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川笑道:“公公当了多年总管太监,正要向公公请教。”
戴权想了想,笑道:“既然吃了将军的酒,我也有一句话给将军。京营五大营,中营的齐大将军,一年大概能有十万两银子,您最好别超过三万两,也别低于两万两。”
“公公。”穆川道:“腊月十八,我在忠勇伯府设宴,公共若是有空,请一定来。”
太上皇这次见穆川,就没在前头冰冷冷的大殿了,而是他平日里坐卧的后殿,地龙烧得暖暖的,穆川一进去就脱了罩甲。
太上皇很是羡慕,他道:“若是朕再年轻二十岁,一定要带着将军御驾亲征。”
这时候说“太上皇不老”,“现在也可以”等等就过于虚伪了,而且是往人伤口上撒盐。
穆川肃穆道:“可惜臣晚生了二十年,没能做上皇的大将军。”
这话就叫人感动,太上皇又想起自己当年的意气风发,差点两眼泪汪汪,战术性喝了半杯茶。
“皇陵在山里,冬天冷,前儿还下了一场雪,等路好走了再去。”太上皇劝道。
穆川拒绝了他:“上皇,正是路不好走,才更要去。况且臣以前在平南镇,南黎北黎侵犯,下雪天反而来得更多。”
太上皇便跟戴权道:“今年是来不及了,明年开春路好走了,你提醒朕,给平南镇赏赐些布匹粮食等物。”
“谢上皇隆恩。”穆川谢过恩,又道:“上皇才用过午饭,是该好生歇息的,臣先告退。”
太上皇还有点不适应,才开了话头,这就要走了?有他陪着说说话,他也不一定非要午睡的嘛。
只是皇帝家里祖传的别扭和不先开口,所以太上皇点了点头,嗯了一声,也就没别的话了。
等穆川出去,太上皇越发觉得他这态度不太对。
总不能是因为皇帝封他做了北营统领大将军,他就要跟朕划分界限吧?
“戴权,朕怎么觉得……大将军有心事呢?”
戴权不觉得,刚才在外头,两人说话挺正常的,他道:“奴婢这就去打听。”
穆川出了皇宫,又马不停蹄往宛平县衙去了。
他想过的,跟皇帝和盘托出,主打一个真诚,毕竟皇帝也是个真诚又注重细节的人。
而且真要说靠山,荣国府的靠山应该是太上皇。
算算继位的时间也能算出来,荣国府的爵位,是太上皇特许再袭一代国公的,贾政的官职,也是太上皇赏的。
虽然根据他打听的消息,两边已经十来年没什么来往,但毕竟是挂着太上皇老臣的牌号。
所以跟太上皇就不能用跟皇帝一样的手段。
在太上皇面前就主打一个欲言又止,左右为难。这样将来就很容易引导成:我委屈,但是因为他们是太上皇的老臣,所以我只告他们家奴婢,我尊重太上皇。
打狗嘛,就应该让主人伸出第一脚。
计划很完美。
大概一个时辰之后,穆川到了宛平县衙。
柯元青亲自迎了出来,并把他接到了内堂,又给他看了那张地契的留档。
“将军怎么这会儿来了?既然是进宫谢恩,下官再等一天也是应该的。”
看他脸上的笑容就知道这话里一点真心都没有。
穆川瞥他一眼,柯元青笑得越发灿烂。
等了这么久,终于要开始了,柯元青很是兴奋,他道:“明儿我就叫他们去荣国府送朱票。荣国府肯定是不当回事儿的,而且荣国府在大兴县地界,按照规矩,我是不能去那边拿人的。况且我还是个小县令,荣国府跟都察院也是有关系的。”
“到时候多送几次,得叫大兴县令也知道,我们两个县令都能上朝,都能面圣,到时候借着他闹开来,这事儿就成了。”
这也就是个开头,后头怎么样就全看发挥了。
但是不管后头发挥怎么样,穆川的目的是一定能达到的,他想了想,又道:“还有一件事儿,我其实只有二十五岁,我不是二十七岁。”
柯元青震惊了,甚至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您早说啊,这事儿——”不够年纪被抓了壮丁,这事儿运作得好,能把兵部尚书也拉下来!
穆川摇了摇头:“定南侯是我义父,又对我有恩,这事儿不能公开说,不能牵连到平南镇,我告诉你,是因为我已经私下跟皇帝坦白过了。”
柯元青这几天一直在他座师吏部尚书李大人那里上党争加强班,听见穆川这么说,他一边可惜,一边又觉得也不是不能用的。
而且……己方知道,皇帝知道,对手不知道,这是什么?
这是我跟皇帝一个立场啊!
这还怎么输。
穆大人也太会坑人了。
坑完人皇帝还要觉得他知恩图报。
但这招别人也用不了……唉,其实也不是很懂你们这些宠臣是怎么跟皇帝相处的。
穆川看着柯元青兴奋的表情,又提醒道:“我二十五岁这事儿,村里人肯定是知道的,那王狗儿也知道。真要查肯定是能查出来的。”
柯元青沉吟片刻,道:“现在不好说怎么用,但肯定是有用的,到时候看对方怎么说。”
“那我就放心了,党争这事儿我是没什么经验的,全看大人发挥。”
柯元青有种难以言表的情绪在胸中翻腾。
穆川道:“还要跟你借两个人。过两日我要去北营交接,我手下都是才回来的,我需要两个熟悉街面,尤其是各种物价往来的人。”
柯元青想了想,道:“帐房好说,我问问他们,再找几个在北营附近的帮闲,他们各种小道消息都熟,将军听听那边的传闻,也能理出些头绪来。”
穆川道谢,又跟柯元青一起吃了晚饭,这才往京城赶。
这天早上,贾母吩咐的新衣服做好了。
一个姑娘两身,挺大的两包衣服,送东西的嬷嬷一个个都乐滋滋的,赏钱必定不会少。
探春虽然常有王夫人补贴,但能得两身新衣服也是开心的,她正跟侍书说该怎么配,又跟什么颜色轮换着搭,赵姨娘进来了。
探春冷冰冰叫了一声“姨娘”,眼色一使,侍书抱着衣服去了里头。
赵姨娘冷笑:“怎么?防你姨娘跟防贼似的?这衣服我穿不了,你弟弟也穿不了,何 必呢。在太太面前装成孝子贤孙,搁我这儿就是六亲不认了?”
“太太叫姨娘抄书,可见也是有了成果。姨娘都会说成语了。”
“你——”赵姨娘寻了个椅子一坐,道:“我劝你也别把那东西太当回事儿。库房里寻的布,不知道放了多久,偏你没见过好东西的当个宝。”
“姨娘可敢在老太太和凤姐儿面前说这话?”
那自然是不敢的,赵姨娘神色怏怏,安生了没两息的功夫,又道:“你瞧瞧人家林姑娘的衣服。那样大小的珍珠,五十颗就得二十两银子,偏又是浑圆无暇的,还是粉的,这就得一两一颗。也不知道姑娘生下来到现在所有的月钱,够不够置办一件那样的衣服。”
探春怒道:“那衣服是人家哥哥送的,姨娘怎么不生个有出息的哥哥?人家种地的都能当将军,姨娘大小还是荣国府的人,怎么养不出有出息的儿子。”
赵姨娘来就为这句话,老爷走了两年多,给她留的银子早就花完了,她忙接道:“你怎么没有哥哥?你日夜给宝玉做针线,恨不得贴上去,也没见宝玉多心疼你。要我说,再不趁着现在好好关照关照环儿,多做些针线给他,多贴布他些,将来他发迹了,你可什么都搂不着。”
探春气得红了眼睛,赵姨娘该说的都说完了,拍拍屁股直接走了。
不过她才出了探春屋子,就听见前头吵哄哄的,赵姨娘消息最是灵通,况且贾政又不在,她不打探消息,她干嘛呢?
赵姨娘刚往前一凑,就听那边人道:“宛平县给周瑞家送了朱票。”
声音听着是有点紧张,但更多是兴奋。
“宛平县管不到咱们吧?”
“咱们是国公府,至少得都察院才行。”
“宛平县令哪里来的勇气?他不想当官了?”
赵姨娘正要问,就见探春急匆匆的去了。
“呸!”赵姨娘往地上啐了一口:“待太太屋里的狗都比待你弟弟上心!”她又加大声音:“然后呢?”
“自然是被撵出去了,还能怎么办?捕快可是贱民,哪儿配踩着咱们荣国府的地?”
“你记不记得上回琏二爷的那个妾,就是隔壁尤大奶奶的妹子,前头婚约没断干净,当时就是去都察院告的,结果呢?人家是来请的,最后琏二爷也没去,是兴儿还是旺儿去的。”
“不过一个县令,咱们家赖大奶奶的孙子放出去都是州官呢。”
“姑娘,既然得了新衣服,不如去谢谢林姑娘?”
迎春道:“谢她做什么?没边没沿的上赶着, 她又不在乎这个。”
司棋无奈地叹气:“这就是个由头, 紫菱洲跟潇湘馆最近,没事儿也该去串串门才是。”
“你今儿是怎么了?怎么就想把我往外撵?我素日怎么样, 难道你不清楚?”
司棋一肚子的话,堵得慌,半响才理出头绪来。
“姑娘,家里几个姑娘都有人贴补。原先林姑娘没有这忠勇伯,也有老太太。三姑娘有二太太,四姑娘有东府,珍大嫂子每次来,都有东西给她。宝姑娘有家里人,缺什么只管去要, 就姑娘……姑娘也得为自己想想。”
“原先跟我一处住的邢姑娘, 不也好好的过来了?”
说到邢岫烟, 司棋更堵了。
“姑娘也该去看看邢姑娘才是, 前些日子她说去栊翠庵陪妙玉师父住两日,结果就不回来了, 连铺盖都拿走了。回头老太太和太太想起来该怎么办?”
“这有何难?”迎春还是无所谓的样子:“你看这次做衣服, 连琏二嫂子那样妥帖的人都没想起她来。宝姑娘也从不多问,你操这么多心做什么呢?她原先住我这儿的时候, 我反而要担心,你们成天的问她要银子,我都怕她告状去。”
“姑娘!”司棋也恨自己不长记性,说委婉了, 自家姑娘哪里听得明白?
“姑娘有老爷有太太,也有哥哥和嫂子,是该多走动走动的。”这事儿前两日她回家去,母亲也说那边有话传过来,说是大太太不满意二姑娘整日围着二太太转,对自己正经的太太老爷反而不闻不问的。
以前倒也罢了,姑娘都十七了,眼看着要开始择婿,再不走动就晚了。
“我如何走动?”迎春问道:“去那边要套车,连林妹妹多要些东西都要遭人非议,更何况是我?琏二哥和琏二嫂子,我也见不到他们,况且我在这儿住着,自然要是给二太太请安的。在老祖宗那儿也能遇见,他们给老祖宗请安,我给他们请安,也不算失了礼数。”
司棋有种无话可说的烦闷感,正要把话揉碎好好给她讲道理,探春急匆匆进来:“听说有人告了周妈妈一家,咱们去太太哪儿瞧瞧,周妈妈是太太身边最得力的嬷嬷,平日里也对咱们多有照顾,正好去问问她。”
迎春应了一声就站起来,司棋一句“姑娘”噎在喉咙里却也不好叫出来。
“要去叫林妹妹吗?”迎春下意识问了一句。
探春犹豫一下,还又专门看了看迎春的表情,知道她是无心,这才道:“还是算了,天冷又有风,别叫她出门了。”
迎春探春两个赶去王夫人屋里,却见薛宝钗跟史湘云已经到了,贾宝玉是早上来了就没走,在外头写春联,远远的薛宝琴跟鸳鸯正过来。
玉钏儿规规矩矩道:“周妈妈正在里头回话,您几位稍等。”
虽然里头正说话,但也没避讳着人,外头稍屏息静气,就能听见里头说什么。
“太太,您是知道的,我们家周瑞一直老实本分,与人为善,肯定是遭小人嫉妒了。他管着每年春秋两季的租子,一走就是快三个月,回来累个半死,家里歇上一个月才能好,这必定是诬告,况且告去宛平县衙,这……怎么看都是不相干的。”
“宛平县的确管不了荣国府。”王夫人沉吟。
周瑞家的垂首立在下头,也不敢开口,但也没把这当回事儿。
县令算什么东西?
她管着荣国府女眷出行,出去的马车只要挂了荣国府的牌子,县令也要避让的。
也就是说,县令要让路给她这个荣国府奴仆。
县令算什么东西!
至于忠勇伯,这人倒是在周瑞家的脑海里闪现过,毕竟这是他们得罪过最有权势的人了。
但问题是贵族家里起了争执,不是这么解决的。县令?闹开来先解决的就是县令。
而且这都过了多久了?肯定不是忠勇伯那个怂货。
“嗯……”王夫人很快有了决断:“许是诬告也不一定。你去知会你二奶奶一声,这事儿叫她去办。”
周瑞家的见王夫人脸上轻松下来,便玩笑道:“二奶奶怕是也难,她办的一向是跟都察院相关的,一个县令……咱们家还没找过品级这么低的关系。”
王夫人笑道:“行了,年纪渐长,嘴却越来越贫了。过两日——”
“太太。”外头传来玉钏儿的声音:“鸳鸯姐姐来了。”
王夫人忙叫请进来。
鸳鸯身后跟着一串儿姑娘少爷进来,跟王夫人问好之后,就都去问周瑞家的了。
周瑞家的道:“咳,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们平日里都不出府的,也许是那县令脑袋发昏了。”
鸳鸯含笑看着,等她们问过一轮,这才道:“老太太叫我来看看是怎么了?又说叫琏二奶奶去解决。”
王夫人笑道:“可见阖府上下都信她。再看看吧,朱票送了一次不行,难道他还敢送第二次?”
鸳鸯问完,回去给老太太回话,几位姑娘少爷就坐了下来。
王夫人一扫,有四个没来。
林黛玉、惜春、贾环和贾兰。
贾宝玉显然也发现了,正想找个吹了冷风的借口,薛宝钗先道:“颦儿身子骨不好,冬天要等到太阳晒过地,没那么冷了才好起来的。”
探春眉头一皱,这话不仅说她不来,还说了她懒,她道:“我们走得太急,没叫她。”
王夫人道:“不是什么大事儿,别搞得兴师动众的,你们也都回去吧,马上就过年了,丫鬟婆子打扫的时候你们也小心些,别吃了灰。”
众人告辞出来,贾宝玉想了想,往潇湘馆来了。
“还是妹妹这儿好。”贾宝玉站在书房中间,环视一圈,怎么看怎么喜欢。
屋子里暖暖和和的,一点灰味儿没有,还带着一缕的清香。屋里的摆设——许多新添置的都是忠勇伯送的。
贾宝玉心口发酸,再看他林妹妹,就更酸了。
“少做些针线吧,仔细伤了眼睛。”
林黛玉正给娃娃做抹额,冬天用的那种,红绸缎里头衬了雪白的兔毛,前头还缝了一颗珍珠上去。都没顾上理贾宝玉。
酸归酸,好看也是好看的。
“二爷坐。”紫鹃端了茶来,又笑道:“姑娘可宝贝那两个娃娃了,都不叫我们动。不过做得也是精致,这几日姑娘有空闲就给它们做衣裳,连诗都不写了。”
林黛玉放下手里东西,跟贾宝玉感慨道:“晴雯要是在我屋里就好了。”
贾宝玉不怕林黛玉跟他要东西,他怕的是林黛玉不跟他要东西:“这有何难,我叫她过来便是,我屋里也没什么事儿。”
袭人经常在贾宝玉耳边说晴雯不干事,长久下来,贾宝玉也有个晴雯总闲着的印象。
“不用,我就说说。你制胭脂膏子的时候可要假手于人?”
贾宝玉笑了,觉得林妹妹还是跟以前一样,不过刚才听紫鹃说妹妹不叫人动她的娃娃,贾宝玉潜意识里还是有点想证明妹妹待自己与别人不同的,他笑道:“叫我看看可好?”
林黛玉瞥他一眼:“你可曾洗手?”
“妹妹嫌弃我不成?”
“我也不叫别人碰。”林黛玉解释一句,又给娃娃摆好姿势,一个坐在椅子上,一个靠在床边。
还缺点什么呢?柜子、茶壶?是不是再来一架古琴?
“……妹妹竟是跟我生分了不成?”贾宝玉说了几句话,见林黛玉爱答不理的,眼圈都有点红,“不知道哪里来了个野哥哥,送了两样东西,妹妹就把咱们往日的情分丢在脑后了?”
“你胡说什么!”林黛玉冷着脸,“平日里拿我取笑还不算完,连忠勇伯也编排上了!”
贾宝玉原就是无名火,一见林黛玉冷脸,他先蔫了:“好妹妹,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给你赔个不是,许是……许是我这两日昏了头,胡说八道来着。”
见贾宝玉不住的道歉,林黛玉也不好再生气,她道:“这是别人送的东西,要好生收着的。”她又从多宝阁上拿了九连环下来:“咱们玩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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