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声音中气十足，细长的眉眼上挑，鼻梁挺立，短发干练，比寻常的少女要高出许多，满是英气。
那小偷发狠，一甩袖口，里面划出一把锋利的刀子，头也不回地就挥了过去。
周围人惊呼声一片，不约而同地往后退去，瞬间多一个小小的空间。
少女见寒光闪过，面不改色，身体灵活下沉的同时伸脚踹在小偷的脚踝上。
只听一声惨叫声起，那小偷倒在地上打滚，手上的匕首也摔在地上。
少女麻利直起身体，上前膝盖下压，将小偷手臂反扣。
“叫唤什么，偷东西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少女的声音叮当如玉石，高冷中带着清脆。
叶四一溜小跑到少女面前，“大姐！”
冷着脸的少女抬眼看着眼前迷你版的周楠，语气柔和了几分，空出一只手捏了捏小丫头的肉脸蛋，“小四儿。”
叶四顺势亲昵的在叶大谁手上蹭蹭，“大姐，你好厉害啊，我全部都看见了。”
两人说话的工夫，车站里的警察也过来了，丢钱的老大娘千恩万谢。
周围的人群也自发地鼓掌。
叶二和叶三两个移动的行李架终于赶过来了。
叶大看着两兄弟提着过来的大包裹，嘿嘿一笑，“辛苦两位小弟了。”
叶二和她八分像的脸上全是冷漠，宛如万年冰山。
叶三桃花眼直闪，“大姐，你下次行动的时候能提前通知一声吗？”
叶大双手摊开，“坏人干坏事儿的时候，也没有提前告诉我呀！”
周楠时隔两月，终于又见到了自己几个好大儿们。
挨个看了一遍后，老母亲的泪花在眼中打转。
“瞧着都瘦了。”周楠说得十分违心。
叶大几个也没有当真，只是在老父亲压迫的眼光下，被迫上演母慈子孝。
一家人会合后，颜值气质都十分出众，行色匆匆的人群都会看过来几眼。
好不容易上车后，叶大几个望着周围飞驰的景色，都有万千感慨。
“妈，申市瞧着越来越好了，我决定比教授他们口中的纽约不差什么。”叶三开口。
周楠前两天刚从纽约回来，听到叶三这么说，还是有些吃惊的。
“你们的教授怎么说？”
叶三想了想才开口道：“教授说，未来世界格局，军事占一部分，但经济绝对是主导地位，虽然现在国家瞧着后劲不足，但好在我们有申市，堪比世界顶尖城市。”
周楠深以为然地点头，总不能老打仗吧，历史的进程不就是大战之后必有繁荣嘛。
“妈妈，我不想在周家庄上大学了，我想跟在安总工的身边。”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叶二出语惊人。
周楠想也没想就点头，“你已经是个少年人了，自己的事情自己决定。”
叶二嘴角微微上扬，开车的叶平安扭头看了一眼自己媳妇儿，想张嘴说些什么，最后还是闭嘴不言语。
“老大，你呢？”周楠问。
叶大正搂着叶四说悄悄话呢，听见周楠问她，抽空道：
“我想留在周家庄，陪着邱爷爷和柔婆婆。”
叶三无情地拆穿她：
“妈妈，你不在大姐在大学的空地上建了两个阵地，成天搞一群人冲锋陷阵。学校好多老师在阵地上干架，下了阵地还吵吵。”
叶大斜睨了叶三一眼，少年吓得顿时捂住嘴，露出讨好的笑容。
“大姐姐，我这是夸你的，邱爷爷说我姐姐有大将之风，若是上了战场，高低是个女将军。在古代就是万户侯了。”
周楠听完喜滋滋，与有荣焉地点头，“大闺女有出息，像我。”
叶平安轻咳一声，决定提醒一下她，老大无论长相还是性格都是像他好吗？
“老三你呢？”叶平安问。
叶三思考了好一会儿，才说：
“我也不知道，我什么都喜欢，什么也不是最好的，我喜欢种地，喜欢骑马，喜欢写大字，喜欢下围棋，也喜欢做化学实验。。。我总觉得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有趣儿的事儿等我去探索，不能为某一件事儿去停留。”
叶四听完总觉，“三个，也就是说，你什么都喜欢，什么都不是最喜欢的喽。”
叶三坦然的点头。
周楠愕然，老三这个理论怎么这么像师傅说的花心大萝卜。
不对，师傅说，这叫博爱。
腊月二十八，周楠带着孩子们在家一边忙碌，一边等待。
“妈妈，你可别看了，你再往外伸，就长颈鹿了。”
叶四抱着小煤球站在周楠旁边，看着她一边炒菜，一边往外头瞧。
周楠被她的形容逗乐了，“你姑奶奶走的时候，你还是个刚会说话的小豆丁，一晃这几年过去了，不知道她什么样儿了。”
在灶台烧火的叶三说，“妈，你昨天和姑奶奶通完电话的时候不是说姑奶奶声音还是天真欢脱，一听就是被爱包围的。”
周楠瞧着他被火光印的彤红的俊俏脸庞，感慨道：
“往日不觉得岁月如流水，如今看你们个个都长成大人，妈妈才觉得时光如梭啊。”
叶大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相册，低头看看相册里十七岁的少女，又抬头看看发髻轻挽，系着围裙的女子。
“妈妈，我觉得您一点也没变。”
说完又觉得哪里不对，就听叶二补充道：
“还是有点变化的，您比照片多了一丝烟火味道。”
周楠抿嘴笑，或许这就是岁月带给她的礼物吧。
听到门口动静，周楠将手里的锅铲放下，一溜烟儿就出了厨房的门儿。
到了院子的时候，就看见门口停着两辆车。
叶平安扶着老叶头下了车，一个和叶四差不多大的孩子跳下后座，转头去牵着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下车。
凌霄和叶桐桐怀里抱着熟睡的两个小崽，一个瞧着三岁，还有只是小奶团子。
“爷爷，桐姑姑！”周楠吸了吸鼻子，有些哽咽的喊出声。
老叶头瞧着周楠还有身后的几个孩子，也立马红了眼圈。
叶桐桐把怀里的孩子往老叶头手上一放， 边哭边跑向周楠。
“楠丫~~~呜呜呜~~~~我好想你~~~~~”
周楠的眼泪被她这样毫无杂质的嚎啕，给弄的簌簌下落。
就连叶平安也觉得心间酸涩。
进了屋子后，一家人相互认了认，亲亲热热的喊了一遍，几个孩子的隔阂褪去不少。
光崽和叶四两人似乎也找到了尿炕的友谊，不会儿的功夫，就一块围着小煤球玩的开心。
周楠抱着叶桐桐最小的闺女，瞧她乌溜溜的眼睛好奇打量，让人心软极了。
“爷爷，月崽儿瞧着和桐姑姑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凌霄家的四个孩子分别叫‘光崽’‘风崽’‘霁崽’‘月崽’，合起来就是光风霁月。
叶桐桐在海岛上几年，因为一直有周楠的全方位的投喂，所以变化并不大。
依旧个杏眼灵动的少女模样，加上她骨子里自带的娇憨感，和周楠第一次见她并未有太多的变化。
老叶头除了发丝全白，皮肤和海边人差不多的黝黑以外，也并无多少变化。
若是变化最大的，那就是凌霄，他比往常更加内敛成熟了，不说话的时候，身上凌冽感顿生。
叶平安说，这是长年处于战场才有的紧绷感。
一家人和和满满的吃了一顿午饭后，乘着日头好，周楠带着他们走了几步，去了给他们新挑的房子。
“我瞧着这里的院子大，房间朝向也好，最主要的是离我们家不远，扯着嗓子喊一声，就能听见。”
周楠推开院门，部队统一建的房子，格局都差不多。
“这两天知道你们要来，几个孩子天天过来打扫布置，床单被褥都是洗干净了晒过太阳的。”
叶桐桐挽着周楠的胳膊不松口，“楠丫，我不要和你分开。我要和你住。”
走在后面的叶平安和凌霄面色都不太好。
相互对看一眼，叶平安先发制人：“管好你老婆。”
凌霄冷笑一声，“那是你姑姑，有你这么对姑父说话的吗？”
叶平安轻嗤，“当初可是说好了，只有在周家庄我们才论辈分，在外头可没这个道理。”
凌霄双手插兜，“那我一会儿问问爹，是不是这个说法。”
叶平安死亡凝视。
叶大几个面面相觑，连忙抬脚走开，深怕殃及池鱼。
等参观完房间，大家伙就把炉子提到院子里，晒着太阳围着炉子聊天。
“你叫风崽，会有困惑吗？”叶四终于瞧见比自己小的崽了，很是兴奋。
五岁的风崽很有派头，“你改叫我风表叔的。”
叶四桃花眼一愣，好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光崽嘴角噙着一抹笑意，补刀：“或者按北平人的叫法，你们叫我光大爷，他风二爷也行。”
叶大几个对视一眼，目光落在姑奶奶怀里的不满周岁的小孩身上。
算了，这个家没法待了。
老叶头瞧着几个孩子嘻嘻哈哈，十分开怀，他还以为这辈子都不能一家子团聚了。
却不想女婿突然告诉他工作有调动了。
他们可以申市了。
这几年他守在女儿身边，无时无刻不挂念着平安和楠丫，还有几个小的。
虽然有信件，有照片，但他心里总归是觉得有些愧疚的。
他没有陪伴叶大几个孩子长大，也没有看护过叶四。
好在楠丫把平安和几个孩子都照顾的很好，他眯起眼睛，回想那个寒冷的冬天。
周老太太牵着表情木讷的小姑娘亲自上门，她说：
“你家平安无论出息与否，我都将楠丫许配给他，若是将来他后悔，只求能够看顾我这可怜的孩子一二。”
他庆幸自己没有丝毫犹豫的就答应，他想，那是他苦难的一生，唯一被眷顾的时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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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两个男人穿着军大衣，蹲在屋檐下面抽烟。
“不是说好了，你把你媳妇关在屋里的嘛。”叶平安猛吸一口烟，语气不善。
凌霄掸了掸手里的烟灰，“谁和我说，自己在媳妇儿面前说一不二的。”
叶平安噎住，“是我媳妇儿心软。”
凌霄捂嘴打个哈欠，“有酒吗，陪姑父喝两盅。”
叶平安猛然起身，转头进屋。
两个男人就着一盘花生米，一盘子卤猪肉，倒满酒碰杯后一饮而尽。
酒至半酣，凌霄含糊不清的开口，“说起来，我命挺好的。”
叶平安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老子的命也不差。”
——————正文完——————
正文就先写到这里，明天会有番外，写多少发多少。
大家有觉得有什么坑要填的，留言给我，我在完结前全部补上。
如果完结了，就在番外继续。
“你们也是下乡的。”
年轻人的隔阂总是没有那么多的，三两句话，或者一个口音都能聊上许久。
“是啊，我们是去周、”少年人总想显摆，被身侧的姐姐扯了一把，眼含警告。
问话的少女抿嘴笑，“我也是去周家庄的。”
惊讶于他的坦然，姐姐面色微微发红，“你文化课多少？”
少女说了一个数字，弟弟眼中满是敬佩，“天啦，你好厉害，我差点被刷下去了，要不是有书法课加成，勉强达到及网格线。”
少女明眸皓齿，笑道：“你真厉害。”
弟弟顿时脸红得和猴子屁股一样。
旁边的大娘听着他们的话有些云里雾里，扯着自己旁边的知青问：
“年轻人，你们下乡还看成绩呢，国家现在不都巴不得你们都去乡下嘛。”
旁边的知青面色郁郁，“得看去哪儿了，如果是周家庄，那就是要经过层层筛选的，比考国营厂还难。”
大娘夸张地惊呼，“那是什么神仙地方不曾？”
周围的知青听完后都艳羡地看着三个年轻人，同时大家也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听说门口的那牌匾是领导亲手写的，恢弘大气，可惜无缘一观。”
“我爸是经济小组的，去年公布的资料，周家庄的人均收入遥遥领先，他们的药材，工坊和养殖场，可都是国家重点保护单位。”
“知道周家庄大学吗？成立五年来，拿出来几百项科研成果。。。”
“我叔是军人，他药材成分说明后面带周字的，在战场上值一条命。”
“你们知道吧，有人用三个亿美元，要投资周家庄周围的十万大山，被张倾部长拒绝了。”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三个亿美元，对于他们来说是想都不敢想象的数字。
这是一趟从申市直发到北平的火车，车上的人大多都是在申市工作的人。
这几年申市发展的日新月异，在张倾的领导下，可以说和世界几大经济城市不相上下。
这里的人无论生活水平还是眼界都是极高的，但他们依旧觉得三个亿买大山，很滑稽。
角落里趴在小桌子上睡觉的周楠被热闹的议论吵醒。
叶平安说，“别趴着睡了，胃不舒服。”
周楠点头，“我去卧铺看看爷爷他们。”
叶平安阻止她，“我刚看过，都好着呢。”
好不容易和这一大家子分开，单独和媳妇儿一起，他是不想让人离开自己视线的。
周楠单手扯着下巴，歪头看叶平安，“周家庄真有这么好吗？”
叶平安笑出声，“周家庄不好吗？”
周楠也嘿嘿笑了，她和乡亲们一起打造的周家庄当然好了。
“一晃在申市都五年了，除了中间回去两次，我都没有好好待过。”周楠抱怨。
叶平安安慰她，“这次四叔公九十大寿，你想待多久都行。”
周楠脸上的笑容才真心起来。
等到了火车站，一大家子会合，老叶头一手牵着霁崽、月崽。
凌霄一手提着行李，一手抱着个三岁小崽子。
叶桐桐两手空空，看到周楠双手放在嘴边喊，“楠丫，我们在这里、”
叶二、叶四、叶三并肩而立，十分抢眼，手里提着大大小小的礼品袋。
“姐！”
出站口，一个穿着白衣黑裤的青年露出了大白牙。
他身侧站着两个女孩，一个温婉一个活泼。
“姑姑，姐姐。”
一大家子囫囵地打过招呼后，周胜利就说了今天的安排。
“直接一辆大巴车送到青山镇，柱子叔带着小矮马在镇上等着呢。”
叶平安瞧着和自己一般高的周胜利，“听周教授安排。”
在外人面前稳重老成的周教授顿时有些扭捏。
阿喜阿乐如同年幼时一样，喜欢看着哥哥吃瘪。
“楠丫姐，你不知道，现在村里的姐姐们，看着我哥都脸红。”
一句话，周胜利的耳根子都红透了。
等上了车，周楠特意坐在阿喜旁边，“那秋妮和何晓婵呢？”
阿喜快速地瞥了一眼在车后陪着平安哥他们聊天的自家哥哥，压低声音道：
“我哥是个没开窍的，学习就和晓婵姐讨论，遇到好玩儿的就找秋妮姐。”
周楠在心中吐槽，这是真没开窍还是无从选择啊。
“后来不知道发生什么，秋季招兵的时候，秋妮姐和董大龙他们几个就直接去当兵了。”阿乐也悄咪咪地补充。
“我哥那段时间情绪十分低落，晓婵姐找他讨论学问都提不起劲儿。”
周楠说：“这是开窍了？”
阿喜爱乐同时摇头，“姐，什么是喜欢，是你和我平安哥这样的，还是姑姑和姑父这样的，或者是大山嫂子和大山哥他们那样的？”
周楠双手摊开，“这种东西，只能意会，不可言传，等你们遇到让你们开窍的人就知道了。”
周楠瞧着两个如花似玉的老姑娘，“你们两个如今也老大不小了，也还没开窍？”
周楠第一次见阿喜阿乐的时候她们才三岁，如今已经是二十几岁的大姑娘了。
“姐，我们一心报效祖国，等着国家找对象呢。”
周楠嘴角抽抽，她得找老洪谈谈，她家可可爱爱的小姑娘去了他那里都成工作狂了。
青山镇因为是周家庄的中转站，这些年改头换面，十分繁华。
车子停稳后，人到中年的柱子瞧见叶平安，眼睛都亮了几分。
“平安哥。”他喊。
叶平安下车，递给他一支烟，三个男人跑到背风处抽烟聊天去了。
周胜利见周楠看向韩老头家的方向说道：
“韩大爷去年冬天走了，没病没灾，喂完老黄牛后，在院子里晒太阳走的。”
周楠收回目光，“生老病死，人生百态。”
周胜说到这里忽然开口道：
“年前冬天的时候，大姑奶奶也去了，二大爷让人把尸骨收敛起来，埋在一大爷的坟旁边，他说，无论对错好坏，等到了底下由着当爹的教育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