠,她的余生才会幸福。
不知道这些到底是什么,但她只知道欺负她,背叛她的人,统统不要好过。
王承治见她这样的态度,面色也冷淡了几分。
“阿武,扶我回去吧!”
他话音刚落,就有人上前扶着他,推开门走出去的时候,他扭头对周清黛道:
“如果你不同意你我之间的事情,应该早些告诉我的。”
周清黛咬唇不语,美目执拗地望着他,眼中的泪花打转,始终不见落下。
王承治见她倔强的模样,心到底软了几分,柔声道:
“走吧,我带你去吃西餐。”
周清黛站着没有动,指着叶平安和周楠道:
“王承治,我没有说谎,把这个人弄出部队,我什么都听你的。”
周楠拉住要往前的叶平安,小小一个人,气势十足地围着周清黛转了一圈。
“你为什么老是要欺负我们。”语气十分真诚,脸上带着虚心求教。
她是真的不理解,从头到尾她从来没有提前惹事儿,也想尽可能地远离男女主。
但他们总是出现,每次出现的时候,她的心也都是提起来的。
周清黛被周楠天真无邪的模样给气得发抖。
周楠却轻轻地踮脚,在她耳边轻声道:“当初害我的那几个和尚,是你指使你表哥找的吧。”
周清黛僵住原地,凉气从脚底升到了后脑勺。
周楠轻轻地在她肩膀上拍了拍,软软糯糯的声音继续道:
“你如何想的我不管,但你要是敢对叶平安或者周家庄的任何一个人动手,就得想想你还有什么可失去的。”
周清黛面色变了变,一双眸子里的怒火烧得更旺了。
可对上周楠讳莫如深的桃花眼,她竟然感受到了杀气。
但她自小骄傲鲁莽,靠的真就是一腔孤勇?
“周楠,你别得意!咱们没玩!”周清黛哑着嗓子说完这句话,抬脚走向还在门口等他的王承治。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服务员感慨道:
“王将军家的少爷啊,哪里都好,就是44年的时候,从g子马下救人,从马上摔下来,腿就成了这个模样了。”
叶平安和周楠没有说话,两人相携走出了店门。
“刚才怎么不让我上前?”叶平安问。
周楠双手环胸,理所应当道:“大山嫂子教我的,女人的事儿,男人别插手。”
叶平安俊朗的脸上顿时哭笑不得,仰头看了看天色道:
“走,带你去逛逛北平府的夜市儿去。”
周楠顿时欢喜,北平府的夜市,她只听柱子说过,还没有逛过呢。
他们一人穿着洋装,一人穿军装,走在大街上自然显眼。
但也有穿着旗袍,披着皮草的富家小姐和太太,身后跟着好几个人,更惹得老百姓侧目。
一路出了王府井大街,到了灯火辉煌的西单牌楼,就听见了胡同里吆喝声音此起彼伏。
香气扑鼻的味道瞬间占满了周楠的鼻腔,她脸上带着小馋猫的笑,毅然决定还是先填饱肚子。
街头各种小吃,申市的生煎包,苏省的糖粥,猪油年糕,粤州的肠粉,烧鹅。。。
看得周楠眼花缭乱,她走在拥挤的人群里,大声对叶平安道:
“叶平安,怎么才一段时间不见,北平府就这么繁华了。”
叶平安买了一份生煎包递给她,“现在国泰民安的,老百姓有奔头。”
周楠咬一口暴汁儿的生煎包,重重点头。
两人从头逛到尾,周楠的嘴眼都没闲暇过,有拉洋片的要去瞧一瞧。
遇到耍杂耍的也要看一看,最后一起在电影院里看了一部电影。
《我这一辈子》出现在黑白屏幕上,讲述了清末出生的一个北平小孩儿当上了老百姓口中说的“臭脚巡”的故事。
兵荒马乱的清末,民不聊生军阀、形色各异的洋人、爱国热血的青年、一言难尽的民国
你方唱罢我登场,老北平府里被搅了个天翻地覆,沸沸扬扬。
周楠看完出来,看着洋溢着笑脸的老百姓,她有些怅然:
“叶平安,你说,我们的老百姓都要过得如此坎坷吗?”
叶平安沉默片刻,不置可否地对她道:
“我们从这里出去,我带你去个地方。”
周楠听了,瞬间忘了刚才的问题,立马乖巧点头。
两人穿过幽暗的胡同,偶有野猫在房檐下叫上几声。
周楠的手被叶平安温暖的大手牵着,走得十分安心。
出来胡同口,见两侧小楼灯火通明,汽车自行车还有行人穿行。
忽然熙熙攘攘的一群人围在一起,汽车也被阻挡了前去的路,喇叭鸣声不断。
周楠还第一次在北平府见到堵车,就多看了两眼。
透过车水马龙的人群,她看到一个穿着大红金丝袄子,满脸横肉的白胖女人居高临下地望着跪在她身前的两人道:
“来我这里要人,也不打听打听,我满春楼是什么地界,就这么死乞白赖过来要人,别让人笑话了。”
跪在地上的一个老人身体佝偻,不停地磕头道:
“姑奶奶,您给行个好,孩子是被人贩子拐来的,不是自愿的啊。”
那红袄子的丰满女人嘴角微勾,一脸不耐烦道:
“我管她是拐来的还是自愿的,老娘花了钱,她生就是我春满楼的人,死就是春满楼的鬼!”
说完,让人将那女孩压住,扬手就给她脸上来了两巴掌,而后拳打脚踢。
周围的老百姓似乎都见怪不怪,没有人上前,反而有人在楼上叫好。
周楠见那小姑娘也不过比秋妮大不多少,穿着不合身的粉色袄子,脸上涂白抹红的,很是别扭。
那红袄女人听着楼上的人叫好,顿时打得更加起劲儿了。
老人反应过来,连忙搂着小姑娘,不让她被打。
周楠看得牙根子痒痒,正义感瞬间起来,她抬脚要上前的时候,就听见有清脆地喊道:
“住手!你们凭什么在大庭广众之下,殴打人民群众。”
一个穿着列宁装的女子挺身而出,声音大而响亮,充满了力量。
老鸨子撩起眼皮,看了眼这姑娘,皮笑肉不笑道:
“哎呦,这位女同志,知道这里是哪里吗?这里是八大胡同,皇帝来了也管不了我调 教姑娘。”
女子将自己乌黑整齐的短发挂在耳朵后面,冷笑道:
“我不认什么皇帝不皇帝的,我就知道打人是犯法的。”
红衣服的老鸨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嘎嘎嘎地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笑得女子变了脸色才道:“我也可以不打她,给钱就行?”
女子明亮的眼神上有些微怔,“钱,什么钱?你要钱做什么?”
老鸨子不怀好意道:“赎身!”
见女子发愣,她冷笑一声,扬手又给了那小姑娘一巴掌,看着周围的人群,她脸上的笑容极其嚣张。
又接二连三地打了那小姑娘好几下。
“哎呦,这是什么人啊,下这么狠手。”有老百姓看不下去了。
老鸨双手叉腰,啐了一口道:
“怎么着,我打自己个儿的闺女,还要你们心疼,你们要是心疼,一样,拿钱来,老娘保证不打了。还给你们香喷喷的送到床上去。”
说完满脸横肉带着一丝狰狞,竟是要抬脚去踹人。
周楠推开麻木围观的人群,在那女人的脚即将踹上人背上的时候,直接先抬脚,一脚踹在了她的肚子。
红衣老鸨“哎呦”地尖叫一声,人就往后倒去。
身后两个男人硬是没接住她,同她一起滚在地上。
“好!”这时围观人群里爆发出来的声音。
周楠丝毫不在意,她欲要将两人扶起来,就见女孩儿嘴角已经有了血迹,瑟瑟发抖地蜷缩在地上。
老人的黝黑的脸上也满是泪痕。
“哎呦呦,哪里来的人,竟然敢管我春满楼的闲事儿。”
周楠站起身,握紧小拳头,气鼓鼓道:
“春满楼怎么了,春满楼就敢随便打人吗?”
那穿红色衣服的老鸨子上下如同货物一般地打量着周楠。
“啧啧,小丫头片子,相救她也不是没有办法,要么给我两千银元,要么啊。。。”
旁边有看热闹的大姐见红衣老鸨子说道一半不说了,急忙问道:
“要么什么啊?”
老鸨子水桶腰一扭,用手绢捂住嘴道:
“要么让这个俊俏热心的小妹妹来替代喽!”
楼上的嫖客高声叫道:“好!”
“要是这个小妹妹,爷出五千个大洋。。。”
一句话没说完,突然捂住吐出一颗带血的牙齿落在下面的人群里。
“哎呦,我的牙齿~”竟然是嘴角流着血。
顿时楼上和楼下顿时乱成了一锅粥,那短发女子也同周楠一起,将老人和孩子护在身后。
老鸨子见状双手叉腰,恶狠狠道:
“好!今个儿真是个好日子,平白的给我掉下来两个清白的黄花大闺女,都给我拖进去,让你们知道知道,乱管闲事的下场。。。”
叶平安冷冷的看着围上来的打手道:
“谁敢?”
围观的群众一看是个穿着军装的男人,立刻提醒老鸨子道:
“您可瞧清楚了,这位可是位军爷,看这架势,职位不小咧。”
老鸨子斜睨着眼睛打量了一眼叶平安,不屑地对那人道:
“军爷?我们见多了,那g子凶残吧,照样不是被我们姑娘服侍得服服帖帖的,那王怡生将军底下,有几个没来过我们这儿的。。。”
有人起哄道:“嘿,gcd的军人,和那些人可不一样。”
老鸨子这才正眼瞧了瞧冷然而立的叶平安。
这一看不得了,她心肝一颤,但长久的职业自信给了她底气。
“gcd的军人怎么了,干我们这行的, 迟早也得把这些人给拉下水,但凡是个男人,怎么能逃出我们的温柔乡呢。。。”
她一句话说得围观的人哄堂大笑。
“这位军爷,你家的姑娘打了人,我们楼子的规矩,要么赔钱,要么陪人,您看着办。”
叶平安手中的配枪眼见就要出窍了。
周楠连忙上前,抬手就给了那老鸨子巴掌口中嚷嚷道:
“赔人,赔人,赔你奶奶个腿!你个封建糟粕,你个逼良为娼的老不羞。。。”
一连串的动作快到众人都反应不过来,等老鸨双颊红肿的时候,周楠已经小手一背,下巴仰着站在那里。
“哎呦,反了天了啊,我们可是合法经营啊,报公安,报公安,说有人闹事儿。”
叶平安面无表情,低沉阴冷道:“你们合法经营,合得哪家的法?”
老鸨子被这冷飕飕的声音吓得又不自觉地抬眼看着眼前的男人。
在楼门上红色的灯笼映衬下,这人脸上半是猩红半是幽暗,一双眸子酝酿的东西,是杀意。
老鸨子这个时候才知道怕了,她战战兢兢道:
“你们别胡来,我们可是有靠山的。”
周楠双手环胸,歪头天真道:
“这得是多大的靠山,敢在gcd的地盘上作威作福。”
短发女子也一脸鄙夷道:“别不是糊弄人的吧。”
老鸨子似乎被气胡涂了,“刘霸天刘爷就是我们春满楼的靠山。”
本来看在看戏的人群,顿时往后退了两步,将周楠几人孤零零地放在中间。
这刘霸天就说是从申市过来的青帮,但他手底下的青帮和申市的又不同。
这帮人几乎是欺男霸女,无恶不作。
什么拐卖人口,妓院烟馆子,勾结官员,简直样样不落下。
北平府的老百姓,听到刘霸天的名字,躲远就是了,据说他们出来看到路边的野狗都要踢两脚。
老鸨子见得了自己想要的反应,条件反射地双手叉腰,只是红肿的脸上带着讨好道:
“这位军爷,两位姑娘,俗话说得好,不打不相识,也是我今日有眼不识泰山,这丫头你们带走,我们一笔勾销可好!”
周楠在叶平安拔枪的时候,就知道这事儿不能再闹下去了。
在新纪元,有一条铁血的规定:军人不许将武器对准居民。
以她对新政府的了解,定然比这个规定还要严格一些的。
这种路见不平一声吼的小事儿她最擅长了,周楠给了叶平安一个安抚的眼神。
短发女子搀扶着老人,周楠扶着小姑娘,叶平安在他们身后护着。
一行人离开了,人群也就散去了,被堵在路口的一辆吉普车也缓缓离开。
身后的几个男人凑在老鸨子身边,有人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狠厉道:
“我们要不要跟上去。。”
肿着脸颊的老鸨子眼神阴郁,含糊道:“瞎了狗眼,今天差点都交代了还不知道。”
那几个打手不服气,“您给个明白话儿啊,我们青帮的人可不是这么好欺负的。”
“是啊,要是人人都能从我们手上光明正大地抢人,日子久了,哪有什么威望可言了。”
老鸨子强忍着脸颊的疼痛道:
“看到那军人了吗?他的手一直放在腰上的盒子枪上,还抹脖子,刚才人家一个眼神,一句话,不都吓得成了乌龟王八。”
老鸨子见他们不服气,拍了拍自己壮硕的胸脯道:“就这样的人, 要是没杀过一百个人,我这春满楼从此歇业!”
几个打手被老鸨子连讽带削地说得抬不起头,也就不了了之。
可他们却不知道,还有更大的麻烦在等着他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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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跟着短发的女子穿过了两个胡同,才到了一座有些破败的小院子。
“这里是我们单位的宿舍,目前只有我住在这里,你们晚上在这里讲究一下吧。”
她将老人和小女孩儿迎在炕上,又动作麻利地要去起炉子烧热水。
两人如同受惊的小兽一般依偎在一起,尤其是看到站在旁边的叶平安的时候,更是瑟瑟发抖
周楠笑嘻嘻对叶平安做个鬼脸道:“叶平安,你去烧水可以吗?”
叶平安看着小丫头片子脸上略带讨好的笑容,当真一言不发地去了。
文明霜不由得感叹道:“你们夫妻感情真好。”
周楠眼睛明亮看她,“你怎么知道我们不是兄妹或者父女?”
女子先是讶异,而后脸上笑容有些寞落,轻声道:
“兄妹姐弟之情可不是这样的。”
周楠脑子有一瞬间的懵懂,但很快就顾不得了,她和短发女子连忙帮老人女孩处理了伤口。
女孩喝了保温壶里倒出来的热水才哇地哭出声来。
被短发女子搂在怀里细细安慰着,而旁边老人也不住地叹气抹泪儿。
短发女子名叫文明霜,叶平安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抬眼看了她一眼,随即垂下眼帘,继续添煤。
等到女孩哭够了,人缓了过来后,小女孩才道:
“我在家附近的山头打猪草,被人贩掳来卖给春满楼,他们日日让我接十几个客人,接不到就不给饭吃,有时候还要挨打,若是接到了,每日里也就三四个粗粮窝窝头。。。”
周楠看着女孩身上被打的伤疤,五官都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