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有太监等着他们,见人齐了,带着穆川一行人进去。
“端午赛龙舟在南池。”太监客客气气的介绍:“从源京殿门口的船坞出发,从南池西岸一路往北到春华岛,绕春华岛半圈后,沿南池东岸回到源京殿。”
穆川又展示了他浑然天成给太监塞红包的功力。
太监捏了捏红封,笑道:“这里头最难得是春华岛东西两座桥,大人随我来看看就知道了。”
众人一路往北,很快到了地方。
太监指给穆川看:“春华岛这里是最窄的,东西两边都有长桥,但这桥洞怎么过就有说法了。中间的桥洞最宽,两边越来越窄,不说有人见夺冠无望,特意把船横过来挡路,就是不小心撞在桥桩上,也是要翻船的。而且我劝大人过来的时候别想着从中间最大的桥洞过,控制不好的。”
穆川便又给他塞了个红封。
太监给穆川指了指自己带的小徒弟,笑眯眯地:“我先去给大人安排一艘船,大人也别乱走,看看就原路回来。”
穆川深知减压的重要性,尤其是对划手来说,他们本就是士兵,没必要给他们加压力。
他拍了拍李承武的肩膀:“你是舵手,你控制方向,你得好好练练了。”
李承武差点死过一次的人,哪里怕这个:“四叔放心,肯定不叫你掉水里。”
几人又看了片刻,穆川招呼他们一起,跟着小太监回去了。
划船也不是第一次划,不过在西苑划船就是第一次了。穆川吩咐了慢点来,尤其得叫李承武感受一下钻桥洞的感觉。
慢悠悠划了这么两圈,也就差不多了。
几人又从西苑出来,划手们上了马车准备回军营,穆川跟李承武骑马,说实话李承武不太想的,毕竟他四叔的马太高,他四叔也太高,就还得昂着头说话。
“过几日换些人再来一次,我还得说:你控制方向,你得好好练。”
李承武忙点头:“四叔,我知道的。”
穆川这边事情安排完,又回去北营,继续操练士兵。
荣国府这边,尤氏去看了尤二姐,又跟她说了二房的事儿,还暗示了当初王熙凤接她进去不明不白的,总归是把人劝好了。
但实际上,尤二姐一颗心都在贾琏身上,单单王熙凤那两句威胁她的话,就足够她做出“正确”的决定了。
况且她不跟着王熙凤进去还能怎么办呢?
妹妹死了,母亲死了,别说琏二爷了,那会儿就是珍大爷跟蓉哥儿也不来,她就跟几个下人住在院子里,她害怕极了。
若不是王熙凤来接她,她都怕琏二爷不要她了。
尤二姐拉着尤氏的手,还红着眼睛说了一句:“姐姐回去告诉琏二爷,我必不负他。”
尤氏回去斟酌着跟贾琏说:“事情办好了。只是二爷,我这个妹妹为了你,连名声都不要了,你可得好好对她。”
要掉脑袋的事情,贾琏自然是笑着应下了:“我若不喜欢她,又为何要娶她?你只问她我当初是怎么说的,我一直都记在心里。还请嫂子多多去看她,好安她的心。”
过了几天清闲日子,这天早上,一屋子姑娘都聚在贾母屋里,只是说话都谨慎了许多,也客气了许多。
贾宝玉笑道:“春暖花开,我前儿还看见迎春花了,嫩黄色很是亮眼,诗社是不是该开起来了?”
这时候谁有心思作诗呢?
探春笑着拒绝道:“老爷病了,正是要侍疾的时候,你若有空,多写两张字,老爷好了要看的。”
贾宝玉一下子就变成了鹌鹑:“怎么好好的又提这个?”
其实探春原本是想帮他临几张的,可赵姨娘说的那些事儿还是在她心里留下了些痕迹,而且她也着实是觉得宝玉有些不成体统了,便想着也该叫他自己担些事儿了。
王夫人扫了探春一眼,虽然该是这么劝,但是宝玉不高兴,她也就不高兴:“功课原是该天天做的,不信你问你林妹妹。”
林黛玉顺势笑了笑:“二舅母说得是,宝玉该听二舅母的话。”
贾宝玉越发的没精打采了。
鸳鸯扶着贾母从内室出来,贾母笑道:“过两日便是玉儿的生日,过年的时候我跟你们太太进宫,也没好好过年,正好趁这个机会,咱们热闹热闹。你们想吃什么,想听什么戏,只管说。”
薛宝钗心生警惕,真算起来,林丫头的生日都只是随随便便吃顿饭就过去了,她客气道:“还是先问问林妹妹吧,寿星公想吃什么?”
这个称呼,别说林黛玉了,就连王夫人都愣了片刻。
林黛玉甚至生出些由奢入俭难的心情来,她这陡然间不叫自己颦儿了,还真有些不习惯。
这么一想,她笑了起来:“还是先去吃饭吧,这会儿我满脑子都是梅花糕、咸豆浆和叉烧包,过生日总不能也吃这个吧?”
大家都笑了起来,史湘云道:“还有上回那个吃了会烫背的糖糕呢?”
林黛玉便板着脸:“你探春姐姐不是说了,天热不好吃这个,真会烫着背的。”
等吃过早饭,贾母又留了人,只说要商量林黛玉的生日怎么过。
林黛玉觉得有点没意思,外祖母笑得过于不自然了。若是找两年,可能还有感动,如今这么些年都过来了。她又生出点打一棒子给颗甜枣的感觉来。
但是想想三哥平日是怎么为人处世的,她又觉得有礼物收有戏听,也还是开心的。
“总归要一桌苏州菜,孟婶子已经做得挺好了。”林黛玉一条条数着,“天气若好,就摆在大观园里。另外,找个新鲜的戏班子如何?”
贾母笑着都应了,又想那天叫紫鹃来问话,心想安排成这样,她当日必定是出不去的。
总归不能叫她跟忠勇伯太好,不然还有荣国府什么事儿?
敏儿不在,荣国府就是她的娘家,哪儿有姑娘不向着娘家的?
况且她若是过得太好,忘记自己这个外祖母有多疼她了又该怎么办?
贾母便又吩咐:“看看最近哪些戏班子有空,这两日就叫进来试试,我也许久没听戏了——”贾母稍稍一顿,“不如咱们唱三天吧?”
“正是该好好乐呵乐呵。”薛姨妈笑道。
“老太太倒是疼她。”王夫人也笑道。
这边正说着,二门上一个婆子进来,行过礼抬起头来,脸上表情有点奇怪。
“老太太,外头来了个几个婆子和丫鬟,说是林家的人,奉了主人的命,来看林姑娘。”
不是说林家人都死绝了吗?
贾宝玉下意识便道:“别是骗子吧?”
“她能骗你什么呢?”林黛玉反问。
贾宝玉想了想:“许是来骗赏银的?”
贾母眉头皱了皱,她又不能当着林黛玉的面说林家没人了:“鸳鸯,你去看看,若是假的,就打发了吧。”
鸳鸯一路到了前院,看见人,她才知道方才那婆子表情为什么那么奇怪了。
这分明就是申妈妈!
只是打扮得精致了许多,脸上也擦了些粉,看着比原先体面了许多。
“这位姑娘。”申妈妈笑眯眯道,“我夫家姓刘,你叫我一声刘妈妈就好。”
鸳鸯也皱起了眉头,这要怎么回话?
那忠勇伯也太仗势欺人了!知道你没把我们荣国府放在眼里,但你也换个人啊!
荣国府有个共识, 凡是会叫贾母不高兴的事儿,就先瞒着。
至于瞒到什么时候……总之过去那个劲儿,老太太也会装傻, 到时候就好糊弄过去了。
没错, 鸳鸯已经打算带“刘妈妈”进去了,毕竟忠勇伯已经用事实证明他更不好惹。
“妈妈请随我来。”鸳鸯笑着引路, 又暗示道:“您是哪里人,林姑娘该怎么称呼您家主人?”
申妈妈还在这儿感慨呢,真真虎落平阳被犬欺,将军是一句没说错,荣国府还真不敢撵她,非但不能撵,还得好生带她进去。
等一下,虎落平阳被犬欺是不是用得不太对?
“称呼?你问称呼啊。”这个将军也说过,“真算起来, 我们家辈分高, 林姑娘得叫我家老爷三叔。”
好好好!鸳鸯气急, 你们就这么糊弄我, 我还有心帮你理理顺呢!
横竖都开口了,化了妆、已经不是申妈妈的刘妈妈继续道:“我们老太爷是个三品的官儿, 虽然是个虚职, 但家里也小有积蓄,略有几亩薄田。”
她这一说薄田, 鸳鸯警惕心上来了。当初不就是为了三十五亩田闹得吗?她这是在……警告我?
鸳鸯脸上又有了笑意:“那贵府的老爷也算是年少有为。”
老爷跟年少有为在一个句子里就亏心,但谁让这老爷是忠勇伯呢?
申妈妈笑道:“当不得您夸。”
两人一路有说有笑到了贾母院子门口,鸳鸯把申妈妈请进了厢房:“您几位先稍等,等我去回老太太。”
申妈妈笑着应了。
说实在的, 鸳鸯还有点不放心,她又提醒道:“是刘妈妈对吧?”
申妈妈点头:“我夫家确实姓刘。”
鸳鸯继续提醒道:“我们老太太问什么,妈妈千万别着急,想清楚了再回答也是一样的。”
别嘴瓢了说自己姓申,虽然你没去给老太太请过安,但老太太可是知道有你这号人的。
申妈妈笑道:“咳,不会紧张的,我这一把年纪,什么没见过啊?”
等鸳鸯出去,申妈妈表情也古怪起来,乖乖,将军可真神了。
鸳鸯回去屋里,大家顿时都安静下来,全都看着她。
鸳鸯克制住没先去看林黛玉,而是笑道:“去见了那婆子,她说姓刘——”
“几个人打扮得都很是……不凡,身上也有两件首饰。听说他们家老太爷是个三品虚职。”
贾母笑道:“三品的虚职想在京里安下家可不容易,若是——”
“老太太。”鸳鸯急忙打断了她,真要叫说出什么来,后头就不好收场了,那时候可就不是一两顿骂能解决问题了。
“第一次上门,那婆子还在外头等着呢。”
贾母原本是不想见这些人的,她一个国公夫人,也不是人人都能见的,就像忠勇伯府的婆子,她就从不提要见,这等人是不配给她请安的。
只是如今形势有所不同,她又不能叫玉儿多心,便道:“既然连你都说是有体面的婆子,那带来见见吧。先就叫那婆子进来,人太多乱糟糟的,见这一个就行了。”
鸳鸯松了口气,又给林黛玉使了个眼色,出去叫人了。
可惜就算聪慧如林黛玉,也理解不了鸳鸯这三分惊讶三分暗示三分哀求还有一分生气的复杂眼神是什么意思。
不过等鸳鸯带了刘[申妈妈]进来,林黛玉一看她就愣了,她也神情复杂的看了鸳鸯一眼,她终于明白鸳鸯表情为什么那么古怪了。
如今这古怪的表情转移到了她脸上。
林黛玉一直知道鸳鸯、二舅母、凤姐姐,连带荣国府里有头有脸的管事婆子们会合伙糊弄外祖母。
如今她也是这里头的一员了,有种努力十年,终于打入荣国府内部的感觉。
真真叫人哭笑不得。
这屋里——林黛玉也用余光扫视了一圈,好像认识申妈妈的就她跟鸳鸯,怪不得鸳鸯敢糊弄。
好像贾宝玉也见过的?
上回申妈妈来,还说被贾宝玉狠狠瞪过。
林黛玉飞快扫视一眼贾宝玉,只见他表情懵懂,似乎是全然无知。林黛玉放下心来。
刘[申妈妈]先冲贾母福了福身子,贾母笑道:“你看看这屋里哪个是你家林姑娘。”
申妈妈装模作样得环视了一圈,这也算是她第一次登堂入室。
别说林黛玉还真有点紧张。
“那位跃跃欲试,看着很是活泼的姑娘,肯定不是。”
林黛玉松了口气,申妈妈第一个点的是史湘云。
贾母只当这是给她逗趣儿呢,笑道:“不错,的确是有几分眼力。”
“那位年纪看着有点大,应该也不是。”
薛宝钗也被点了出来。
贾母笑得更开心了。
林黛玉觉得这可真刺激。
她三哥果真不同凡响又胆大包天,怪不得一回京就能做了二圣宠臣。
“这位姑娘看着跟那位年长的姑娘有些相似,应该也不是。”
薛宝琴是下一个。
申妈妈还在看,林黛玉疯狂给她使眼色:可以了!差不多可以了!
申妈妈便走到了她面前:“这位该是林姑娘了吧?”
屋里众人都笑了起来,申妈妈又给林黛玉行了礼。
林黛玉受了半礼:“刘妈妈远道而来。”她也给鸳鸯使眼色,“给妈妈拿凳子来。”
鸳鸯忙回过神来,觉得背上都有汗了,她一踢前头小丫鬟,林黛玉又提醒:“拿个高凳子。”她知道原先就是赖嬷嬷来,也是个小板凳坐在外祖母脚下的。
这点其实她也不太习惯。既然给人体面,那就给全了,非得在这种地方提醒别人:就算你再体面,你也是我家下人。
“正是。”鸳鸯也不敢叫她坐矮凳子,“妈妈年岁大了,坐高得舒服些。”
鸳鸯连姓都不敢提,生怕自己一个秃噜嘴瓢了。
小丫鬟拿了凳子过来,鸳鸯一想,伸手接来,放在林黛玉身边,又抿嘴一笑:“妈妈挨着林姑娘坐,也好好看看林姑娘。”
说着她又给林黛玉使了个眼色,这次哀求加到了五分:求林姑娘看好这位刘[申妈妈]。
林黛玉便接过话头:“妈妈一路过来辛苦了。”
申妈妈回应道:“不辛苦,这点路哪里辛苦呢?对了,我们家老爷吩咐给姑娘带了些新鲜的马兰头来,这个季节,正是吃马兰头的时候。”
“难为你们家老爷了。”林黛玉抑扬顿挫地说,她还记得上回去吴越会馆,点了个时令的香干马兰头,端上来之后三哥是怎么说的?
……怎得放了这么些香油?怎得还是甜的!
林黛玉不禁勾起来嘴角,她觉得看三哥吃放了糖的菜,真是一辈子都看不腻的。
林黛玉这一想起穆川来,搭话的节奏稍慢了些,贾母寻着机会便问:“府上在哪儿?过来可方便?”
申妈妈笑道:“烦劳老太太关心,我们住在东庄街上。”
贾母咦了一声:“那可是个好地方。”妥妥的内城,都没出东安门。
申妈妈又道:“只是那宅子太小,有些不够住,要换去城北的宁义街了。”
这屋里有一个算一个,只有林黛玉能听明白申妈妈说得是什么。这是要从太上皇赏的敕造忠勇伯府搬去皇帝赏的敕造忠勇伯府了。
贾母不知道内情,又想着要挽回林黛玉的心,便很是和善的叹气:“内城的宅子是小了些,宁义街也好的。彷佛是在顺天府附近?也是好地方。”
申妈妈笑道:“新的宅子是原先那个两倍大。我们老爷原本不想搬的,旧宅子在内城,做什么都方便。”
既然提到了老爷,贾母便问:“你们老爷是做什么的?”
申妈妈表情又有些古怪了,她们家老爷是谁呢?忠勇伯啊。
一想起这个,鸳鸯吓得出了一头的冷汗,林黛玉也觉得不能再这么刺激下去了。
“我们老爷……”申妈妈扫了一眼屋里大座钟,“这会儿怕是正跟人喝酒呢。”
一听这话,贾母越发的放松了,谁家有正事儿做的人,中午就开始喝酒呢?可见这家虽然有官,但没有正事,多半是跟琏儿似的,捐了个官身,方便活动而已。
况且内城的房子小,搬去北城?
没听她说吗?
……我们老爷不想搬,住内城什么都方便……
这是什么意思?这是说他家里内城的房子小到只住一个主子带几个丫鬟小厮都不够,兴许连院子都没有。
这宅子多半是买来撑场面的,老宅在内城的东庄街,说出去多好听。
贾母叹气,很有优越感地说:“酒这种东西,喝些就行了,不能多喝,不然要误事的。”
“老太太说 得是。我们家老太爷也常这么说呢。”申妈妈陪笑道。
贾母便又问:“你们家老太爷身子骨可好?”
“好,多谢老太太关心。”申妈妈笑道:“老太爷可硬朗了,还能种地呢。他如今正忙春耕。”
种地?贾母克制不住了,她扫了林黛玉一眼,却见林黛玉脸上的表情比她还夸张。
这穷亲戚,保不齐是来打秋风的,看来玉儿也不打算来往。
贾母身上的优越感更强了,她隐晦地讽刺道:“咳,这种事儿叫管事儿的去就行,怎么好叫老太爷去?”
林黛玉算是怕了,她从来没有过这样紧张刺激的经历,她生怕申妈妈再说出点什么来,她就要忍不住了。
怎么说呢,她想过申妈妈可能要撒谎糊弄外祖母,但是……全说实话还能糊弄过去,她是万万没想到。
相似小说推荐
-
重生之男神是忠犬(纪希灵) [穿越重生] 《重生之男神是忠犬》作者:纪希灵【完结+番外】番茄 2018-10-04完结简介:前一世,她为了自以为是的...
-
霸宠嫡妃,战神请入座(纪希灵) 因为是嫡女,爹爹宠爱、哥哥护短,庶出妹妹妒忌的发疯。
一次刺杀让她昏睡半年,再次睁开眼,眼中尽是冷酷无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