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丽闻着一股一股的鱼腥窜入鼻腔,有股作呕冲动。
“你和叶大哥真的是娃娃亲?”
从不下厨的赵丽不打算绕弯子了,直接开口道。
周楠仰头看了她一眼,结果什么也没看见,只看到弧线雄伟的胸脯。
脑子里就响起叶平安遗憾的话语,没好气道:
“是啊,我们要结婚了。”
赵丽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失,表情凝重道:
“他为什么会被安排回家休养,知道吗?”
周楠仔细的清理鱼的腮部和鱼肉上的黑膜,如果不去干净,容易有腥味儿。
周楠不想答话,就随意的摇了摇头。
这人一直说叶平安有病,可周楠眼里,叶平安除了老是受伤,还会耍流氓,不要太健康。
赵丽居高临下的声音传来。
“他在战争结束的时候,接到了一个解救关押同志的任务,由于敌人的阴险狡诈,任务失败了,关押的一百多名同志只有两个活了下来,而叶平安带去的十多个人,只有他一个人活了下来,从那以后,他就有轻生和自残的状态,甚至嗜血嗜杀。”
周楠皱眉,有些狐疑地看了赵丽一眼,这可和她了解的叶平安完全不一样。
或者这是叶平安不想让她知道的一部分。
她不自觉的想起第一次见叶平安的情景。
他的状态确实不太好。
赵丽强忍着不适应,挽起裙角蹲下继续道:
“我希望为了他的前途和健康,你可以参与到治疗中来,行吗?”
“楠丫,我雕好了。”
叶桐桐欢喜的声音刚落,一朵洁白盛开的牡丹就落在周楠眼中。
周楠刚要夸奖她几句,赵丽就拍了拍她的肩膀,起身离开了。
仿佛周楠已经答应了一般。
周楠忽略这种奇怪的感觉,真心对叶桐桐道:
“桐姑姑,你可真是个绝世大天才。”
叶桐桐高兴的不得了。
一直在旁边的桂花嫂子走过来, 眉眼一挑。
“楠丫,那卷毛羊和你说什么呢?”
周楠顿时没什么兴趣,继续手脚麻利的做菜。
她喜欢食物散发的各种原始的味道,也喜欢精心烹调后,散发出另外一种更加适合人类口感和食欲的味道。
周楠这边的菜已经做好几道了,凉菜摆盘极为讲究。
叶桐桐专心的用白萝卜雕花,桂花嫂子手上不停摘菜,眼睛却盯着看了半晌。
“楠丫,这都是你教的?”
周楠看了一眼坐在窗户口雕花的女孩,安静侧脸秀丽,心思全部放在手上的刻刀和萝卜上。
灵巧的手指翻飞,完全看不出是个智商不高的女孩。
旁边摆了一朵雕刻好的白色牡丹花,从桂花嫂子的角度看过去,冰冰润润像上好的玉石。
“我就演示一遍,教了一回,我桐姑姑就学会了,这叫天才。”周楠有些得意。
二大娘和桂花嫂子对看一眼,都唏嘘不已。
老话儿说的好,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叶家这是彻底的起来了。
就算叶平安当不了军官,往后回来种药,有楠丫这么个好媳妇儿,日子慢慢也就能好的。
农村人过日子,最主要的是一个踏实。
楠丫这些日子的表现,大家伙都看在眼里,村里人谁不喜欢这样的闺女呢。
“桂花,你家桂平这次怎么说?”二大娘和桂花聊起别的了。
桂花嫂子翻动着锅铲道:
“嗐,他们现在忙的前脚顾不住后腚的,问忙什么,就说要保密,你说,他一撅腚,老娘都知道他要拉。。。”
“哎呦,桂花,你看是不是该放醋了,醋溜土豆丝儿,炒时间长了不行喂。”
桂花嫂子顿时什么都顾不得了。
周楠心中定下了菜谱,扣三丝,扣鸡,扣咸肉,扣羊肉,红烧鲫鱼,三鲜砂锅。红烧肉,炸春卷,八宝饭,桂花酿。
二大娘和桂花嫂子听完这些菜后,倒没有什么惊讶的。
有周老太太和老厨娘在,往年她们吃过比这更讲究的。
“楠丫,这些都是申市本邦菜?”
二大娘一边按着周楠的吩咐配菜,一边问道。
周楠点头,“大体算是吧,这些菜我也是第一次做。”
桂花嫂子笑道:
“别的不敢说,咱家养的羊肉猪肉的,白水煮了都好吃,何况楠丫你搞的这么精细。”
二大娘说,“可不是咧,吃惯了你家养的猪羊,去城里的时候,吃什么都一股子腥潲味儿。”
桂花嫂子得意,“二大娘,我公公说了,回头你家友成结婚,送一头羊当贺礼。”
二大娘余光有些可惜的瞥了一眼周楠,随后脸上才露出欢喜。
“那感情好。”
一通忙活过后,准备开席,温连翘一家人昨晚在镇上歇息了一夜。
今天天还没亮就翻山越岭的走了这么些路,早就饿了。
厨房的香气一阵一阵的飘出了,温连翘家三个颇有规矩的孩子,都有些坐不住了。
“咱们这个地方果然是风水宝地,卧虎藏龙啊。”
赵哲的父亲是个健谈的人,说话也温和有礼。
刚才的聊天中,知道了周家庄几乎家家户户都有烈士的事情,心中更是感慨不已。
他这次是作为新派人士被邀请观礼的。刚好乘着这个机会道儿媳妇家里拜访一次。
“先生,你闻,这菜香熟悉伐?”
温连翘的婆婆开口就是吴侬软语,轻柔好听。
三大爷这边招呼亲家一家子上桌,桂花嫂子的第一道菜就端出来了。
“这是大冷盆,您几位先吃着,后面的菜陆续都能上了。。。”
赵老先生诧异的看着放在中间的大冷盆道:
“申市本邦菜?”
后面接二连三上的菜品都让赵家一家人惊诧。
北平离申市很远,一南一北菜系自然大不相同,这些天,他们基本没怎么吃好过。
他们已经打算好了,待会儿吃些清淡的填饱肚子就行。
就连抱着挑剔态度的赵丽也在饭食上挑不出什么毛病。
她眼皮微抬,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叶平安,对温连翘道:
“嫂子,没想到这样的地方还有厨艺这么好的厨娘,我要送东西表示感谢。”
她略带撒娇的语气落下,好几个人变了脸色,叶平安更是不动神色的放下了筷子。
偏偏赵家一家人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温连翘看了丈夫一眼,见他正在沉迷在饭食里,甚至还点头表示赞同。
她压下心中的叹息,“丽丽,我们村里没有城里的那些规矩,都是一家有事儿,家家来帮忙的,你喜欢吃就多吃点。”
谁知一向知书达理的赵丽继续撒娇道:
“嫂子,你不知道,自从我家老厨娘回乡下后,我再也没吃过这么地道的本邦菜了。”
三大娘脸上的笑意微微淡去,表情严肃的看着女儿。
三大爷什么人没见过,笑呵呵道:
“说来是我们家托大了,做菜的本是我们家恩人的宝贝疙瘩。这次为了招待亲家,我豁出老脸去请人来指导一下饭菜,可不敢让她动手做饭菜的。没承想,小姑娘实在,就亲自上手了。”
三大爷的话音一落,赵哲的父母才觉得自己女儿失礼了。
“还有这样的渊源?”赵父表现出浓厚的兴趣,算是化解了刚才的尴尬。
说话间,扣菜接连上来,等到八宝饭和桂花酿端上桌后,赵母知道菜已经齐全了。
赵丽对自己母亲道:“妈妈,我不管,我一定要好好谢谢周家小姑娘。”
说完,人就离开桌子,再次到了厨房。
叶平安目光幽幽的看向厨房方向。
不过片刻赵丽就拉着,还带着围裙的周楠出来了。
厨房闷热,饶是周楠不爱出汗,额头和和脸颊还是有几缕头发黏着,一向粉白的脸蛋上带着嫣红。
赵家人都略有些意外,没承想,做饭的竟然是这么个唇红齿白的小姑娘。
周楠抬眼间,就和叶平安的眼神对上。
叶平安起身,走到周楠面前,牵着她的手道:
“坐我旁边。”
第56章 是不是爱情
周楠出来,是为了不让三大爷三大娘难堪,也是因为闻到了一股极为醇香的味道。
桂花嫂子说,这是村里石头家酿的好酒,外面买不到的那种。
若不然,十个赵丽也不能拉她出来。
“好小子,还没成亲就知道护着媳妇儿了。”
一直很少说话的二大爷打趣道。
赵丽眼睁睁的看着两人坐在一起,咬唇不语。
“饿不饿?”
叶平安才不在意二大爷的打趣,在桌子底下把玩着自家小姑娘软乎乎的手。
他说话的时候,脑袋微微凑过来,说话的声音不大。
“不饿,灾荒年还饿不着厨子呢。”
周楠得意的说了二大娘刚才的话,她们四个早就在厨房吃饱了。
明明两人说的是极普通的话,动作也没有出格。
在座的大人小孩儿都有一种被隔离在外的感觉,仿佛任何人都插入不到两人中间去一般。
“行了,平安,知道你有人管了,也让楠丫认认人,别以后在外面见了不认得啦。”
温连翘打趣的开口,赵丽默默的坐在她旁边一言不发。
周楠本来就不饿,和赵家人客套过后,就安静的坐在旁边听他们聊天。
叶平安牵着她的手一直没有松开,周楠不吃东西。
他也几乎不再动筷,只有偶尔说到他的时候,才会回上一两句。
周楠扭头看他,眉毛浓如墨,鼻梁高挺,薄唇张合间和任何人讲话都是神情自若。
看到他要喝酒,周楠眼睛直勾勾的盯在散发着香味的酒水上,阻止道:
“你不能喝酒。”
赵丽轻轻皱眉,清亮婉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悦。
“叶大哥可以喝的,你没来的时候,他喝了好几杯了。”
说完还把叶平安的酒杯倒满,脸上挂着盈盈笑意。
“叶大哥,我听他们说,你可是千杯不醉的,今天我们翻山越岭而来,必须得多喝。”
其他人也都道:“平安,我记得你小子是能喝酒的。”
“是啊,小时候顽皮,把三大爷泡的人参酒喝了,流了三天的鼻血,灌了七天黄连水才好。”
这下,其他人都哄笑起来。
三大爷治病,类似这种小病小灾的,就三招,饿着,黄连水,多睡觉。
叶平安露出个笑容,无奈中带着点炫耀道:“小媳妇儿管的严,我就不喝了。”
赵丽微微低头,眼眶有些发红,又过了片刻,她才继续道:
“我不管,这酒,你们两个必须有人喝了,我听说农村人好客,你们、这样待客可是不行的。”
一直盯着酒的周楠舔了舔嘴,爽快道:
“你说的有道理。”
说完,端起酒杯,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仰头就干了。
辛辣的酒水入了咽喉,她的脸颊眼眶瞬间就红了。
懵懂间,听见三大娘说:
“瓜娃娃,这可是五十度的白酒嗦,她一个滴酒未沾的娃娃咋个能喝一杯嗦。”
“石头家酿酒的酒,小口小口喝才行,这猛然灌下去。。。”
周楠被叶平安抱回家的时候,依旧是双颊酡红,醉酒不醒,酣睡间,还把头往叶平安的胸口蹭了蹭。
叶平安将她放在床上后,伸手戳了戳她有些发烫的脸蛋。
“楠丫?”他轻声低语,一个名字喊的温柔缱绻。
周楠咂吧了咂吧小嘴,大喊一声:
“好酒!”
叶平安坐在床边静静看她,不知为什么,总是看不够。
刚才在饭桌上,她管着不让自己喝酒的模样,像极了村里扯着自己汉子的管家婆。
但他心中就是有莫名的欢喜,就是特么的喜欢被她管着。
喜欢她维护自己时候的果决和纯粹。
周楠酣睡间,觉得东西在自己脸上游走,伸出手要拍打了几下,全无效果,自己的手还被按住不得动弹。
叶平安细细的看着自己手里白嫩的小手,两只手加起来还没有他一只手大。
叶平安想起某天,他们作为敢死队活着回来了,领导说有奖励。
让当时的放映队,在一个漏风的篱笆屋里给他们放了一部苏国电影。
他全程都是抽烟,根本不太记得什么内容了。
只记得是一部极其无聊的爱情片,最后结束的时候,是一双十字紧扣的手。
黑子啧啧道:“不就是男女那点子事儿么,硬生生的演了一个多小时,白花花的大腿,鼓囊囊的胸脯,硬是没碰一下。”
金三也附和,“两个人跟没长嘴一样,误会讲一句就说开了,非得绕了半辈子。”
秀才眼眶湿润道:“真正的爱情,是不需要宣之于口的。而是彼此一个眼神就能确定的。”
黑子一把抓起秀才的手,十指相扣用唐山话道:
“这特么的就是爱情~老子和你就是爱情~这不是扯呢么~”
秀才用力甩了好几下才甩开,拿出已经破旧的手帕仔细擦了擦自己的手,对吊着烟的叶平安道:
“平安 ,你说这是不是爱情。”
叶平安踹他一脚,吐出烟雾道:
“老子只知道掰断敌人的手。”
其他人哄堂大笑,“老大,你不懂爱啊!天天搂着软乎乎的娘们儿,那才是神仙过的日子。”
秀才仔细的拍了拍补着补丁军装上的印子,酸道: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叶平安扣住周楠的小手,口中喃喃读出秀才念的酸诗。
微微俯下身体,额头和周楠的贴住,酒气纠缠间,把相握的双手轻轻的放在自己心脏处。
周楠自从上次醉酒已经过了半个月了。
被周胜利为首的几个小崽子无情地嘲笑了许久,光荣获得’一杯倒‘的称号。
顺便喜提系统颁布的新任务:酿出石头家一模一样的白酒。
周楠自动忽略了’失败抹杀‘四个字儿。
今天天气不复往日烈日当空,阴云沉沉,似在酝酿暴雨。
三大娘送了阿胶过来,她握住周楠的手抱歉道:
“让你受委屈了。”
说完声音有些哽咽,她是后来才看明白,自己闺女的小姑子,是看上平安了,故意刁难楠丫呢。
第二天的时候,竟然还提出让楠丫来给他们一家子做饭。
三大娘为此第一次和女儿发了脾气。
女儿现在做军医,级别不低,一家子也和和美美,她也不想让闺女一家人生了间隙。
但那小姑子确实无礼,好在女儿公婆还算知礼数,当面训斥了那小姑子一顿才好些。
张倾接过阿胶笑嘻嘻道:
“三大娘,下次有这好事儿还叫我,我家老太太说了,三大爷的阿胶,可是被好些人求都求不到的。”
三大娘见小丫头真就没放在心上,心中感慨的同时,也才好受一些。
听到周楠的话有些骄傲道:
“这不做假,当年在济仁堂的时候那些达官贵人们,就指明要他做的阿胶,山东的阿胶啊,那些人是瞧都不瞧的。”
周楠见她开怀了,就晃着三大娘的胳膊撒娇道:
“三大娘,那我可要多吃些。”
“小姑娘家家的,是该多吃些的,多吃些,养好身子,嫁给平安的时候不受罪。。。”
等三大娘走了,周楠哼着歌儿,提着阿胶转身。
就看见叶平安似笑非笑的望着她。
男人眉眼深邃,薄唇微勾,竟然和她往日看的电影里的男主差不离儿。
“对了,你得帮我个忙。”
周楠仰头看他,面上笑意盈盈,乖巧的不象话。
叶平安半点没有犹豫,“做什么?”
周楠回屋放好阿胶,拿着锄头就去了桃树下面。
用脚丈量了片刻后,又在地上写写画画好一会儿,最后选定了一个方向。
“挖吧!”
叶平安本身体质就好,加上周楠的药液和食补,胸口的伤已经基本长好了。
挖坑什么的,不在话下。
他举起锄头的时候,双臂肌肉发力,落下后再轻轻使劲儿,地上的土就出现了一个大坑。
“姐!姐,七大爷家的新媳妇儿挺着大肚子来了。”
周顺利扯着嗓子吆喝,等走近了,看着桃树周围一圈坑,他好奇的蹲在坑边边上问:
“姐,你这是要埋地雷吗?”
周楠双手穿过小崽子的腋下,把他往坑里放,等他脚落地后才松手。
“埋你!”
周楠站在坑上面,双手叉腰居高临下。
小戏精变脸,义正词严道:
“就算活埋了我,我也什么都会说的,杀了夏明翰,还有后来人!”
双胞胎颠颠的跑了过来,蹲在旁边朝下伸手。
“锅锅,锅锅,一起埋!一起埋!”
周楠嘿嘿奸笑道:“不说,今天就不给你吃手抓羊肉饭。”
周胜利立马变脸,谄媚道:
“让我说可以,说之前能不能给吃顿饱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