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楠根本顾不得回答他，只能连连点头，两个腮帮子也和周胜利一样，鼓动的像圆滚滚的小肉包。
叶平安此刻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在山上潜伏了那么久的叛军，竟然被引了下来。
味道确实比他吃过的任何东西都诱人。
他算是比较克制的，等到一盘子鹿肉吃完，周胜利意犹未尽。
周楠却不让他再吃了，她把卤肉，丸子和鹿肉干巴装入一个小篮子里。
“买肉的时候，这个拿去给四大爷下酒。”周楠把篮子递给周胜利。
周胜利虽然没有以往那么护食，但这么好吃的东西，他真的舍不得，哀求道：
“姐~”
周楠双手叉腰，“往日里，咱们吃了四大爷家多少肉。”
周胜利听完有些羞愧，扭捏的接过篮子跑开了。
“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也护食。”叶平安开口道。
周楠好奇的问，“为什么呀！”
叶平安看着她无忧无虑的模样，缓缓开口，“因为饿过。”
无论是周楠还是原身，自小没有尝过饥饿的感觉。
她来到这里后，对食物只是单纯的喜欢和热爱，所以每次对周胜利护食的行为十分困惑。
“世上只有一种真正的奢侈，那就是人与人的关系。”（注1）
她能感受到周家庄里的乡亲们对自己的喜欢和接纳。
虽然他们总爱打趣她，偶尔也在背后嘀咕她两句命苦。
但她能感受到他们并无恶意，就连董大娘那样尖酸有过节的，也没有昨夜那三人浓郁到极点的恶！
村子里的几个大爷，更是处处对她维护，七大爷那样圆滑的，见到她也招手，让她上前，递给她一两样时新的玩意儿。
师傅说过，人和人之间不应该是冷漠的，应该是有来有往，用心换心的。
所有的好里，只有叶平安的好，让她烦恼和困惑。
叶平安的好，一时是润物细无声的柔和，一时是炙热如骄阳般的热烈，这些每次她都能第一时间感受到。
她不知道应该做出什么样的响应。
只能像四大爷给她一个猪头，那她就还给四大爷美食一般。
叶平安一有机会就欺负她的时候，她的反应就是，原来他这也是他表达喜欢的方式啊。
所以就忘记了拒绝和反抗。
当然，绝对不是因为她好奇！
“在想什么？”叶平安伸手捏她肉脸。
周楠偏头躲远，斜睨他，“在想我的运气怎么这么好呀！”
叶平安发笑，“还是我运气更好些。”
周楠看他眉眼上扬，知此刻他心情好，也笑眯眯道：
“叶平安，来给我擀面！”
叶平安按她吩咐开始干活儿，被小丫头片子指挥的团团转也甘之如饴。
叶平安和面，擀面一气呵成，高大的身影在厨房的操作台上，要略微弯着腰才行。
周楠自己也忙前忙后，她先把给叶平安带走的东西准备好。
零零总总的把她自己缝制的布袋子给装了满了两个。
周楠提着自己的三样鹿肉又跑出去了一趟。
回来的时候篮子里已经换成了带着露水的韭菜。
“叶平安，我和四叔公还有你爷爷说了，一会儿全家来这里吃饺子，为你送行！”
叶平安身形微微顿住，用力揉了几下已经就成团的面后，才回到了一个“嗯！”
周楠并没有感受到他的异样，而是坐在小板凳摘韭菜。
嘴里哼哼唧唧着，刚才自己割韭菜的时候，系统唱的调调。
“韭菜韭菜韭菜韭菜韭菜韭菜，称一斤，我要我要我要我要。。。一起下锅，爆~爆~爆~”
叶平安本来复杂的心绪，听到她这荒腔走板的调调，抽了抽嘴。
节奏还挺欢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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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小王子
叶平安走了，大步流星的离开。
这次和往日都不同，这次他背后背着小丫头给他打包的硕大的包裹，双手提着两个可以拖地的布袋子。
一大家子人送他到村口，遇到的村民也都热情的打招呼。
“平安去北平啊。”
“平安，什么时候回来啊。”
“平安，你这是要出去多久啊，怎么背这么老多东西。”
叶大爷和四叔公连忙把周楠的功劳无限夸大。
乡亲们想到昨夜被食物香味支配的恐惧，看着叶平安背上大包袱的眼神都变了。
四叔公双手背在身后，扬声道：
“昨天个儿平安猎了一头鹿，楠丫怕坏了，就连夜处理了。”
大山嫂子的肚子已经老大了，肉早上她已经吃过了，尤其是卤肉，家里人见他爱吃，都给她了。
若是往日，她肯定谦让的，可不知不觉她就吃完了。
吃完后，怅然若失。
四叔公继续开口道：
“肉都给几个老小子送了些，余下的都给平安带走了。但卤水还在，你们谁家想要吃肉啊，拿了肉到楠丫家煮就行了。”
这是早上一家人吃饺子时候商量好的。
周楠一点意见都没有，听了周胜利和叶桐桐的形容，她才知道昨天晚她确实扰人清梦了。
可村里的人那么多，每家送上二两肉都不够。
还是四叔公看着周胜利用卤水泡饺子，才开口说了这个主意。
乡亲们一听，顿时来来精神。
周家庄的日子一向过的不算苦，想吃肉，咬牙牙，家家户户都能吃的起的。
大山嫂子高兴坏了，连忙对大山道：“快，去四大爷家买肉去。”
她这一嗓子，把大家伙儿都给喊醒了。
顿时都顾不得打趣周楠了，全部往家跑去。
静谧的山路，叶平安往日走过无数回。
唯独今日，他心中百感千回，眉眼温柔，嘴角带笑。
往日里，他不喜欢这些过于熟络的问候，所以每次出门都是趁着大家还没起来就离开了。
这次浩浩荡荡的出村子，遇到的父老乡亲也都乐呵呵的和他们讲上一两句。
尤其是听到有人揶揄道：“我们楠丫越来越是个合格的小媳妇儿了。”
自己爷爷乐呵呵的说上一句，“是我们家平安的福气咧！”
他本来还严肃的表情，无论如何都压不住。
秀才说，“人活一生，值得留恋的东西有很多，不要因为某些不如意，就灰心了。”
叶平安舔了舔自己的牙齿，心想，“又他妈的让酸秀才说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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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楠左手牵着阿喜，右手牵着阿乐，旁边跟着叶桐桐，还有一个小话痨周胜利。
两位老人在身后慢悠悠地往家走。
“姐，我和你说，早上给七大爷家送肉的时候，那个北平来的小媳妇儿，在哪儿骂街呢。”
叶桐桐点头，认真道：“嗯，我听到了，她骂街！”
周楠道：“骂人是不对的，咱们别学她。”
周胜利欲言又止。
叶桐桐歪头，微微回忆了一下，慢吞吞道：
“什么稀罕玩意儿，值当一大早巴巴的送过来。这点子东西，在北平我们家下人都不吃。”
周楠愣住，低头看周胜利。
“姐，是你说不让我们偷听人说话的，不让学舌的。”
周楠给了个让他自己体会的眼神。
叶桐桐歪头问周楠，“楠丫，北平很好吗？”
周楠也扭头看着她干净的眼睛，吸了一口周家庄九、十点的新鲜空气。
“北平挺好的，但比起来我更喜欢咱们这里。”
叶桐桐点头，露出个纯真的笑容，欢快道：
“对，喜欢这里！”
周胜利见她们两个不理会自己，想要跑开，又舍不得，只能蔫蔫的跟着旁边。
安静不过片刻，就去逗弄自己的两个妹妹。
从自己的衣服兜里，拿出了一根香气诱人的肉干巴。
馋的小丫头在他身后追着喊“锅锅，锅锅，肉肉，肉肉~”
四叔公对老叶头道：“平安好了不少。”
老叶头脸上的笑容就没下去过，“这小子，自小就主意正。。。”
后面的话他没说，周老太太对全村有恩，楠丫也是个好姑娘，他也担心平安配不上她。
好在两个小的相处的极好，如今平安这模样，就算他死了，也能安心了。
“楠丫是个好姑娘，是我们老叶家的福气。”千言万语说了这一句话。
四叔公深以为然，“平安昨天说院子里要建房子的事儿，咱两个老家伙给盯着点。”
老叶头自是点头答应。
微风不燥，阳光正好，他们两个老头子，听着身后孩子们的欢声笑语，心中从来没有过的满足。
等他们慢悠悠的回到家，就看到家门口等了好几个人。
其中挺着肚子的大山嫂子，脆生生的喊道：
“楠丫，我站在你家门口，口水流了三斤。”
二大娘笑的弯了腰。
“是啊，你们再不回来，大山媳妇儿，估计要啃了你家带香味儿的门板了。”
四个喜小猴一样的跑到周楠面前，牵手，拽衣角。
“楠丫姐，我们的馋虫都快把肚子里的东西吃光了。”
“吃光啦！”四喜学舌。
秋妮儿也跑过去和周胜利不知嘀咕什么。
周楠看他们不光带了肉，还带了柴火，“家里有柴火呢。”
二大娘把她从四个喜手里解救出来，“咱村的有规矩，不许咱便宜没够。”
桂花嫂子点头，提了提手上装鸡蛋的篮子。
“收起来，给几个小崽子吃，你桂平哥说了，这玩意儿营养丰富，给小孩子吃最合适了。”
她本来是想带肉来的，可家里已经把三天后的猪都杀了。
别说肉了，骨头都被抢光了。
二大娘很有经验，对四叔公和老叶头道：
“您二位放心，今儿有我在，肯定不让楠丫操半分心。”
四叔公和老叶头点头，两人一起去看要建房子的地方。
二大娘和桂花嫂子在院子里支了张桌子。
她家在北平府上学的大孙子周阳舒规规矩矩的坐下，自己奶奶读一句，他提笔记录。
“大山媳妇，猪蹄膀一个，三斤。”
“四喜妈，猪蹄四个。”
“二大爷，猪蹄膀一个，三斤。”
“……”
周楠看了会儿，有些明白了，这是限量了，不许超过三斤。
有了二大娘主持大局，周楠就乖巧的在旁边看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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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府，某部队。
守卫看着身上背着大包，手上还提着两个大袋子的叶团长，眼中惊异。
“叶团长，例行检查。”
叶平安十分配合，把东西小心的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前面正在检查的人扭头，看到是叶平安，愣了一下。
“哟，叶团长，您这是探亲回来了。”
说话的人穿的十分体面，衬衫西裤黑皮鞋，手腕上带着价值不菲的手表。
看向叶平安的双眼里带着一丝挑衅。
叶平安面上不动声色，眼中的寒芒一闪而逝。
检查的警卫先打开布袋子，情不自禁的咽了咽口水。
“味儿不错啊，没想到穷乡僻壤还有大厨呢。”
那人见叶平安冷脸看他，假兮兮的继续开口道。
一个粗犷中带着欢喜的声音从身后的大门里传来。
一个长相粗糙，个头中等的男人，穿着有些老旧的军装，帽子依旧是记忆中歪歪扭扭的模样。
“赵师长！”
叶平安听到老上级的声音，脸上才带了一点笑模样，虽然没有穿军装，但还是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旁边西装革履的人，也收起刚才对上叶平安时的轻慢，对来人行礼。
赵鹏飞身后还有三四个人，他回了礼后，嗅了嗅鼻子。
“这谁的？”
警卫看着叶平安，赵鹏飞眼珠子一转，嘿嘿笑道：
“哎呦，这风风火火的从申市赶回来，肚子饿的咕噜噜叫。。。”
叶平安却当作没有听见一样，快速收好自己的东西，再次敬礼后，大步离开了。
“叶平安，你真特娘的是个人才！给老子留点儿也行啊！”
赵鹏飞当了师长，脾气是一点没变。
身后的人都哈哈笑道，“老赵啊，你这见到好东西都想往自己兜里搂的毛病，得改了。”
“是啊，现在胜利了，可不是当初吃顿白面包子都跟过年一样的时候了。”
“要我说，还是叶平安这小子能治住他。”
赵鹏飞整了整衣服，得意道：
“跟你们打个赌，晚上，老子肯定能吃到这喷香的肉。”
一行人说说笑笑的就往里面走去了。
留下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站在原地，他嘴角虽然带着温和的笑容，但眼神里的轻蔑一闪而过。
“刚才门口那个，是王将军那边投过来的人？”才有人开口问道。
赵鹏飞没有接话，似乎对这些事儿不感兴趣，倒是旁边的人说了。
“可不正是，叫凌霄，据说是最优秀的飞行员，这次集训表现也很亮眼。”
“能有叶平安亮眼？”有人问。
“不相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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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一整天，整个人周家庄都飘着诱人的香儿。
在山上忙碌了一整天，晚上回村里提人的周桂平，顺带回了趟家。
看着四个小崽坐在门坎上，一人手里拿着一个馒头，啃的香甜。
见他回来，只含含糊糊的叫了一声“爸”就继续吃东西。
“你们这是去楠丫家打劫了？”他看着自己媳妇正在处理大块的卤肉。
王桂花见是孩子爸，就选了一块肥瘦相间的递在他嘴边。
周桂平微微后仰，想要说有筷子不用，干嘛用手，多不卫生。
可是嘴却不自觉的张开，肉入口腔，就开始咀嚼起来。
香是真的香。
他家自小不缺肉，筋头巴脑的管够。
但这么香的肉，确实是第一次吃，怪不得山上的叛军都被勾了魂儿一样。
他们带人包剿上去的时候，这帮人正准备带着家伙下山来。
一行二十几个人，抓起来后，还有人问，能不能给吃口肉，只要给吃了，什么都交代。
他还觉得有些夸张，就是一口吃的，不至于。
可看着这帮人面黄肌瘦和难民似的，又觉得现在就是给他们吃米糠，估计都能交代了。
“好吃吧！”
王桂花盯着自己的丈夫的表情，面露得意。
周桂平坐下，用手又抓了一块放嘴里，才揶揄道：
“你们没把楠丫家的锅给烧个大洞？”
王桂花愣住，想着一整天没有停过火的大锅，狐疑道：
“不能吧？”
周桂平看着自己家事儿泼辣，时而憨厚的娘们儿，顿时笑出声来。
王桂花已经习惯他动不动发疯，兴致勃勃道：
“你不知道，楠丫可真是得了老厨娘的真传，我们本来是一个锅卤的，后来人来多了，就把两口锅和一个炉子都架上了。”
她话讲到一半，二喜悄摸溜的从她背后绕到放肉的桌子上，抬手就要去拿油光锃亮的大猪蹄儿。
周桂平瞧见了，和自己老爹眼神对上，二喜差点给吓出声儿。
他用油乎乎的小手捂住嘴，眼神哀求的看自己亲爹。
王桂花似有察觉，正要转身，就听见周桂平道：
“既然放不下，那咱家怎么这么多肉啊。”
这正是王桂花要炫耀的，坐下大腿一翘，仰着下巴道：
“楠丫把卤水分了三锅，重新调配了一下，这时间就宽裕了，晚上五六点就卤完了。”
二喜已经拿到自己心心念念的猪腿，有悄摸溜的撤退了。
随后门外就传来了一阵欢呼。
王桂花起身抬脚就要出去，周桂平立马开口道：
“和咱家肉多有什么关系啊？”
“小王八蛋们，都给老娘安生点，别作妖，要不然给你们屁股打两半。”
王桂花冲着门外吼了一嗓子，如愿听到外面安静下来，才满意道：
“等肉都卤完了，锅里剩下的卤肉汁可就是精华了。楠丫一点没留，全给我和二大娘分了。”
说到这个，王桂花竖起了大拇指，由衷的感叹道：
“楠丫这小姑娘，看着娇娇弱弱的，可是个大气的人。”
周桂平还有任务要做，和媳妇胡乱扯了两句，就起身离开。
“你要走，早说啊，我好给你做饭去。”
王桂花一边给他收拾东西，一边埋怨道。
周桂平听着她絮叨的声音，心中也不厌烦。
一把将人薅到跟前，在脸蛋啵了一口，顺便蹭了蹭。
顿时弄的王桂花害羞如鹌鹑，扭捏道：“孩子都在呢。”
周桂平瞅了她一眼，发出极其开怀的笑声。
“我给你打点卤肉，你在路上吃，反正家里有卤肉汁，肉也不缺，我们什么时候吃都行。”
王桂花说话声音都柔和了几分。
周桂平摆了摆手，“不用，我不能让叶平安那小子吃独食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