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浑身浴血,黑衣破碎,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眉心处,一道细微的银色刻痕若隐若现,散发着冰冷的余温。他挣扎着想爬起,却牵动内伤,猛地咳出一大口鲜血,眼前阵阵发黑。强行灌入的庞大信息洪流在他脑中疯狂冲撞,撕裂着他的意识。
“呃…坐标…基石…守门人…污染…”他痛苦地抱着头,破碎的词语从牙缝中挤出,眼神混乱而痛苦。
沈妄最后烙印给他的信息,如同烧红的铁块,烫伤了他的灵魂。
“哟?这不是我们尊贵的苏夜大人吗?怎么…这么狼狈?”
一个油滑、带着毫不掩饰讥诮的声音响起。
苏夜猛地抬头,瞳孔因惊怒而收缩。
不远处,灰雾微微散开。几个穿着忆守人服饰、但气息明显驳杂不纯的身影站在那里。为首一人,身材高瘦,面容阴鸷,眼神如同淬毒的匕首,嘴角挂着一丝虚伪的关切。他手里把玩着一枚不断变换色彩的忆核晶体,晶体中禁锢着几个痛苦哀嚎的灵魂虚影。
“墨…非?”苏夜咬着牙,认出了对方。墨先生(饥饿形态)的远房侄子,一个同样贪婪、手段却更加阴狠毒辣的忆商,利用家族财富和肮脏交易,在忆守人内部安插了不少钉子。他显然一直带着人在蚀忆带外蹲守。
“看来‘坟场’之行,不太顺利啊?”墨非慢悠悠地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重伤的苏夜,眼中闪烁着毒蛇般的精光。
“我亲爱的伯父呢?还有那个有趣的空白者?还有…那个带着‘钥匙’的外来女人?”他每问一句,语气中的贪婪和恶意就更浓一分。
苏夜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他不能透露任何信息。沈妄最后给予的坐标和信息,一旦落入这种人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不说话?”墨非脸上的假笑瞬间消失,化作阴冷的戾气。
他手中的忆核晶体光芒一闪,里面一个灵魂虚影发出凄厉的惨叫,瞬间被捏碎成光点。“你以为,你还能守住什么秘密?”
他抬起脚,覆盖着暗色能量纹路的靴子,狠狠踩在苏夜支撑身体的手腕上!
咔嚓!清晰的骨裂声!
“呃啊——!”苏夜闷哼一声,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说!”墨非俯下身,毒蛇般的眼睛死死盯着苏夜,“‘坟场’里发生了什么?‘原始忆核’呢?那个外来女人…是不是死了?她的‘钥匙’在哪里?!”他每问一句,脚下就加一分力。
苏夜痛得浑身颤抖,冷汗浸透破碎的黑衣。他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惨叫。脑中混乱的信息洪流和手腕的剧痛交织,几乎让他崩溃。但他不能开口!绝对不能!
“嘴硬?”墨非眼中凶光一闪,另一只手抬起,指尖凝聚起幽暗的光芒,对准了苏夜的眉心。“那我就自己看!把你的记忆…一点一点挖出来!”幽暗的光芒带着强烈的精神侵蚀气息,刺向苏夜!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苏夜眉心那道细微的银色刻痕,猛地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一股冰冷、纯粹、带着不容亵渎威压的意念洪流,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墨非侵入的精神力,狠狠反冲回去!
“啊——!”墨非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凝聚幽暗光芒的手指瞬间焦黑碳化!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地上,七窍流血,抱着头疯狂打滚。他带来的几个手下惊恐后退,看着苏夜眉心的银痕,如同见了鬼!
苏夜也愣住了。眉心银痕传来的冰冷意念洪流,并非攻击他,反而像一道屏障,粗暴地驱散了墨非的精神侵蚀,甚至顺着联系重创了对方。那冰冷的感觉…有些熟悉…是沈妄?!
【…坐标…泄露…防御协议…被动…触发…】一个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带着强烈电子干扰杂音的意念,断断续续地在苏夜意识深处响起,冰冷而疲惫,【…废物…守好…坐标…等我…回来…拆…礼物…】
声音消失。眉心银痕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恢复成一道普通的刻痕。
苏夜怔在原地,心中翻起滔天巨浪。沈妄…还活着?在那绝对的湮灭中活了下来?甚至…在他身上留下了后手?那句“等我回来拆礼物”…指的难道是…墨非?或者…那第三坐标?
他看着地上痛苦翻滚、七窍流血的墨非,又看向蚀忆带深处那片依旧在扭曲、但“坟场”入口早已消失无踪的虚空。一种冰冷的寒意和更深的恐惧攫住了他。
沈妄没死。
她只是…暂时离开了。
带着从“坟场”攫取的秘密,带着那块晶体碎片(也许?),甚至可能…带着小离那蜕变后的“空无”…
她会回来的。
而这个世界,似乎已经被她标记了不止一个…“拆礼物”的地点。
苏夜挣扎着爬起,不顾手腕的剧痛,踉跄着走向蚀忆带深处翻滚的灰雾。他必须离开!必须找个地方消化那恐怖的信息!必须…为那个疯子的“回归”做准备!
身后,墨非的惨叫声渐渐微弱,只剩下痛苦的呻吟,和他手下惊慌失措的叫喊。他们看着苏夜消失在灰雾中的背影,看着墨非的惨状,再也不敢追击。那个眉心带着银痕、眼神冰冷的守门人…身上似乎缠绕上了某种…无法理解的、令人心悸的因果。
蚀忆带的风,带着腐朽的气息,吹过龟裂的大地。
某个超越空间维度的、混乱与疯狂交织的夹缝深处。
一点微弱到极致、仿佛随时会熄灭的银芒,如同宇宙尘埃般漂浮着。
银芒内部,一个破碎的、由冰冷数据流和绝对意志强行粘合的“意识体”,正在缓慢地、艰难地…重组。
【…系统…重启…1%…核心协议…严重损毁…逻辑模块…丢失…情感模拟器…过载烧毁…滋滋…】
断断续续的电子音响起,虚弱,混乱,却依旧顽强。
【…宿主…沈妄…状态…未知…能量特征…微弱…相位银丝残余…0.00001克…融合度…87%…正在…重构…基础逻辑…】
【…警告…侦测到…高维坐标…印记…数量…3…】
【…印记1:饥饿污染体(已标记/高能反应消失)…】
【…印记2:守门人(信息载体/低威胁)…】
【…印记3:未知(熵值超高/混乱疯狂/极度危险)…】
【…分析…优先处理序列…】
【…结论…滋滋…先…骂…宿主…】
【…沈妄…你…这个…维度…拆迁办的…疯子…下次…能不能…提前…打个…报告…老子…防火墙…都…被你…烧成…渣了…】
微弱的银芒,在断断续续的、充满电子化怨念的毒舌中,极其缓慢地…稳定了一点点。
绝对虚无的维度夹缝中。
那点微弱的银芒,艰难地维持着存在。构成它的并非纯粹能量,而是无数破碎的、闪烁着冰冷数据流的意识碎片,被一股绝对顽强的意志强行约束、粘合。如同用烧融的玻璃渣勉强拼凑出一个不规则的、布满裂痕的容器。
【…重构…进度…5.8%…逻辑核心…严重…缺失…情感…模拟器…确认…报废…】007的电子音断断续续,充满刺耳的电流杂音和意义不明的乱码碎片,【…当前…主要…功能…记录…宿主的…作死…日志…以及…骂…宿主…】
银芒内部的核心意识区域,沈妄的“存在”状态更为诡异。她的意识不再是连贯的思维流,更像是一幅幅被强行钉在虚无画布上的、支离破碎的动态影像:
- 影像一:一只覆盖着蠕动灰晶的利爪撕裂空间,裂口处滴落涎液状灰光。(墨先生·饥饿形态)
- 影像二:冰冷银焰缠绕着一只透明化的手臂,核心处一点布满裂痕的“空无”奇点。(小离湮灭前)
- 影像三:一个由纯粹信息构成的、冰冷复杂的坐标印记。(烙印给墨先生)
- 影像四:一片混乱、疯狂、熵值爆表的未知星域投影。(第三坐标)
这些破碎的影像在虚无中无序闪烁、叠加、冲突,每一次碰撞都让银芒剧烈摇曳,仿佛随时会彻底崩散。维系它们的,是缠绕在影像碎片之间的、比发丝更细的、散发着微弱高维波动的银色丝线——仅存的0.00001克相位银丝。它们如同脆弱却坚韧的神经束,强行连接着这些破碎的“认知锚点”。
【…警告…意识碎片…熵增失控…相位银丝融合度…89%…临界点…突破…将导致…不可逆…同化…】007的警报带着一种“反正也拦不住你”的电子化疲惫。
沈妄破碎的意识核心对这些警告置若罔闻。或者说,她的“思考”方式已发生剧变。没有逻辑推演,只有冰冷的、基于破碎影像和相位银丝共鸣的…直觉性映射。
当代表“饥饿形态墨先生”的影像碎片闪烁时,相位银丝微弱共鸣,指向一个遥远、冰冷、已归于虚无的坐标点(印记1)。结论:样本销毁。
当代表“苏夜”的影像碎片(由坐标印记2关联触发)闪烁时,相位银丝指向蚀忆带某个流动坐标,并反馈出“信息载体”、“低威胁”、“坐标已锚定”的冰冷数据流。结论:可观测,暂无需干预。
当代表“第三坐标”那片混乱疯狂的星域投影碎片闪烁时——
缠绕其上的相位银丝瞬间绷紧到极限!发出高频的、痛苦的震颤!整个银芒都随之疯狂闪烁!一种冰冷粘稠、带着极致恶意的“窥视感”,如同无形的毒蛇,竟顺着相位银丝那微弱的共鸣链接,反向渗透进这片维度夹缝!
【警报!高维污染熵流…反向侵蚀!来源:印记3!强度:指数级攀升!】007的电子音尖锐到破音,【防火墙…不存在!核心逻辑…即将…被覆盖!建议…切断…所有…连接!立刻!】
“切断?”一个冰冷、破碎、带着金属摩擦质感的意念在银芒核心震荡,并非声音,而是意识碎片的剧烈碰撞。“…劣等的…窥视…也配…污染…我的…观测场?”
沈妄破碎的意志非但没有退缩,反而爆发出更极致的、非理性的疯狂!她强行驱动那些连接着第三坐标影像碎片的相位银丝,不再是被动承受侵蚀,而是主动地、粗暴地将自身破碎意识中携带的“信息垃圾”顺着链接反向泵送过去!
信息垃圾包括:蚀忆带的腐朽气息、“坟场”崩解的碎片噪音、墨先生被抹杀前的恐惧杂音、甚至还有007断断续续的毒舌警报乱码!
这是一种精神层面的“呕吐攻击”!将自身承受的污染和混乱,加倍奉还!
维度夹缝的虚无中,仿佛响起了一声来自遥远彼端的、饱含惊怒和嫌恶的非人嘶鸣!那股反向渗透的粘稠恶意如同被烫到的毒蛇,猛地缩了回去!反向侵蚀瞬间中断。
【…污染源…中断…反向信息污染…成功?逻辑…无法…理解…】007的电子音充满了被颠覆的混乱。
银芒稍微稳定了一些,但沈妄意识碎片中那片代表第三坐标的星域投影,却变得更加扭曲、混乱,边缘甚至渗出了一丝不祥的暗红,如同干涸的血迹。
“样本…标记…污染源…活性…增强…”沈妄破碎的意念记录着观测结果,带着一种发现新实验素材的冰冷兴趣。“…需要…更…直接的…观测…窗口…”
【…否决!宿主…你的意识…是…拼凑的…垃圾场!无法…承受…直接…观测!】007尖叫。
沈妄无视了它。她的破碎意识核心开始高速“闪烁”,那些无序的影像碎片在相位银丝的牵引下,开始进行一种野蛮的、基于能量共鸣的排列组合。
目标:利用相位银丝与忆构界残留的微弱联系(尤其是通过苏夜眉心的坐标印记2),强行撕开一条临时的、单向的“意识投射”通道!她要“看”一眼苏夜那边的情况,寻找可能的“窗口”。
这过程如同在神经上跳舞,每一次意识碎片的碰撞重组都带来撕裂灵魂般的剧痛(如果灵魂还存在的话),银芒剧烈闪烁,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熄灭。
【警告!强行意识投射…能量过载!相位银丝融合度…91%!宿主…你正在…变成…银丝…的一部分!】007的警报带着绝望。
“闭嘴…噪音…”沈妄冰冷的意念压下所有干扰。
一道极其黯淡、肉眼无法观测的、纯粹由意识碎片和相位银丝混合而成的“视线”,猛地刺穿了维度夹缝的壁垒,循着苏夜眉心那道坐标印记的微弱引力,跨越无尽虚妄,狠狠扎向忆构界!
忆构界,“流沙城”边缘,蚀忆带与共忆区交界的灰色地带。
苏夜靠在一堵布满龟裂记忆刻痕的断墙后,剧烈地喘息。破碎的黑衣下,手腕的骨裂处传来钻心的痛,眉心的银痕如同烙铁般灼热。
脑中庞大的信息洪流和沈妄最后冰冷的留言(“等我回来拆礼物”)如同两股绞索,勒得他几乎窒息。墨非的爪牙可能还在搜索他,忆守人总部…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信任谁。
他挣扎着从怀中摸出一个刻着简易“锚定”符文的小巧骨哨——初代守门人遗物之一。吹响它,能向特定频率的忆守人发出极度危险的求援信号,但也会暴露位置。他犹豫着。
就在这时!
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冷的、带着非人“观测感”的意志,毫无征兆地降临!并非笼罩他全身,而是精准地刺入他眉心那道银痕。
“呃啊——!”苏夜如遭电击,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仿佛自己的头盖骨被无形的力量掀开,一只冰冷的、由数据流和疯狂意志构成的眼睛,正毫无感情地窥视着他脑中翻滚的信息洪流。
关于“坟场”的真相、初代守门人的牺牲、被遗忘的基石、原始忆核碎片…甚至他此刻的犹豫、恐惧、对墨非的恨意…一切思维和记忆都暴露在那冰冷的视线下。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钉在解剖台上的标本!
“谁?!”苏夜的精神防御本能瞬间激发,眉心银痕爆发出抵抗的光芒。但那股降临的意志层级太高,他的抵抗如同螳臂当车。窥视感反而更加强烈、更加深入。
“坐标…稳定…信息…接收…效率…低下…”一个冰冷破碎、如同金属摩擦的意念碎片,直接烙印在他的意识深处!是沈妄的声音!她竟然…以这种方式…回来了?!
苏夜心中涌起滔天骇浪和极致的恐惧!这疯子没死!她正在通过他眉心的印记,把他当成一个活体天线和信息接收器!
“干扰…源…定位…”沈妄冰冷的意念碎片再次冲击他的意识,伴随着一股强烈的、指向某个方向的“驱赶”意图。仿佛嫌他接收信号的环境太差,需要移动到某个特定地点。
苏夜瞬间明白了!沈妄在利用他定位那个“干扰源”——很可能就是墨非!把他当成了人肉诱饵和定位信标!
屈辱和愤怒如同岩浆般喷涌。但他毫无反抗之力!那股冰冷的意志强行压制着他的精神,如同操控提线木偶,驱使着他的身体,踉跄着、不由自主地离开藏身的断墙,朝着流沙城混乱记忆黑市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充满抗拒,却无法停止。
流沙城记忆黑市,“颅骨坩埚”深处。
这里与其说是店铺,不如说是一个由无数巨大生物头骨(来源未知)堆砌、拼接而成的巢穴。
头骨的眼窝和口鼻处被镶嵌着色彩斑斓、禁锢着痛苦灵魂的忆核晶体,散发出迷离而阴森的光。空气弥漫着浓烈的神经麻醉剂、腐烂花蜜和血腥记忆混合的怪诞甜香。
巢穴中央,一个巨大的、布满神经接口的暗金色颅骨悬浮在半空,颅骨内部盛满了不断翻涌、变换着痛苦色彩的粘稠液体——那是高度提纯、混合了极端情感的记忆鸡尾酒。
一个穿着猩红天鹅绒长袍、身形高瘦近乎嶙峋的男人,正优雅地斜倚在颅骨旁。
他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皮肤苍白透明,能看到下方青色的血管。最令人不适的是他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两片不断旋转、仿佛能吸入灵魂的深紫色漩涡。
他修长苍白的手指正轻轻搅动着颅骨内的记忆鸡尾酒,指尖偶尔蘸取一点,放入口中细细品尝,脸上露出迷醉而病态的神情。
“痛苦…绝望…还有一丝…不甘的挣扎…完美的前调…”他舔了舔嘴角,声音轻柔滑腻,如同毒蛇吐信。“赫利俄斯大人,您要的‘蚀心之忆’…快好了。”一个浑身笼罩在阴影中的侍从低声禀报。
被称作赫利俄斯的男人——流沙城记忆黑市的无冕之王,“痛苦鉴赏家”——微微颔首,深紫色的漩涡眼眸扫过颅骨内翻涌的液体。“再加一点…‘背叛’的余韵。墨非那个蠢货侄子,提供的关于他伯父最后时刻的‘恐惧碎片’,纯度…差强人意。”他语气带着一丝挑剔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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